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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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罷了,這有什麼好吵的?」白翩飛搖著圓扇,笑著出來勸,「玩玩而已,一盆花草嘛。」

  鄭女幼不領她的情,「說得輕巧,白翩飛,用得著你來裝好人?」

  白翩飛臉色一變,「這話就沒意思了,鄭小姐,大家都是官宦之女,何必如此不客氣?」

  眼見矛盾要升,元韞濃拉了一下鄭女幼的袖子。

  白家如今是聖上眼前的紅人,又跟太后皇后的母族沾親帶故的。

  如今太后馬上要回來了,這會跟白翩飛對上,能討什麼好?

  鄭女幼硬生生止住了要出口的話。

  「說得也是,一盆花草罷了。」元韞濃彎了彎唇角,「是母親尋來的睡火蓮,我勝之不武。」

  她這一番話,倒是就剛才還有些泛酸的小姐不好意思了。

  說是母親尋來的睡火蓮,但是她們這些奇花異草也都是有藉助家族力量的。

  不然單憑一己之力,每年哪裡找得出來那麼多奇花異草?

  元韞濃見她不再開口,道:「白小姐說的是,斗花草取樂罷了。這睡火蓮既有水中神女一稱,應了水妃姐姐閨名,便借花獻佛,將這首芳贈與姐姐吧。」

  慕水妃驚訝地看過來,眸光閃閃,像是被感動到了。

  「多謝妹妹。」她柔聲細語道。

  她身後的女侍連忙接過霜降手裡的睡火蓮。

  「你我表姐妹,何必如此客氣?」元韞濃微笑。

  慕水妃到底是公主,她不過是借慕水妃這個身份止風波罷了。

  慕水妃這模樣,卻仿佛都要愛上她了。

  鄭女幼也看不得慕水妃這模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既能跟元韞濃玩到一起去,也是一類人。

  元韞濃圓了場,給了個台階,白翩飛心中卻並不高興。

  她看著元韞濃的臉,暗自惱恨。

  元韞濃和鄭女幼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真是讓人討厭得緊。

  慕水妃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偏偏慕水妃和元韞濃一個是慕湖舟親妹妹,另一個是表妹。

  皇后既然屬意於她做三皇子妃,明面上她不好跟這兩人撕破臉。

  而且她覺得,皇上好像並沒有讓她成三皇子妃的打算。

  難道岐國公府也打算出個皇子妃?

  白翩飛越想,越覺得有理。

  國公府一門三女,個個待字閨中,誰知道其中哪個有沒有這野心呢?

  她得想想……

  「花草也斗完了,我們不妨去前邊瞧瞧?我聽說郎君們在前頭比箭藝呢。」白翩飛含笑道。

  鄭女幼嗤笑了一聲:「我們只知道他們在作詩對談,什麼時候去比箭藝的,除了白小姐可沒人知曉。」

  見鄭女幼暗諷她心思多,關注皇子動向,白翩飛咬著牙,皮笑肉不笑,「看來是鄭小姐消息不靈通。」

  「自然比不上白小姐。」鄭女幼回敬。

  其餘人瞧出二人間的暗潮洶湧,連忙道:「說得也是,左右待在這裡也無事可做,不如去前邊玩吧?」

  「是啊,比起騎射,我們也不見得輸那些郎君多少。」

  「他們沒幾個是武將,有幾個怕是連我都不如。」

  「哈哈哈哈,比你還不如的,那倒確實是少見。你那水平,也就趴馬上轉兩圈。」

  「你少笑話我。」

  一群人談笑著走向前頭。

  世家子弟們應是做了什麼賭約,正在比試箭藝。

  幾位皇子身邊圍了不少人。

  裴令儀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抬手放矢。

  連箭靶都沒挨著。

  周圍爆發出一陣嘲笑聲:「哈哈哈哈哈!」

  「連靶子都沒挨著,真不知道怎麼好意思拿箭的?」

  「放到戰場上,還沒開打呢就能讓對面笑掉了大牙。」

  「君子六藝他怕是樣樣不精吧?」

  聽著耳邊的奚落和嘲笑聲,裴令儀沒有什麼表情。


  他漫不經心地瞄準靶子邊緣,這一箭擦著邊飛過。

  「繼續努力吧清河王殿下,說不準再練幾次,就能挨著靶了哈哈哈哈!」他們更肆意地嘲諷。

  裴令儀看向完好無損的箭靶,眼底古井無波。

  覺察到又腳步靠近,他稍稍蹙眉,轉頭看見元韞濃近在咫尺的側臉。

  「射箭而已。」元韞濃面色如常地托著裴令儀的手臂抬高,「阿姊教你。」

  元韞濃鴉青色長睫輕顫,眸色冷淡,玉色輕明。

  她輕勾起唇角,指導道:「肩要如山平,手要彎如月,箭要准如鷹。」

  裴令儀不自覺依照元韞濃的話去做,鬆開指掌。

  箭矢倏地破空,正中靶心。

  「應憐不失為是個好老師。」慕湖舟走近,稱讚。

  元韞濃笑而不語。

  慕水妃看著元韞濃笑,「是呀,令儀準頭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沈川玩笑稱是:「看來我也得尋個日子,好好找韞濃請教才是。」

