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什麼?」元韞濃不可思議地看著孫鵑紈。

  她剛剛在宴上都是看見了的,裴令儀身邊隨行的親衛就一兩個,裴七裴九還都不在,宴席上的武將更是寥寥無幾。

  如今還一個大將被裴令儀叫來送她回去。

  這些刺客看起來並非善茬,而是有組織的,這裡還是她看見的冰山一角,難道宴會廳那裡就沒有刺客了嗎?

  這些人還放了信號彈,說明府上遠不止這些刺客,外頭也必然有人接應。

  這時候孫鵑紈居然還想著讓她先走?

  「郡主的安危重要,快隨我走!」孫鵑紈忙道。

  鮮血飛濺,周圍人到處慘嚎亂逃,那群刺客竟也有一群人朝著元韞濃這邊衝過來。

  「是目標!上!」他們包圍元韞濃她們沖了上來。

  孫鵑紈「錚」的一聲長刃出手,架住了砍過來的刀,然後反手砍斷了來人的脖子。

  她乾淨利落地揮刃結果了來人,抵擋下一波刺客。

  「快走!」孫鵑紈將元韞濃攔在身後,喝道。

  元韞濃便轉身就跑。

  孫鵑紈見她還是聽自己話的,鬆了口氣,但一看元韞濃跑的方向,剛放下的氣又提了上來。

  元韞濃在往哪個方向跑?

  孫鵑紈衝著往宴會廳跑的元韞濃吼道:「郡主!跑反了!」

  「我去找清都!」元韞濃逆著人群往前沖。

  孫鵑紈眼睜睜看著元韞濃往風波中心跑去,但卻分身乏術。

  這下只能祈求小滿能護得住元韞濃了,可負責對付裴令儀那邊的,都是最頂尖的那一批刺客啊。

  一路上是血流成河,小滿一路護送元韞濃跑向宴會廳。

  這裡的打鬥更是激烈,刀劍交擊銳鳴,圍攻裴令儀的果然是個頂個的厲害。

  裴令儀身邊的親衛看起來對付得並不吃力,就連裴令儀自己都提劍殺敵。

  看見元韞濃來,圍攻的刺客中有幾人調轉武器朝著元韞濃襲來。

  「阿姊!」裴令儀的嘶喊混在刀劍聲里。

  利刃破風之聲驟起,裴令儀反手擲出劍,將刺客釘在廊柱上。

  他飛奔向元韞濃,一腳踹飛襲來的刺客,拔出釘在廊柱上的劍,順手將前仆後繼的刺客一劍穿心。

  半空中划過數道血淋淋的弧線,裴令儀動作一氣呵成。

  裴令儀的親衛和那些武將也不再閒著,一改方才氣定神閒的模樣,立刻提著刀劍上前架住刺客的襲擊,控制住了局勢。

  然後裴令儀反應過來,立刻轉身捂住元韞濃的雙眼。

  元韞濃卻扯下了裴令儀的手,到了這一步她還有什麼不明白?

  她再看周圍的賓客,那些與之為敵的早就趁亂死在了刺客或是裴令儀的人手裡,中立者也被狠狠威懾到了。

  而所謂清河王府和岐國公府的朋友們全都安然無恙,尤其是裴令儀的僚屬們,顯然對此早就知情。

  這就是裴令儀將計就計做的局,請君入甕的局。

  難怪孫鵑紈半點不著急,反而要護送她走。

  裴令儀原來就沒想她會赴宴,也沒想她會中途折返。

  孫鵑紈終於解決完外頭那群人趕過來了,一來就見這一幕。

  她住了嘴,站到一邊不說話。

  她隱隱約約感覺有些不詳,總覺得元韞濃會發作,但願她前不久去告訴元韞濃,裴令儀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拼那塊玉的事情能派上點用場吧。

  畢竟那時候元韞濃表情也是稍有動容的。

  元韞濃揪住裴令儀浸血的衣襟,「你早知有刺……」

  「我……」裴令儀正想說些什麼。

  僚屬前來稟報:「殿下,刺客已經全部伏誅和活捉。」

  「不必審,全部押到堂前殺了。」裴令儀冷聲道。

  「是。」僚屬立刻去辦。

  「阿姊受驚了。」裴令儀轉向元韞濃時又軟了聲調。

  「真是好一招借刀殺人。」元韞濃突然輕笑。

  夜風卷著血腥氣,那些刺客被壓在台階下,挨個斬首示眾。


  銳光一閃,便人頭落地。

  多麼熟悉的場面。

  跟前世鄭家宴上,裴令儀帶人蒙面闖入,逼元韞濃看著他將仇敵挨個梟首的場面如此相似。

  「是阿姊教得好。」裴令儀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翳,與前世他在鄭家血洗仇敵時的神情重疊。

  「今夜這場梟首大戲,你謀劃了多久?」元韞濃深吸一口氣。

  裴令儀實話實說:「玉碎前幾天。」

  那麼早就開始策劃,卻到實施後都沒有告訴她。

  那麼長的時間裡,什麼都沒有透露給她。

  哪怕是她揭穿了裴令儀也是重生而來的人,在那之後裴令儀也沒有坦白。

  又在騙她!又瞞著她!

