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營盤外圍,玉骨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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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7章 營盤外圍,玉骨箭頭

  收拾完了這些人後,柳三娘便沿著東北方向一路前進,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傍晚時分現如今,她正躲藏在一棵大樹頂上,身影隱沒於枝婭的積雪間,只露出兩隻眼晴直視著前方。

  而在她視線的盡頭,女直人的兩萬大軍已搭起了簡易的營帳。

  率領這支大軍的人深通兵法,哪怕只是暫時歇息一晚的地方,也絕不湊合講究,營壘之間設置得極有章法,周圍更布置了無數明哨暗哨。

  得到大致消息後,她一路尋覓過來,中間又依靠著埋伏、偷襲,殺死了幾隊女直人的斥候,這才得以摸到此處,而再想向前已是已經無法做到。

  除卻那些哨騎外,最為棘手的乃是空中那幾個模糊的黑點,而但凡她離開這賴以藏身的大樹,立即便會被發現蹤跡。

  因為那些黑點,正是被女直人稱之為「雄庫魯」的神鳥,也即俗稱的「海東青」。

  先前,徐芳盈飼養的那一對海東青已十分神駿,但在這幾隻女直人的雄庫魯面前,仍舊相形見出。

  且不論氣勢,神態,僅論最直觀顯眼的體型,幾隻雄庫魯已比一般海東青大上一倍有餘。

  之所以現在看起來渺小,只是因為其飛得太高,藉助鷹隼特有的銳利雙眼,它們可將方圓十餘里內的一切盡收眼底,只要有任何陌生人靠近,雄庫魯們立刻就會發出示警的鳴叫聲。

  自古以來,海東青便是生活在白山黑水之人最忠誠可靠的夥伴,世上再沒有比它們更合適的哨兵了,身為飛得最高最快的神鳥,縱使是這凜冽的刺骨寒風,也無法折斷雄庫魯驕傲的翅膀。

  這等形勢下,想要潛入女直人的營地里打探消息,乃至於突襲其頭目,似乎變成了不可能的事。畢竟,無論是身法再如何出眾的燕子,也難以逃脫神鷹的利爪。

  好在神鳥也並非沒有弱點,除卻少數幾種晝伏夜出的種類外,世上絕大多數的禽鳥於黑夜來臨後,引以為傲的視力都會失靈,縱使是海東青也不能例外。

  所以,柳三娘此刻只需要等,等到夜深人靜,神鳥歸巢,那時才是她這飛燕大展身手的時機。

  飛檐走壁固然瀟灑快意,但蟄伏起來等待時機同樣重要,一個合格的飛賊,除卻要有傲人的輕功外,更要有遠超常人的耐心。

  草原上的天黑得極快,方才還有些餘暉的夕陽眨眼間已經沉入地下,濃重的墨色瞬間侵染了整個天空。

  為保證突襲的隱蔽性,女直人的營帳內幾乎不見燈火,所有人馬都陷入了沉寂,靜悄悄地與夜色融為一體。

  「女直人是白山黑水間極出色的獵人,自然也就是極精銳的士兵。」柳三娘心道,「或許只有駐守京師、以善戰而出名的三大營可與之一較長短了這還得是倚仗火器的便利。」

  忽然,柳三娘腳下傳來了幾聲「咕咕」的輕響,仿佛有隻鴿子正在下方鳴叫。

  這正是燕子門內的溝通暗號,其門人可借著模仿禽鳥之聲相互交流。

  據傳聞,這一門鳥語甚至可追溯於春秋戰國時的『雞鳴狗盜』之輩。

  當飛賊雖說不大光彩,但這門手藝的歷史也的確悠久,經得起考證。

  柳三娘分辨出了這聲音,將彎著的手指塞進口中,輕輕吹響,發出陣清脆鳥鳴作為回應。

  兩相對上了暗號後,一個黑糊糊的身影募地從雪地之中鑽出,沿著樹幹一路向上,眨眼間便鑽到了柳三娘的身邊,形如一隻靈敏的猿猴。

  「乖女兒,你可真是個福將。」來的正是李猴兒,他嘿嘿笑著,小聲道:「咱們明明分成了三路,結果偏又是你最先找到女直人的蹤跡—再立下一功。」」

  柳三娘聞言,挺了挺胸膛,先露出一副略顯自得的模樣,又不無擔心地道:「我找到這後,立即便按照陳掌門所說的法子聯絡了他,可他怎地現在還沒有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情?」

