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狂生酈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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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一直下。

  漫天的飛雪落在了一行人的身上,很快就堆了厚厚的一層,然而嬴軒還是帶著衛穎樊噲一動不動,他們不動,幾乎所有人都不敢動,就這樣讓雪逐漸將他們掩蓋,這外方山是多出了不少的雪人,他們不是來請什麼王公貴族,而是來請一個住在破爛房子中的老瘋子?

  嬴政哪裡受得了這樣,直接抖落了身上的雪,冷著臉拔出了定秦劍,這一次他更是一句話不說,直接衝到了嬴軒身前,一腳就要踹開門。

  「軍師!你要幹什麼了?」

  嬴軒眉頭一皺,立即沖向前扯住了嬴政,居然是直接讓嬴政摔在了雪地之中,而嬴政自然是勃然大怒,直接甩開了嬴軒想要把自己扶起來的手,自顧自地爬起來之後,面露慍怒之色:「這老瘋子!我等來見了足足三次,好不容易等到他在家,居然還要等他睡醒?這是什麼道理!我這就去將他的腦袋剖開,讓我們好好看看他的腦子裡究竟是有什麼東西讓公子如此痴迷!」

  說著,又向前又要踹開門。

  「軍師!不得對其中之人無禮!你應該知道,本公子既然大費周章三次拜見,其必然有過人之處!」

  嬴軒不由分說,再度擋在了他的眼前,擋在了他的箭鋒前:「你若是真要這樣,那本公子不介意現在就殺了你!」

  蒙毅聽得腦殼劈里啪啦一陣響,這這這……這是什麼話?

  這是在威脅嬴政——這一位千古一帝嗎!

  「你!」

  嬴政退後幾步,抬著劍指著嬴軒的臉,那一張堅定的臉,映得嬴政的眼睛不住地顫抖著,哪怕是他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顫抖!

  就為了這件事情,自己就要殺了他嗎?

  就算是現在,嬴政敢保證,蒙毅在場,衛穎樊噲也動不得自己一點,但是說實話,他的心中終究是刺不下這一劍,而且,衛穎樊噲就在旁邊,他們兩人身上的雪還沒有抖掉,卻也沒有一點動靜,似乎篤定了嬴軒必然不會輸嬴政的這一劍的!

  「那你便告訴我,你要找這兩人,有何事要做!否則,本軍師現在就衝進去殺了他們!」

  萬般思索之下,他還是咬牙怒聲問道。

  「他們二人之策,一人可破我大秦之軍!一人可為我大秦廣招四海人才,四海人才無一不會不因此而來!」

  嬴軒不客氣地把嬴政的劍拍往一邊,直接貼近了嬴政,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寸步不讓盯著嬴政:「他們的死,還論不到你說是與不是!本公子自一開始便說了,若是你不願意,你大可不來!如今跟著本公子而來,倒成了本公子之錯了?」

  他死死地盯著嬴政,大有一副要用這個事實死死地壓住嬴政一般。

  但是他也沒有想到,此時的嬴政還是無比強勢的樣子,甚至比項羽還要難壓住,竟然也是寸步不讓。

  不過,當嬴軒說出了兩人能做什麼的時候,嬴政的目光第一次顫動了一下。

  一人能破大秦之軍?一人可為大秦廣招四海人才?

  大秦之軍,天下聞名,豈是說破就破?

  四海人才,散布大秦各個角落,大者如之前被貶的楊端和等人,小者如沛縣蕭何,現在居然說,可以廣招天下人才無一例外?

  不得不說,這兩句話,確實是打在了嬴政的心中,這兩件事,乃是在軍中事務之下,嬴政最最在意的事情。

  但是,要是真的有嬴軒上下嘴皮子一動說的那麼簡單,嬴政就不會操勞那麼久,還要去尋找成仙之路了!

  兩人針鋒相對了好一會,一個都不退讓。

  然而就在此時,身後的門忽然打開了,只見陳平探頭出來,對著眾人道:「公子,我家老師醒了。」

  「是與不是,等一下軍師你只消看著便知!」

  嬴軒看著嬴政如此硬氣的樣子,一時也感覺沒什麼辦法,深吸一口氣,轉身踏入了門內,而身後的眾人也終於抖了抖身上的雪,跟著進去吧。

  嬴政也實在是氣不過,但是好歹人家都已經起來了,那就進去看看對方是什麼妖魔鬼怪吧,看了一眼也跟了上來的蒙毅,冷哼一聲,此時他一句話都不想說,定秦劍入鞘,大步跟了進去。

  裡面,嗯,其實和想像中的一樣,破爛不堪,只有一個屋子尚且還沒有那麼破爛,但是卻很小,小到只能容許嬴軒幾人進入,其他跟隨而來的士卒則是只能站在外面淋雪。

  屋子之中,有一個炭爐,看樣子應該是在主人睡覺之前就已經弄好的,此時其中散出的灼灼熱意,這才將眾人身上的寒冷驅散了幾分。


  「來者……何人啊?」

  主人自然是酈食其,感覺到似乎有人進門了,他也方才從炭爐邊的床上坐了起來,一副瘋瘋癲癲的樣子,似乎根本沒有將幾人當回事,順手拿起了還躺在床邊的一個竹簡,旁若無人地看了起來:「若是沒有什麼事情,那就不見了!我還要出門去會友呢!」

  「老師,這位是大秦九公子,特意來拜訪您呢!」

  看著老師一副瘋瘋癲癲的樣子,陳平趕忙向前,給酈食其披上了一些略厚的衣物,解釋道:「公子他們在外面等候了一個時辰,說是不忍心打擾老師歇息呢!」

  「才一個時辰與我說做什麼?又不是老子想見他們!」

  酈食其大聲呵斥道,目光看向了進來的幾人,睡眼朦朧,厲聲喝道:「大秦九公子?那又怎麼樣?這大秦之法政,早就腐朽得不成樣子了,哈哈哈!」

  這般大不敬的話,頓時讓一行人包括陳平的臉色都變幻了一下,陳平也有些焦急,邁步向前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而在後面的嬴政更是咬牙切齒,面露憤怒之意,死死地抓住了手中的劍,邁向前的時刻劍光已然閃爍而起,似乎下一刻這一道寒光就要綻放在這狂徒的脖子上!