  枉費她跟個傻子似的擔心他的死活,不顧安危和勸阻一路跑過來!

  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她到底在期待裴令儀些什麼?裴令儀本就是這樣的人。

  難道重來一生,裴令儀就會變成什麼好人了嗎?

  他們都一樣,一樣是陰溝里見不得天日的壞東西。

  元韞濃忽覺喉間腥甜,前世的畫面混著此刻的血氣翻湧而至。

  她用盡全力一巴掌揮向了那張裴令儀那張無法否認漂亮的臉。

  一記響亮的耳光,裴令儀悶哼一聲,偏過了臉。

  元韞濃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身體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裴令儀低垂著腦袋,唇角滲出了血絲。

  他抬手摸了一下唇畔,看著手指上的血愣了愣。

  滿廳響起抽氣聲,賓客和僚屬們看著當眾被如此打了一巴掌的裴令儀,恨不得剜下眼睛,只當沒來過這裡看見這一幕。

  一會不會被殺人滅口吧?

  「疼。」裴令儀小聲說道。

  他沒喊過疼,沒喊過難和苦,最多也就是偶爾跟元韞濃撒嬌時說疼。

  分明挨過鞭刑、忍過打罵,也中過箭受過傷,可他現在卻像是真的因為這一巴掌很疼一樣。

  元韞濃手都在發顫。

  裴令儀抬眼看向元韞濃,眼眶濕潤,抿著唇,像是真的委屈,「真的……」

  「阿姊,我很疼。」他的眼淚似乎就要落下。

  他委屈地想要去拉元韞濃的手,卻被元韞濃用力甩開。

  裴令儀順勢往後踉蹌著退了一步,像條被踹開的野狗。

  元韞濃踢翻冰鑒離席,碎冰一地,猶如破裂的鏡片閃著冷光。

  月光照亮迴廊血跡,蜿蜒如理不清的紅線。

  原來還是破鏡難圓。

  *

  裴令儀不敢在元韞濃面前晃悠,怕給她添堵。

  在元韞濃面前,他也確實膽怯。

  所以回去之後一連好幾日,元韞濃都清淨得很。

  不過她也正需要這種清淨,她需要一個人靜靜。

  其實除了裴令儀更加不出現在眼前以外,一切如常。

  每日裡周圍依然是頻繁且森嚴的巡視,按時按量的湯藥,還有近水樓台的鮮鯽芹菜羹。

  講真的,裴令儀人挺聰明的,但是愛卻太笨拙,太不知所措了。

  他知道你喜歡什麼,就會一直送你什麼,直到你厭膩為止。

  不過裴令儀也不可能一直不出現在元韞濃面前,這日元韞濃在花園裡逛了一圈回屋裡時,裴令儀就已經等候多時了。

  桌上擺著仍然熱氣騰騰的飯菜,有鮮鯽芹菜羹,也有甜蝦粥,都是一些元韞濃平常愛吃的。

  「阿姊,我備好了飯菜。」裴令儀有些侷促地站了起來,「你還沒有用膳,進些吧。」

  掃一眼都能看出是裴令儀自己做的了。

  一個人備下這一桌飯菜,還等她回來時是熱的,想想都知道裴令儀花了多少心思。

  元韞濃睫毛煽動了一下,沒有再情緒激動,也沒有再歇斯底里。

  「我就不吃了,鄭家有宴席,邀我赴宴,國公府如今能赴宴的只有我了。」她平靜道。


  畢竟元雲和在白雲觀,惠貞長公主在宮中,其他的都上沙場了。

  書信送來,裴令儀也是知道的。

  但因為是鄭女幼的書信,不想惹元韞濃心煩生厭,他才沒有閱看。

  因此才不知道是請帖,不只是尋常書信。

  「是我疏忽大意了,那我送阿姊去。」裴令儀慌忙邁過來。

  「不必了,尋常宴席罷了。」元韞濃說道,「我很快就回來了,若是你不放心,喊人盯著我跟著我都可以。」

  「阿姊,我不是那個意思。」裴令儀小聲說道,「如今不太平,正是風雨欲來的時候,我擔心阿姊的安危。」

  元韞濃道:「我聽孫鵑紈說你最近很忙,日理萬機,應該沒空管我這些瑣事,專心做自己的事便好。」

  她當然也聽孫鵑紈說,裴令儀還在拼那塊玉。

  怎麼拼都不滿意,覺得不夠完好如初,覺得差點意思,卻不肯假手於他人,愣是要自己拼。

  碎了就是碎了,再怎麼像從前也都是有裂縫的,怎麼可能完好如初?

