第97章 他到過你這裡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元韞濃撐著下巴,欣賞樂曲,喝點櫻桃酒,吃點近水樓台的佳肴。

  裴令儀自己沒吃多少,基本上都在侍奉元韞濃。

  樂聲漸歇時,沉香裊裊漫過杯盤狼藉,餘韻在雕樑畫棟間縈繞不去。

  「不錯。」元韞濃滿意地點了點頭。

  裴令儀見元韞濃露出了笑顏,便道:「一會去找裴九領賞。」

  伶人們頓時欣悅地道謝之後,行禮退下了。

  在樂者們準備抱著樂器離開時,裴令儀突然喊住了她們,「等會。」

  她們一愣,頓時提了一口氣,生怕方才有什麼演得不周到的地方,這會被問責。

  這位清河王在傳聞里,可是可怕得很呢。

  裴令儀道:「把琵琶留下。」

  「啊?」彈琵琶的樂者一愣。

  「哎呀。」她身邊的樂者輕輕拉了她一把,「還不快留下琵琶。」

  「是。」樂者放下了琵琶,連忙和姐妹們退了出去。

  元韞濃好整以暇,「怎麼?留了琵琶,要為我奏一曲?」

  「我記得前世,見過阿姊同沈川琴瑟和鳴。阿姊彈琴,沈川彈瑟,合奏一曲《鳳求凰》。」裴令儀輕聲道,「那時艷驚四座,京華之人紛紛艷羨,感慨一聲佳偶天成。」

  元韞濃一言難盡。

  沈川是給裴令儀留下了多大的陰影?

  裴令儀道:「我見過,我見過那時候的阿姊和沈川。《鳳求凰》結束了,阿姊和沈川相視而笑。所有人都在說你們郎才女貌,世家子女聯姻,又是青梅竹馬的世交,多好啊。」

  「可我和阿姊就沒有,他們也會這樣說我們嗎?阿姊做了皇后以後,那些人也會說帝後情深嗎?」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了。

  裴令儀去抱起了那一把琵琶,垂眸看著琵琶弦,「可明明我也算是和阿姊青梅竹馬長大的。」

  「就為了我和沈川合奏過的一曲《鳳求凰》?」元韞濃問。

  「我雖然不擅音律,但彈奏琵琶,也還過得去。」裴令儀扣了兩下弦。

  像玉佩碰撞般清脆悅耳的聲音。

  他抬眼看向元韞濃,「阿姊可否與我合奏一曲?」

  元韞濃揚眉,坐到了古琴前,「奏什麼?」

  裴令儀烏黑的眼睛閃過一道瑩潤的光亮,「《長相知》好不好?」

  「《長相知》?」元韞濃念了一遍。

  倒是挺符合裴令儀的。

  她念出了詞句:「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不。」裴令儀輕聲道,「即使是如此,也不要分開。」

  元韞濃微微一怔,低眸叩響琴弦,「彈吧。」

  裴令儀不善音律這件事情元韞濃是知道的,他雖然喜歡音律,但也只是能賞得來,真論起來也沒有什麼天賦。

  但是他說彈奏琵琶還算過得去,絕對是過謙了。

  元韞濃見他右手金撥翻飛,左手轉腕攏捻,奏技巧相當嫻熟。

  金鈴玉佩相磋切。

  裴令儀微垂眼瞼,眼尾天然的緋色如凝血,臉色蒼白,薄唇抿成冷冽的弧。

  額間碎發垂落,在眉眼投下陰翳。

  但他偶爾望向元韞濃,目光又化作春水。

  花翻鳳嘯天上來,裴回滿殿飛春雪。

  如鳳鳴般清亮高亢,又能似雪花飄落般輕柔細膩,宛如仙樂。

  一曲終了,元韞濃剛將掌心覆蓋上錚鳴的琴弦,一道陰影就覆蓋了上來。

  裴令儀抱住了她,將臉埋在她頸間,「……阿姊。」

  「做什麼?」元韞濃掌心壓住了琴弦。

  「這回站在阿姊身邊的,和阿姊合奏的人是我。」裴令儀輕聲說道,嘴唇蹭過元韞濃的脖頸。

  元韞濃有些癢,「是你。」

  「我很高興,阿姊,今日於我而言,就如同夢境一般。」裴令儀帶著低低的笑語,親吻上元韞濃的唇瓣。

  糾纏間被抵到了窗邊,被風一吹,幾滴細雨破碎在元韞濃的眼睫間。


  她清醒了幾分,櫻桃酒的醉意還縈繞著她。

  元韞濃一個激靈,手臂抵住了裴令儀的肩膀,「把窗關上!」

  當初她能透過窗看到裴令儀,裴令儀也能打開窗看見她和慕湖舟,誰知道一會會不會有人也在金明池聽雨呢?

