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龍宮法界,阿耨達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44章 龍宮法界,阿耨達王

  聽到龍宮法界四字,張玉琪便知關於「龍界」的傳聞應當不假,看來確實有這麼一處奇異的所在連接著天下水府,其中還有著神龍庇護。

  她往兩側看了看,只見那些蝦兵蟹將個個垂頭喪氣,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便連身上甲殼的顏色也不再鮮活。

  這景象,不免讓她想起那些從信江撈上來的河鮮,在經過走街串巷販賣後,剩下的那些,也是這麼一副在烈日下奄奄一息的樣子。

  時間緊迫,張玉琪也沒功夫與對方寒暄,於是單刀直入道:「既是龍宮法界,此處正主必然是條真龍了,不知他現在何處?」

  「回稟上仙。」老龜露出犯難之色,「關於此事,我等被妖僧下了咒術,卻是無法細說————不如你隨我等入宮一觀,自然便知此事的經過,明白我等的苦楚。」

  想要知道真相,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眼前老龜與一眾蝦兵蟹將給張玉琪的感覺並不危險,卻難保後續還有埋伏,如今她進入這玄冰湖如此之深,聯繫著岸上眾人的潛龍劍,已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虹光。

  也不知,這玩意現在還有沒有用?

  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思,張玉琪先將此地所見轉述給了陳陽那邊,隨即正了正衣冠,在老龜的引領下,昂首走進了由水晶建成的宮殿。

  水晶宮雖寶光熠熠,裡頭卻十分冷清,能夠用來充門面的蝦兵蟹將已都派了出去,殿內只剩下幾個又干又癟的老蚌充作侍女,至於什麼金銀財貨、神功秘籍之類的龍宮寶藏,更是沒見半點影子。

  一邊走,張玉琪還一邊反問:「你怎麼知道我來了這湖底,還特意帶人出來迎接?」

  老龜撓了撓頭,回答道:「不瞞上仙,方才龍宮外邊先是雷聲隆隆,又有一道劍光在外攪來攪去,令我等不得安寧。當時老朽便知道,外界應是來了那妖僧的對頭。」

  張玉琪聽見,笑道:「看來我那幾道神雷,也並不是全作了無用功啊。」

  「當然。」老龜又補充了一句,「於是我點上兵將出外查探,才剛出門,就被一塊巨石砸了腦袋,昏昏沉沉半天,也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在命大,若不是龍宮還有陣法守護,只怕已經————」

  張玉琪有些尷尬,沒有回話,她跟著老龜,很快便來到龍宮正殿。

  只見半透明的水晶大殿拔地而起,以珊瑚、珍珠作為裝潢,殿內用作照明的則是一顆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於中央主位處,本該有這龍宮主人的一把座椅,結果卻被一塊厚重玄冰所取代。

  遠遠看去,可見一條數丈長短、頭生鹿角,趾生四爪的蛟龍正緊緊纏在上頭,被玄冰散發的寒氣所侵,龍軀已被凍得結實,與那寒冰渾然一體,再難分開。

  「不消說。」

  張玉琪見這副模樣,立即會意,看向那條被凍僵的蛟龍,心中想著:「那便是此地龍宮之主,它所纏著的那塊寒冰多半有些蹊蹺————」

  於是不經老龜的提醒,自顧自地快步上前,靠近那寒冰一瞧,自模糊而結實的冰面向里看去,恰好可隱隱約約見得一個身著黑衣的人影。

  「.——這就是那妖僧的肉身,因為被置於這玄冰之中,才得以不腐不壞————」張玉琪思索道,「看這樣子,這龍王多半是被制住了,定在這肉身周邊擔當護衛。」

  想到這,她轉身又看向那老龜。

  只見後者仰頭望著那被冰封的蛟龍,神色十分哀切。

  「老倌兒,我問你話,體諒你口舌不利,所以只須點頭或者搖頭,明白麼?