  就在這個時候,嬴軒大步向前,一邊攔住了嬴政的劍,一邊止住了陳平的驚呼,厲聲開口道:

  「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老先生,你若是甘心在這外方山枯坐一輩子,抱著你手中的竹簡,可未必能夠實現你的遠大抱負!」

  此言一出,酈食其翻開竹簡的手赫然一抖,居然是直接掉落在了地上,隨後他不可思議地看向了嬴軒,下一刻居然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撲了過來,直接在嬴軒的面前跪下了,失聲尖叫道:「怎麼會!怎麼會!這首詩是你在哪裡看見的!在哪看見的!快說啊!」

  和剛才狂傲無比的樣子儼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聲一聲的質問,甚至將屋頂之上的積雪都震下了幾分,嬴軒微微低下頭,扶起了酈食其,緩緩開口:「酈食其老先生,當年你力求做我大秦之文官,卻不想有人從中作梗,令你不得薦舉!如今本公子特意前來,便是要招你做我大秦的科舉大夫,為我大秦招攬人才,如何?」

  酈食其的身子顫抖了一下,死死地盯著嬴軒,似乎眼中的瘋勁少了很多,一字一句問道:「敢問公子貴姓?」

  「嬴!嬴軒!當朝九公子,現已接父皇之大秦!掌管我大秦上下事務!」

  嬴軒悍然答道。

  「嬴……嬴……」

  酈食其的身子忽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看著嬴軒不由自主地後退,最後跌坐在了床上,口中不停喃喃:「我等到了……我等到了……」

  酈食其在這外方山等了如此之多的歲月,就是為了能等到四處巡遊的嬴政,他堅信,就算自己無法直接做大秦的文臣,要是被嬴政遇到了,也能夠得到賞識,可是卻沒有想到,嬴政英年早逝,他心中的信仰也崩塌了……

  但是現在,卻又等來了嬴軒,這一位大秦現今的掌門人,他知道嬴軒,他雖然是瘋,但是對於大秦上下的事情,還是極其關心的。

  嬴政看著這一副樣子,內心百感交集,一方面,是也能夠聽出他口中所能夠表達出的那種懷才不遇的苦楚,另一方面,是在想,這樣的一個人,現在已經瘋了,那麼天下肯定還有不少和酈食其一樣的人,還有最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嬴政很好奇,這樣的一個人,要怎麼樣才能夠有擔當起科舉大夫的職責?

  還有,這個科舉大夫,是什麼?為什麼這樣的人那麼多,老九還是選擇了眼前的這個人?

  雖然嬴政一萬個不理解,但是嬴政還是耐下性子,想看看後面是怎麼回事。

  「本公子決意,實行科舉制!此事,便是由你主持展開!」

  嬴軒看著他的樣子,接著道:「所謂科舉,乃是支持開辦私學,輔以施行太學,令天下學子參加科考,一旦科考成功,再經過本公子親自進行殿試,則可不看出身,無論貧富,不談身家,直接由本公子定下官職,為我大秦效力!」

  唰!

  嬴軒的一番話,頓時讓酈食其眼前一亮,而身後的嬴政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支持開辦私學?輔以施行太學?

  這不是自己當年焚書坑儒之後,私學的事情也許久都不見蹤影了嗎?莫非,嬴軒又想重新啟用那那些術士?

  「當然了,公子並不會擅自啟用那些無知的術士!所有的私學資源,本公子都會掌握在手中,決意不會讓這些人去因此而帶壞我大秦子民!先生亦可放心!」


  而嬴軒的下一句話,打消了嬴政以及酈食其的顧慮:「這些私學夫子,都需要先到本公子通過測試,並且本公子也會私下調查,保證這些私學大夫教的都是真才實學,做的都是為我大秦之事,方可啟用為私學夫子!」

  「此乃本公子拙見,還請問酈大夫還有何等建議!儘管提出!」

  不看出身,無論貧富,不談身家,直接為官!

  還有這等好事?

  酈食其的心頭顫抖了一下——

  若是早點推行這所謂的科舉制,那老夫何必苦苦守在此處,最後卻落得一場空呢!

  而且還說,繼續開放私學——

  這些年,因為私學只要出現,機會就會立刻被當地的貪官污吏抓住,等到的就是酷刑伺候,這也就導致酈食其徒有一身知識卻苦於沒有辦法傳與他人,不能在青史留名就算了,最後卻只能夠化為一捧土,隨風而去。

  這嬴軒,似乎真的不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所謂的紈絝公子啊!

  「公子,此話……此話當真?」

  酈食其眼中的那種瘋癲之意頓時一掃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期待,是屬於光的模樣!

  嬴軒看到這樣,微微點頭,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含笑道:「酈大夫還是先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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