  「應當是還在路上?」李猴兒倒不認為周邊有能威脅到陳陽的人,「你別看爹的修為不如陳掌門,若只比較腳程與身法,只要他不用那神行法,必然不是你爹的對手。」

  「他們搬山道人的法術固然高—.」李猴兒隨手拍了拍結實而精幹的小腿,「..可咱這幾十年的輕功,也不是白練的。」

  「」.—.這話倒不假,老哥的身法確實快,只是耳背了些。」

  突兀地,從斜下方突然傳來個聲響,險些嚇了這飛賊父女一跳,但見陳陽不知何時已環抱著雙手,正背倚在樹上。


  「才令我一路跟著你過來,你卻沒有發現。」

  陳某人無聲無息就靠了過來,險些嚇李猴兒一跳,忙滿臉堆笑,「陳、陳掌門,你也來了哈對了,三娘可在這營地外頭看了快兩三個時辰了。」

  「辛苦三娘了。」陳陽面色和善地對柳三娘點了點頭,又道:「如今夜色已深,女直人的崗哨距離此地尚有些距離,暫且不必這麼緊張了,不如下來說話。」

  有了陳陽在,幾人便有了主心骨。

  縱使被女直人大軍團團包圍,以這位搬山道人如今的能耐,也不難帶看眾人殺出重圍。

  柳三娘早在積雪裡呆得難受,手腳都有些發僵,聞言立即從樹上滑下,一溜煙來到陳陽面前,卻是先從身後拿出了那一根『肅慎箭」,親手交到陳陽手中。

  「陳掌門,這箭似有破氣之效,而女直騎兵則管它叫什麼甚箭,其中似乎有些門道不可不防。」

  陳陽接過肅慎箭,只見箭頭晶瑩如玉,雖然先前扎進了樹木之中,卻並未有半點磨損,不僅箭身仍舊筆挺,潔白箭羽更在黑夜中隱隱發光。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玉骨箭頭,雄庫魯尾羽,雄常木箭杆—這是肅慎箭。」

  「對對對!」

  經陳陽這麼一說,柳三娘也想了起來,猛猛點頭。

  「就是這個名字,肅慎箭!」

  「雄庫魯,就是女直人對海東青的稱呼,這我是曉得的。」柳三娘又道,「可這箭頭、箭杆又是什麼物件,陳掌門見多識廣,能否為我解惑?」

  「好說,肅慎之箭最早來自於肅慎人,據傳是白山黑水間生活的部族-其實除卻女直人以外,還曾有不少部落居住於彼處,光是叫得上名字的,就有肅慎,浥婁,扶餘,勿吉,鞋究竟是不同族群,還是一族的不同稱謂,與女直人關係是遠是近,如今已都不可考。」

  陳陽解釋道:「但他們的共同點,除卻生活在白山黑水,且往往勇猛善戰、不畏艱險外,剩下的便是這肅慎之箭了。此箭的箭頭,形如玉石,其實卻是以骨頭打磨而成,通常情況下,鐵箭優於銅箭,銅箭又優於骨箭,可這玉骨卻是個例外反正天色尚早,我們得等到女直人睡熟了才方便混進去,既然如此,不如你們猜猜這箭頭用的是什麼骨頭?」

  既然要打發時間,猜一猜謎倒也無傷大雅。

  柳三娘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道:「我聽聞胡人因缺少鐵器,草原上又常有群狼為患,便會以狼牙打磨箭頭,這肅慎箭莫非用的狼牙?」

  「不對。」陳陽搖頭道,「草原上的確有群狼為禍,可女直人生活在白山黑水之地的深山老林里,那裡雖也有狼,並不算特別常見這玉骨不是狼牙,也不是其他任何東西的牙。」

  不是狼牙,又會是什麼?