  裴令儀的視線落在沈川身上片刻,放下了握著弓箭的手。

  他低垂著眼眸,沒人看清他眼底的情緒。

  抬起臉時,他又是往常那般寡言且溫和的模樣。

  白翩飛扯動嘴角,「元四小姐這本領是好,清河王原先連箭靶都挨不著,這麼教了兩句,居然能射中靶心了。」

  眾人聞言,也起了心思,疑心是裴令儀藏拙,打量起了他。

  鄭女幼上下打量了裴令儀一眼。

  再看看元韞濃,元韞濃面色未變,可鄭女幼覺得她是生氣了的。

  「既有這本事,該去當總教頭才是,可憐是個女兒,困於閨閣之中。」白翩飛故作惋惜地拿團扇遮了一下唇角的笑。

  慕湖舟微微蹙眉,「白小姐。」

  白翩飛仰頭看嚮慕湖舟,「三皇子,難道臣女說得不對嗎?」

  慕湖舟正欲開口,卻被元韞濃搶了先。

  「白小姐言之有理啊。」元韞濃似笑非笑,「那白小姐快快去求了陛下,叫我別當這郡主了,去當禁軍總教頭才好呢。」

  「滿口胡言。」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元韞濃身形一僵。

  眾人立刻轉身行禮:「叩請太后聖安,陛下萬安,娘娘懿安!」

  太后、惠帝和皇后三人不知何時而到。

  看來這些年太后在龍泉寺的清修並沒有養得太好,年邁消瘦,顴骨高聳,華服在身上像是都快要把她壓垮了。

  她陰森道:「哀家離宮這麼多年,你是一點規矩都沒學會。這郡主若是不想當,也沒人逼著你當。」

  「朝榮知錯。」元韞濃低垂眼睛。

  她攥緊了手心,真該死,太后怎麼還提前回來了?

  是因為她救下裴令儀,刺激皇后太多了嗎?

  太后走近,掐著抬起元韞濃的下巴,「多年不見,朝榮越來越漂亮了,很像你母親。」

  太后沒摘護甲,再加上她很用力,鏨花玳瑁護甲壓在元韞濃下巴上生疼。

  元韞濃垂著眼,如同人偶般乖巧地供太后看,不給太后再挑錯的機會。

  她那張好皮相是動人,月相比欠皎潔,梅相較輸暖色,明珠玉相。

  「還真是天人之姿。」太后冷笑,鬆開了手。

  元韞濃眉心微蹙,眉如遠黛,恰似春山含翠,不濃不淡。

  眼尾瞼下一顆細小的淚痣更顯楚楚可憐。

  下巴上被壓出了紅痕,有些腫,甚至滲出了細小的血珠。

  「太后謬讚。」她垂首道。

  她身後的裴令儀悄無聲息上前一步,托住元韞濃。

  裴令儀腳尖稍挪了一步,又被元韞濃不動聲色地攔住。

  這時候逞什麼一時意氣?

  真論起來,太后是君,他們是臣,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理。

  更何況太后在前朝後宮都有瓜葛相連,根深蒂固,難以撼動。

  不然為什麼連惠帝這種人都不敢違逆太后?


  惠帝能當上這皇帝,太后功不可沒。

  誰都知道太后不喜惠貞長公主和朝榮郡主母女。

  白翩飛瞥了一眼元韞濃,壓下嘴角的竊笑。

  太后回宮,她倒是要看看元韞濃還如何神氣?