  「阿姊放寬心。」裴令儀低笑著伸出手,關上了窗,「不會有人的,但我也不捨得阿姊吹了風受涼。」

  瀑布衝擊著,水珠飛濺,滑艷泛紅的花瓣凝著露珠。

  咀英嚼華,從窗邊到琴上,從榻上到桌上,再從椅子裡滾到地上。

  元韞濃幾次受不住,想要逃,又被裴令儀扣著手腕拉了回來。

  漲得不行了,裴令儀的手掌按在元韞濃的小腹上,啞著聲問:「阿姊,他到過這裡嗎?」

  「你、你……」元韞濃哪裡還說得出話來,話也說不利索了,只嗚咽著打顫。

  許久過後,裴令儀從身後擁著元韞濃,「阿姊。」

  也就元韞濃現在沒力氣搭理他,不然肯定扇他一巴掌。

  「好了,結束了,不再來了。」裴令儀含笑支起身子。

  他愛憐地親吻了元韞濃汗濕的鬢角。

  元韞濃皺了皺鼻子,在裴令儀連篇的鬼話里,總算是聽到了一句真話。

  裴令儀就算不再來了也不老實,在後面用手撐著腦袋,垂眸望著背對他的元韞濃。

  總是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手掌撫摸過元韞濃的側腰,在腰窩摩挲。

  元韞濃被這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激得時不時打個顫,一浪未平後浪起。

  現在最需要平復的時候,裴令儀在這裡玩這個。

  元韞濃忍無可忍,回過身揮了裴令儀一巴掌。

  這下裴令儀可安分下來了,安安靜靜地抱著元韞濃。

  他還是垂眸望著元韞濃,「阿姊,如果我閉上眼睛,再睜眼會不會是一場夢?什麼重生都是假的,阿姊還是很恨我,這都是假的。」

  他還是患得患失。

  元韞濃睜開眼睛看他,「這有什麼好懷疑的?就算是南柯一夢,也算是暢快一場了。」

  「可是我害怕啊。」裴令儀將元韞濃抱得更緊,「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會被蒼天垂憐嗎?」