  」

  聽見張玉琪的話,那老龜忙不迭地點頭。

  「這蛟龍便是此地龍宮主人,妖僧將其與那玄冰封在一處,是為了借勢守護肉身,同時將你們幾個困在這裡,對麼?」

  老龜猛猛點頭。

  「你們先前之所以不方便透露此地虛實,也是因為妖僧為保護其肉身,才給你們用咒術下了禁制,可對?」

  老龜眼前一亮,似乎沒想到張玉琪能看出這麼多東西,神色越發懇切,小雞啄米般將頭點個不停。

  「所以,你想要的,便是借我之力使這蛟龍脫困,從而令這一處龍宮脫離妖僧的掌控,回歸龍界?」

  張玉琪的話,每一句都說進了老龜的心裡,再沒有比這更貼切的了,點頭已然無法表示他的贊同,於是乾脆背著那沉重的龜殼跪倒,給張玉琪重重地磕了幾下響頭。


  能將這一位臣子逼成這副模樣,可見這龍宮上下先前受那妖僧控制,必然是吃了不少苦頭。

  「只要令得蛟龍脫困,便可回歸龍界,斷開此地與其餘水脈的聯繫。失去了這些神異後,龍宮泉便只是一口普通泉水,陣眼將不攻自破。」

  張玉琪暗道,「所以,幫這蛟龍,等同於是在幫自己,而若能趁機毀去那妖僧的肉身,壞其根基,對我方也是大大有利。似這等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又有什麼理由不做?」

  「放心,你們這事我就應下了。旁人或許畏懼那妖僧三分,可我卻不怕他。」於是她正色道,「我乃是信州龍虎山嗣漢天師府傳人,道號玉琪。此番必令你們從這劫數中解脫,自此圓滿。」

  張玉琪報出了師門,老龜在聽到對方原來是天師府真傳後,兩眼一亮,暗道此番果然是時來運轉,看來龍宮上下的災劫終於是要圓滿了。

  既然蛟龍是在纏繞玄冰的過程中,被其散發出來的寒氣凍住,那麼給這蛟龍化凍自然便是頭等大事,而想要化開玄冰,當然非世間的真火、異火不可。

  天師府是玄門之中的符籙派,而在其符法中,雷法又占據最至關重要的位置,可這並不代表她便不懂其他法術。

  眼下,張玉琪便至少有六種法子喚出真火,將那蛟龍身上的寒氣祛除,從而重獲生機。

  可是在天師府的一眾符法中,張玉琪最終並沒有選擇自己想出的幾道符籙,而是自袖中取出陳陽托給的元陽真火符,順勢一揚,便將其貼在了那纏著玄冰的蛟龍頭頂。

  「這法子見效是最快的。」

  她並不是個固執己見的人,在這情況下,也不是非動用天師符法不可,若有更好的辦法,就不會為了所謂顏面而耽誤正事。

  畢竟,自尊是一回事,自傲又是另一回事。

  「元陽真火,乃是以人體中的一點真陽為引,所謂陰極陽生,用的是最富有生機的一點火苗,以它喚醒這被封凍已久、體內充斥陰寒之氣的蛟龍,當然無往不利,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接著,她便盤腿坐下,雙手掐著指訣,口中念誦起了經文。

  若陳陽在此,便能聽出,她所念叨的,正是《太上洞源神咒經》之中的《龍王品》。

  「天龍當得,妖氛自滅,兵革不興————」

  雖說陳陽在許多玄門正統傳人的眼中,雖然法力、修為皆是人中龍鳳,可畢竟傳承淺薄了些,究竟有些野雞道士的嫌疑,但由其所創的搬山派符法當中,也著實有幾樣值得一提。

  像這元陽真火符,不請神靈,不借外力,只以一口元氣為引,縱使是在精深符法浩如煙海的天師府內,也當得「精妙」二字。

  果不其然,被這元陽真火符貼上之後,黃紙上的朱書便開始化作紅光涌動,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暖意,轉而向這蛟龍的軀幹上蔓延。

  過不得多時,原本堅硬似鐵的龍軀便在那暖意下逐漸軟化下來,一滴又一滴散發著刺骨寒意的水珠從其身上析出,還來不及墜地便凍成了冰晶,接著在同樣由水晶砌成的地磚上砸得粉碎。

  隨著解凍的逐漸進行,那蛟龍的渾身上下開始微微顫抖,並不斷散發出「咔吧咔吧」的輕響。

  終於,隨著龍瞳之中有兩點靈光重新煥發,這位龍宮之主也從長久的冰封之中甦醒過來,於是仰天長嘯。

  在暢意至極的龍吟聲里,可明顯聽出其中夾雜著的,脫困而出的快意。

  老龜見得龍王脫困,一時間淚流滿面,只顧跪倒在地上衝著張玉琪磕頭,口中連連稱謝。

  「多謝上仙,多謝上仙!能助我主脫困,上仙果然神通廣大!」

  「不必如此,我不過是信手為之。」

  張玉琪微微一笑,心道這解封倒是比自己想像中要快上許多。

  饒是如此,她這趟下來也過了快個把時辰,而自先前那一句之後,陳陽便再沒有訊息傳來,也不知自己的回話,對方究竟有沒有收到?