  裴令儀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阿姊是不是……不想我跟著去鄭家?」

  元韞濃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前世她以默許的態度放走了裴令儀,裴令儀騎著舞陽兒夜逃京華,回來後就是在鄭家開始了他的謀權之路。

  就算拋開這些不談,她現在又該以什麼態度面對裴令儀,又該將裴令儀以什麼身份帶去鄭府?

  「阿姊放心,我就送阿姊到門口,不會進門的。」裴令儀低眸自嘲般笑了笑,「我不會給阿姊添麻煩,叫阿姊心煩。」

  元韞濃默然不語,片刻之後,道:「隨你。」

  說罷,她徑直轉身朝外走去。

  裴令儀連忙跟上她的腳步,追了上去。

  一路上元韞濃都沒有說話,閉眼假寐。

  暮色漫過鎏金車頂時,裴令儀第三次調整了櫻桃煎和食盒的位置。

  食盒裡擺著還溫熱的蓴菜羹,蓴菜羹與雞絲、火腿同烹,碧翠鮮醇,清洌爽口。

  這也是裴令儀做好了的,元韞濃向來偏愛這些味道鮮美爽口的羹湯。

  馬車碾碎一地桂香,停在了鄭府前。

  幾乎是馬車停下的同時,元韞濃便睜開了眼睛。

  她掀開車簾,被小滿攙扶著下車。

  裴令儀忙跟著她下車,「阿姊……」

  元韞濃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勉強笑了笑,將一袋秋梨膏糖遞了過去,「秋燥易傷肺津,方才阿姊咳了幾聲。我備了秋梨膏糖,能滋陰潤燥,潤肺止咳。阿姊一會若是咽痛,便含上一顆吧。」

  「不必了。」元韞濃伸手提了一半,又將糖袋放回去,轉過身離開。

  糖袋掉在地上,她心亂如麻,也沒發覺。

  她發間玉簪映著樓閣燈火,晃得裴令儀眼尾發澀。

  裴令儀蹲身去拾糖袋,又下意識抬眼看了一眼元韞濃。

  府內絲竹聲起,裴令儀望著元韞濃融入燈火的背影,又低下眼眸,解開糖袋的系帶。

  秋梨膏糖摔了一下也碎了,那塊圓月白玉墜子一樣。

  裴令儀揀起一些碎末的糖渣放進嘴裡,苦澀在舌尖纏成解不開的結,他苦笑一聲。

  他也沒有走,吩咐馬車停在最暗的巷角,他就坐在軟墊上批閱軍報。

  元韞濃跟鄭女幼見面,怕是有很多能聊的。

  無論說什麼都好,只要能讓元韞濃開心些就好。

  裴令儀也不在乎要等待多長時間,只要能等到元韞濃就好。

  元韞濃確實有很多能跟鄭女幼聊的,鄭女幼最近被自己親爹催婚催得緊。

  兩個人都喝了點酒,尤其是元韞濃,有些醉了。

  鄭女幼拉著元韞濃回了自己的院子裡,把元韞濃按在菱花鏡前,非要打扮元韞濃。

  她把自己所有的金簪子銀釵子都插在了元韞濃頭髮上,也不管好不好看,沉甸甸的扯得元韞濃頭皮疼。

  「你做什麼?賄賂郡主啊?」元韞濃一根根拆下來。

  「當年你說要給我掙個女學士噹噹。」鄭女幼托著腮調笑,「如今清河王的印信都攥在你手裡,怎的翰林院門檻反而高了?」

  元韞濃撥弄著妝奩,「急什麼?不當皇后也有的是法子讓你進翰林院。」

  「我那便宜爹天天催著我嫁人呢,還一直說我這般懶散模樣,去了夫婿家裡,會叫婆家笑話我們鄭家沒了規矩,教出這樣的女兒來。」鄭女幼撇了撇嘴,「感情他教我這女兒出來,就是為了去婆家做牛做馬的。」

  「怕是因為要你弟弟要趕明年的新科,他需要助力了吧。」元韞濃諷刺地彎起唇角。

  鄭女幼神色陰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