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旱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90章 旱魃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楚王知曉自己在這只能拖後腿,簡單交代幾句後便腳底抹油迅速地沿看原路退回上一層。

  「這沒用的傢伙總算走了。」苗月兒撇了撇嘴,嫌棄地看了一眼楚王離去的背影,「就他這兩下手段,也好意思跟著下來,純粹是個累贅·—若是我們有心搜刮一番,

  他還能攔得住不成?」

  「姑娘此言差矣。」廣濟和尚擺了擺手,維護著友人的顏面:「我與他相交多年,深知他的脾性,王爺並非是不放心道長進入這地宮,只不過是想要跟著看看熱鬧,長些見識罷了。」

  陳陽對此倒無所謂,轉而將注意力盡數集中在眼前的黃龍殿,尋找著旱的蹤跡。

  怪不得地面上那株神樹如此緊張,想盡辦法托自己下來查探,那樹精婆婆多半也是有所預料。

  若是旱魅出世,駐守官兵與附近百姓可以想辦法逃荒,紮根在此的樹木就只有枯死的下場。這能引來旱災的粽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花草樹木成精的克星。

  以重瞳法眼的目力,周圍靈氣走勢與外表細節無一處疏漏,卻難以透過黃沙去觀察被其覆蓋於下方的事物,這些沙塵是夯實的金剛土腐朽而成,顆粒大而堅固,踩在腳下的感覺不似沙土,反像是無數細小的鋼珠。

  那些只留下殘骸的事物,依稀可以辨認出是些玉石座子、青花雲龍瓷瓶、琉璃五供之類的器具,做工很是精巧。

  只不過,這玩意雖然值錢卻難以出手,若不想被官府通緝追殺,就只有將這等器物深埋於地下百八十年,交予後人處置。數年前,陳陽就曾跟著其師袁公起出過太師父留下的器血,乃是品相極好的釉里紅地百花暗刻雲龍紋四系扁壺,壺兩面均刻龍紋、靈芝形雲紋、火珠紋、如意雲頭紋和折枝花紋,花紋以外釉里紅填地。

  記得當時為了儘快出手,便在市面上以極低價格將其賣出,誰曾想還是惹來了六扇門的捕快,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其擺脫。那些過往的記憶,仿佛還是昨日,可眼下對陳陽而言,這些金銀器血已經淪為了無用的阿堵物。

  一腳將描繪有四爪龍紋的瓷瓶碎片踩在底下,陳陽尋覓到這大殿之中陰邪之氣最為濃烈的所在,雙掌合十後往前推出,施展出兩儀龍虎神雷,耀眼而奪目的雷光如同水銀瀉地,眨眼間便把七、八丈開外的地面轟出了深達數尺的巨坑。

  「南無喝囉恆那,哆囉夜耶——」

  廣濟和尚知曉陳陽那重瞳般的法術神通極為不凡,可看出周圍靈氣間的異樣,便敏銳地緊握著佛珠,跟著陳陽的雷法念誦咒文,將法力引導至雷擊之處。

  他口中所念正是佛門《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也即俗稱的《大悲咒》,出自伽梵達摩所譯的《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而陀羅尼的含義,便是能持、能遮,也即守護戒心遮止惡念的長咒。與道門符法、丹道、劍術相對,佛門常用手段則是真言、手印及各神通。

  廣濟和尚與陳陽相識並沒有多久,且陳某人向來對於僧人和尚有些看法,但這沒有言語溝通的初次合作,兩人配合得卻十分默契。

  夾雜著慈悲之意的法力以咒言形式落下,令陳陽眼中那散發著道道邪氣的意念憑空消散不少。

  苗月兒的蠱蟲此刻尚未蛻變完成,無法使用,但在青塘轉了一圈後,她也掌握了新手段。

  先前沒有機會使用,眼下卻再不需要吝嗇,素手一揮,拋出去一對銀色的小鈴鐺,用細繩系在一處,打著旋兒朝前疾飛,發出陣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師兄,閉眼!」