  太后目光如刀,環視四周,「昔日哀家遠在龍泉寺,管不了那麼多,但如今哀家回來了,眼裡可容不得一粒沙子。」

  「母后教訓的是,我等必然謹遵教誨。」皇后笑道。

  太后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了白翩飛身上,「這就是白家的二小姐嗎?」

  白翩飛連忙越眾而出,盈盈一拜,「臣女白翩飛拜見太后。」

  「不錯。」太后面色稍緩,「是個知禮數的好孩子,許人家了嗎?」

  白翩飛含羞帶怯地瞥了一眼慕湖舟,「父母親慈愛,想著多留臣女幾年,尚未婚配。」

  皇后點頭,「翩飛這樣的好姑娘,誰人不想留呢?連本宮都想多留幾年。」

  「真論起來,翩飛也是湖舟的表妹呢。」太后看嚮慕湖舟,「湖舟見過你白表妹了嗎?」

  畢竟白家和太后皇后母族也沾親帶故,說起來確實也能稱上遠親表妹。

  慕湖舟未曾看白翩飛一眼,「孫兒早就聽聞白小姐大名。」

  太后見他如此疏離,問:「比起你元家表妹來說,如何?」

  如此堂而皇之的對比和追問,還在那麼多臣子面前。

  各位世家子弟暗自想道。

  看來太后和皇后是打定了主意要讓白翩飛做三皇子妃了。

  誰料慕湖舟作揖道:「親疏有別。」

  一片啞然。

  慕湖舟甚至沒有作比,僅僅四字卻比順著太后的話去對比還要拉開差距。

  都不用想誰親誰疏了。

  「放肆!」太后怒道。

  慕湖舟神色恭謹,「孫兒同白小姐不過寥寥數面之交,既親疏有別,必然有失偏頗,因此不好作比,還請皇祖母恕罪。」

  白翩飛臉色慘白。

  皇后也沒想到慕湖舟居然這麼不給面子,還當眾忤逆太后。

  她又氣悶,又怕慕湖舟這般頂撞會觸怒太后,最後還是將錯誤歸咎於元韞濃。

  若非是元韞濃,慕湖舟又怎會如此?

  一定是元韞濃在背地裡嚼了舌根,對慕湖舟說了什麼!

  元韞濃這些狐媚子手段必然是跟那惠貞長公主學的,小小年紀不學好,就來勾搭表哥了?

  她絕不允許慕湖舟未來的皇后之位落入元韞濃手中!

  「湖舟,怎麼跟皇祖母說話呢?」皇后忍受著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又羞又惱。

  慕湖舟伏首不語,只是又重複了一遍:「還請皇祖母恕罪。」

  太后鷹隼般陰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駐片刻,「罷了。」

  慕湖舟稟姿自然,金質玉相。

  哪哪兒都好,就是這脾氣也不知道隨了誰,不像惠帝,也不像皇后。

  慕湖舟稍微鬆了口氣,「多謝皇祖母。」

  「湖舟有自己的主意,兒孫自有兒孫福,皇后就別總看著他了。」惠帝終於開了第一句口。

  他這話其實是對太后說的,只是不好駁斥嫡母,只能對皇后說罷了。

  他可不希望慕湖舟娶白翩飛為妻,將這朝堂上的黨派劃分得如此分明。

  皇后只能咽下這口氣,勉強笑:「是。」

  太后的臉色愈發不好看起來。

  「哀家來京路上聽聞,京中風靡巫蠱之事,百姓們皆以巫術治病。國之根本,怎可信這些污穢之事?」太后看向惠帝。

  元韞濃心中一凜。

  太后居然現在就提起此事了?

  這樣看來,這幕後推手就是太后和皇后。

  難怪那些店家閉口不言,太后人還沒回京,就已經在操縱此事了。

  這事剛露出苗頭的時候,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一番暗自留意,得知皇后親信在宮中頻繁穿梭,行蹤鬼祟。乃至於和岐國公政見不合的臣子頻繁往來,甚至其中有張家、呂家。


  她試圖利用埋在宮中的幾處眼線找出破綻,收集情報,提前布局化解危機。

  但個人的力量還是薄弱的,她重生而來布局尚淺,根基薄弱,對方的手段卻極其隱蔽,每一步都很精準。

  她搜集的消息還是寥寥無幾。

  是她自視過高,過於依賴前世的記憶了。元韞濃閉了閉眼。

  可是如今,全然不同。

  她手裡的那些證據,頂多只能把惠貞長公主摘出去。

  可這些還得看惠帝的態度,太后在這裡,惠帝還會偏袒惠貞長公主嗎?

  元韞濃悄聲看向惠帝。

  惠帝略顯訝異:「京中怎會有此事?朕必然嚴查不貸。」

  「皇帝但凡派個人出去問問,就知道醫館門前冷落車馬稀,倒是那些巫女,走街串巷,裝神弄鬼。」太后道。

  惠帝轉頭示意身邊的人去查。

  元韞濃精神緊繃,這是一點餘地都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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