  李猴兒撓了撓頭,猛地握拳一砸手掌:「..難不成是人骨?」

  「..」陳陽笑了,「咱們又不是從沒見識過人骨,你見人的身上哪塊骨頭會有這般質地?」

  「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那究竟是什麼?」李猴兒苦惱地撓了撓頭,只得認輸,「我反正是猜不出來了,陳掌門你也乾脆就別賣關子了。」

  「好吧,那陳某就直說了。」於是陳陽揭曉了最後答案,「這玩意兒啊——它其實是魚骨。」

  「啊?」李猴兒父女齊刷刷地一歪腦袋,相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魚骨?」

  「玉骨,魚骨,其實也有諧音的意思在裡頭。」

  陳陽繼續講述道:「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女直人生活在這白山黑水,也就多靠漁獵為生-所謂黑水者,古時又稱弱水,因其水質渾黑而得名。

  但水雖然黑,卻產出好魚,共有三花五羅十八子,白魚馬哈加鱘蝗——這裡頭又以蝗魚最為特殊,此魚只生活在黑水及其支流之中,幾乎於其他地方絕跡,成魚長可達一丈有餘,重兩千餘斤。」

  「我的個乖乖。」李猴兒膛目結舌,「.——兩千餘斤,真有這麼大的魚麼?那要是撈上一條,豈不是一年都不缺魚吃了?」

  陳陽心想你這老小子也就是只在陸上廝混,才這般少見多怪,這兩千餘斤的大魚在那些海中龍魚面前,也就是個小蝦米而已,不過在淡水裡也確實算得一地霸主。

  「可鯉魚雖然大,長成的時間也久」陳陽繼續道,「要長到兩千餘斤,少說也要四五十年,其形奇特,頭尖、尾歪、體長,色黃褐,身無鱗。雖是軟骨,卻又在背脊和兩側各生有菱形骨板.」


  說到這,陳陽低頭看向手中箭頭,只見那質地如玉的骨制箭頭,形狀恰好也是菱形。

  李猴兒父女兩個已然明白過來,柳三娘搶道:「所以,這魚骨箭頭用的乃是魚之骨?」

  「嗯。」陳陽點了點頭,「不僅是鯉魚之骨,還非得是五十年以上的黑色蝗魚,俗稱「黑龍」的,才能作為箭頭使用。一條兩千斤重的黑色大魚,最多只能產出六片可打磨成箭的骨板,其珍貴之處,比玉石有過之而無不及。」

  「光箭頭就這麼麻煩,那這麼說,這箭的造價可不低啊。」柳三娘道:「怪不得那些人猶豫了半天才動用這箭,而且這箭只在那紅甲、白甲的兵手中,其他人用的都是普通重箭。」

  「你說的紅甲、白甲,應當是女直人的精銳一一巴牙刺。」

  來遼東之前,陳陽已特地在京師搜集了許多有關女直人的資料,也特地請教了一番常年在關外行商的徐芳盈,如今已算是個半步塞外通。

  「也只有他們才有動用肅慎箭的資格,女直人慣於漁獵,於弓箭上確有獨到之處—」

  黑水裡超過五十年的魚本來也沒多少,純黑色的更加難見,自然得省著用了。」

  「說完了箭頭,箭羽你們也知道是雄庫魯尾羽,最後就說說這箭杆吧。」

  陳陽握著箭杆道:「《山海經·海外西經》中曾記載肅慎之國在白山北,有樹名日雄常郭璞祖師則備註過,其俗無衣服,乃以此木生皮為衣。這雄常樹亦是白山才有的珍稀樹種,如今同樣少見了。」

  「肅慎箭的材料,是全取自白山黑水才有的珍貴之物,且受天地之靈所鍾。玉骨箭頭屬水,雄常箭杆則屬土、木,海東青為雕中最俊者,性秉金靈含火德,如此一來五行俱全,自然能有妙用。」

  「休說是你,便是一些修行不到家的異人,也難免在此箭上栽了跟頭。」陳陽最後道,「當年郭京所率領的六甲神兵,大概也是被此物所破。」

  「我先前也是這樣想,此物確係有些厲害。」柳三娘望著肅慎箭,咽了口唾沫,「雖說這東西的材料難尋,但女直人的營中多少也該有些積累,既然如此,我們潛進去會不會太過冒險?」

  「說得是啊。」李猴兒在旁跟著點頭,忌憚道:「若被這箭給射成了馬蜂窩,可不是鬧看玩的,要不我們先從長計議?」

  惜命正是人之常情,對這兩父女的心思陳陽也能理解,本來對方就是憑義氣來幫助自己的,又怎能強求太多?

  不過嘛·

  「陳某既然敢來,就必然有應對之策。」

  陳陽笑呵呵地看著二人,使激將法道:「.我有一法,可保咱們三人平安無事,怎麼樣,想不想試試?那郭京的玄門正法也抵禦不了的東西,若被你們所破,豈不是正好令燕子門名揚天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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