  那龍王長嘯過後,轉而低下頭來,用那對金光閃閃的龍瞳凝視著張玉琪的身影。

  但見龍瞳當中精光一閃,轉而便有種種明悟出現在張玉琪心頭,耳旁更似乎有個威嚴男聲在緩緩訴說著經過。

  原來,這龍王從來就不是駐紮這雪山上的泉水裡。

  實際,這座龍宮原本所在的地方,正是近千里外的大金沙江。

  此江源自雪域的最高峰,流經青塘各處,養育了不知多少百姓、牛羊。


  若說長江、黃河乃是漢土的母親河,那麼這大金沙江,也就相當於青塘百姓的父母,而能夠在這樣一條大江中立下水府,足可見這條蛟龍的根底也是極為不凡。

  於青塘傳說中,該地共有八大龍王,其又分別有該地信眾所奉予的特殊稱號,並具備不同神通。

  如娑伽羅為海龍王主降雨,修吉以小龍為食纏繞須彌山,德叉迦能以怒視致死生物,阿耨達居雪山聖池,摩那斯以慈心著稱,難陀與跋難陀為兄弟龍王護持佛法。

  而這一條蛟龍,便是其中的阿耨達龍王的一部,可通過供奉清水、持誦根本咒來獲得該部龍族加持,從而具有避災、增福等世間法效用,修法之時,還需恪守不食水族的戒律,以此來增強二者間的聯繫。

  當日林巴大師借水脈運送供物,便是藉助了這一龍族加持的便利之處,並耗費巨大代價,幾乎算是花了血本,請動這大金沙江龍王以本尊出動。

  「————當年,林巴聲稱願以其教內五百名學徒僧為祭品,來換取我將諸王送來的供奉運至大雪山龍宮泉。」

  大金沙江龍王緩緩道:「我一時貪圖他的供奉,答應了下來,施展法力將這龍宮泉與大金沙江的水脈相連,並親自帶領部眾為其轉運。誰知此人根本不願守信,在我將東西送到後,以一對大鈸將我封住,強要我立誓守護其師肉身,至今已有數百年。」

  「不僅如此,他還過河拆橋,斬斷了此泉與大金沙江之間的聯繫,致使我一幹部眾也困居於此,為其奴婢。」

  張玉琪默默地聽這龍王訴苦,當聽到對方說林巴大師以五百學徒僧為祭品,心道可見這龍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林巴夸出去海口也就算了,你這龍王居然還真敢收?

  五百善男信女可不是個小數目,中土的那些蛟龍平時興風作浪,至多也只是抽冷子擄幾個人去,就這被捉住了還要剝皮抽筋,胃口還沒有這龍王的一半大。

  若換做是在漢地,這龍王敢提這樣的要求,毋須開口,五雷轟頂頃刻便至,必令其曉得什麼叫做利害。

  果然可憐者必有其可恨之處,若非這大金沙江龍王貪心作祟,想要以僧人為血食,也不會遭此厄難,龍游淺灘,最後困居於這狹小逼仄的泉水裡頭長達數百年。

  水晶宮也好,蝦兵蟹將也罷,都是以這泉水為依託,借龍界之力顯化,失去了來源後自然難以維持,久而久之,便成了現在這破敗景象。

  「照這麼看,所謂龍界,其實與我玄門天庭差不多,都是借神通法力及眾生願力而凝聚。區別只在於,天庭管的是人族,而龍界管的則是水族,因其無在而無不在,所以可溝通天下一切水脈。

  至於漢地沒有龍界的說法,多半是當年許遜天師率眾絕滅了這淫祀,使得中土蛟龍從此再翻不起什麼大風浪————」

  「龍王。」

  張玉琪心中的幾句思索,卻是在無意間想透了許天師治水除蛟的真相,不過眼下還有正事,她暫時按下心頭思緒,復又問道:「如今你既已解封,不知可曉得該如何破了這龍宮泉的法術,也好讓你們脫困,不至於在此繼續受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