  「怕什麼?」元韞濃半合著眼睛,輕輕拍了拍裴令儀的背脊,「我在呢。」

  裴令儀輕輕蹭了蹭元韞濃的脖頸,「這回若是能成事,帝陵我要修葺得最是繁麗。什麼佛家道家,我都要請來,替我與阿姊祈福。」

  元韞濃覺得好笑,「小心雲水真人和靈慧大師悄悄給你下咒。」

  「出家人慈悲為懷,靈慧不會的。」裴令儀閉著眼睛,唇角卻勾了起來。

  「可是雲水會啊。」元韞濃笑了出聲。

  裴令儀也跟著笑,笑了一會,語氣歸於落寞,「百年之後,同我合於一墳。」

  「要我說,還不如燒成灰呢,什麼都別留下。」元韞濃卻輕飄飄道。

  裴令儀頓了頓,「那不就是挫骨揚灰了嗎?」

  「迂腐,埋在那腐敗枯朽很好看嗎?」元韞濃斜睨他一眼,「還不如乾乾脆脆成灰呢。」

  裴令儀聽得一愣又一愣。

  元韞濃說:「一半留在皇陵下葬,讓後世之人知曉,你我夫妻。」

  「夫妻」二字讓裴令儀眉眼間都染上了欣悅,元韞濃說什麼,他都覺得好了。

  「另一半就揚了,隨風而去,游過五湖四海。」元韞濃繼續道。

  「嗯,那也好啊。和阿姊一塊,什麼都好。」裴令儀認真道。

  哪怕是挫骨揚灰也很好,什麼都很好。

  元韞濃挑眉,「你不怕挫骨揚灰了?」

  「沒關係的,只要有阿姊就夠了。就算在皇陵什麼都不留下也沒事,史書必然會留有你我名姓的。」裴令儀說。

  元韞濃哦了一聲:「原來你還是想青史留名啊。」

  裴令儀鄭重道:「後人如何評說,我干預不了。但我想要他們知道,你我是一起的,我想要我們的姓名並列而行。」

  他抬眼望著元韞濃,烏黑的眸子盈潤,像是閃爍著如同淚光般的水華。


  他輕聲說道:「讓千生知道有個我,教萬世知道有個你,共享盛名。」

  *

  惠帝的生辰在即,禮部開始興師動眾。

  「咱們陛下的壽辰,太后還是不要插手,在那指手畫腳的好。」元韞濃看著宮裡頭來來往往的忙碌宮人們,說道。

  裴令儀點頭,「近來不少人傷風,太后娘娘也該仔細身子了。」

  元韞濃彎起唇角,「你說得對,咱們太后禮佛多年,最信這些。」

  「請僧人來為太后祈福如何?祈禱我們太后無病,也無災。」裴令儀笑意不達眼底。

  元韞濃笑:「何須勞煩其餘僧人呢?太后年邁,這個年紀最愛兒孫承歡膝下,二皇子慕易遙離宮出家已久,想必太后也甚是想念。若是太后到時候想請人來驅邪祈福,就請二皇子吧。他修行多年,必然學有所成,能為太后分憂了。」

  「若是太后猶覺不夠……」裴令儀笑吟吟道,「便請雲水真人出山吧。」

  「我元氏一心為太后君王,大姐姐自然也可以隨雲水真人一同前來,為太后陛下祈福。」元韞濃道。

  裴九在旁聽得發愣。

  元韞濃嘆氣:「清都,有些事情交給蕭煜和鵑紈去就得了,你家裴九,著實沒有頭腦。」

  裴九狀似委屈,不敢說話。

  「插手這些小事,於你而言,應該不難。」元韞濃說。

  裴令儀笑道:「阿姊只管吩咐就好,如今要是連和太后黨分庭抗禮都做不到,那就算是白活了。」

  「那也是,我們清都現在可是出息了。」元韞濃點頭,「封王拜相,領牧統軍,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裴令儀配合道:「那接下來,我是不是該加九錫,冕九旒,假節鉞,行天子車駕。三讓三辭,昭告天下,築台禪讓。」

  這權臣篡位的流程,是算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怕這話被人聽了去,反正如今在朝堂上,他和太后的野心都一樣昭然若揭。

  只是那些人知道他有不臣之心,卻覺得他只屬意於凌駕天子之上的權臣,沒想過改朝換代。

  「禪讓?那才叫便宜了我們的好陛下呢。」元韞濃笑了起來。

  裴令儀點了點頭,「那還是別太便宜他和太后了。」

  孫鵑紈倒是興致勃勃,「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了?」

  「你那些裝神弄鬼的小手段可以用出來了,惠帝和太后最喜歡這些東西了。」元韞濃看向裴令儀。

  裴令儀之前在廢棄的宮殿之中,可沒少耍這種小聰明。

  宮裡人對鬼神之說都相當忌諱,裴令儀還無力自保之力的時候,他就時常用這樣的手段來逃避,來儘可能地保住自己。

  「用鱔魚血染紅旗幟,可吸引蝙蝠,惹家犬不適而狂吠不止。捉刺蝟餵下糖水,刺蝟發聲,類似人咳嗽。以甲魚尿水蘸墨水後於牆面寫字,便難以擦去。」裴令儀平淡道。

  元韞濃說:「這些也足夠了,太后虧心事做的多了去,最是信奉這些東西。」

  「皇帝老兒想著長生不死,也會信的。」裴令儀笑了一下。

  元韞濃看向幾個副將,「這事你們誰去做?」

  「我去!我去!」孫鵑紈對這個任務相當積極。

  她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事情了,幹壞事她最喜歡了。

  裴九對她的熱情感到危機,「你那麼積極做什麼?」

  難道這個任務很艱巨嗎?

  於是他也站出來一步:「我也可以去。」

  「你別去了,讓蕭煜跟鵑紈一起去。」元韞濃一語拍板定了下來。

  裴九的心碎成了千瓣萬瓣。

  元韞濃都不知道裴九是怎麼做到的,能夠在裴令儀這樣的黑蓮花身邊出淤泥而不染。

  裴令儀能留他那麼久,跟裴九的戰力和領兵能力也是有點關係的。

  「郡主放心,我保證將事情辦妥。」孫鵑紈興奮道。

  她甚至沒想著假手於他人,而是準備親自去做。

  事實證明孫鵑紈在這種事情上面也還是有點天賦的,恐嚇別人這件事情上面,她做得天衣無縫。

  太后一連被嚇了好幾日了。

  先是在夜半時分,似有似無的,能聽到細碎的咳嗽聲。

  本來是疑心哪個小宮女染了風寒在咳嗽,叫人去看,卻又沒有人。

  緊接著蝙蝠時不時到附件徘徊,叫人驅逐捕殺了一波,又來一波。

  來來回回幾次,整得太后精神愈發緊繃起來。

  再加上宮中風言風語,太后開始疑心是招了什麼邪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