  聽苗月兒這樣說,陳陽從善如流地將眼睛閉上。

  陳陽向來是個擅使暗器法術的人物,拳腳功夫也算不錯,但對他而言,能遠程將對手解決便絕不會上前近戰。苗月兒如今認了他做便宜師兄,將自身抵給了搬山派,就有樣學樣地學習陳陽,為彌補自身除卻蠱蟲、幻術、迷香之外,硬實力不足的缺陷,制出了這攝魂鈴。

  一對銀鈴本身並不稀奇,重要的是放在其內部的事物,正伴隨著擲出而發出越來越刺耳的尖銳音調,最後轟然破裂,進發出巨響與閃光,震得周邊塵土飛揚。即便已將將手掌擋在了眼前,陳陽也明顯感覺到了那陣刺眼光芒的閃耀,耳旁也傳來輕微的蜂鳴聲。

  他暗道一聲好傢夥,這哪裡是鈴鐺,已幾乎與震撼彈差不了太多,倒也與他的密制雷火彈很是登對廣濟和尚原本正聚精會神地念誦陀羅尼咒語,因而並沒在意苗月兒說了什麼,猝不及防之下,雙眼被閃得幾乎無法睜開,眼角落下兩滴淚水,便連周邊的聲音也聽得不大真切。


  修士的知覺靈敏遠勝凡人不知幾多,但在這攝魂鈴的面前,優勢卻變成了劣勢,廣濟和尚在無奈下唯有中止念咒,轉而調息以儘快恢復視覺、聽力。

  「你這玩意的威能倒確實了得,把這和尚也折騰的不輕。」陳陽睜開眼睛,見到廣濟和尚的模樣後,問道:「叫什麼名字?又是怎麼做出來的?」

  「我管此物叫攝魂鈴,至於製作之法,還是稍後再與師兄說罷。」苗月兒略有些歉意地看了廣濟一眼,隨即指向地面破口處:「快看,有東西從裡頭鑽出來了。」

  陳陽依言望去,只見一道虛影從地下深處猛地鑽出,沖天而起,一蹦三尺高后又狼狐地落在地上,翻過來滾過去,仿佛很是痛苦。

  只見其頭戴高九寸的通天冠,正豎,頂稍斜卻,直下有鐵卷梁,身穿窄袖四爪團龍常服,腰系玉帶,或許是因為年頭久了,衣物顯得不那麼光鮮,卻依舊華麗貴氣。此刻,因受到了強光與噪聲的刺激,正以雙掌捂住面頰,四肢略顯僵硬、如鯉魚打挺般從地面上立起,站在陳陽等人的遠處,與其遙遙相對。

  「果然是屍變了。」陳陽對此早有預料,看著面前被攝魂鈴從地下炸出、動作與粽子十分相似的人影,「還真別說,自從上次過後,我也是許久沒有再對付過粽子啦。」

  旱魅作為戶變所產生的異種,其與尋常粽子的差別,就像精怪和普通生靈之間的差別,都具備有尋常個體所沒有的特殊之處與強悍法力。但陳陽倒也並不為此感到緊張,心態比之當日洪州亂葬崗的時候,已不知強了多少倍。

  苗月兒倒是第一次親眼見識到戶變後的死者,好奇地以目光不斷打量,只見這穿著四爪團龍服的「昭王」身型瘦小,令那衣物在其身上略顯得有些松垮,而捂住面頰的雙掌處,指甲十分修長,更在尖端隱隱泛著紅色。未過多久,只見「昭王」將雙掌從面上取下,露出張面色發青、美目清秀的臉蛋,竟是仿佛妙齡女子般的樣貌。

  「這是怎麼回事?」苗月兒陷入了疑惑,對陳陽道:「師兄,女人家也能做王爺的麼?還有這昭王,年齡看上去似乎不大,完全不像是七老八十的人物。」

  苗月兒不解,陳陽卻只是微微一愣,隨即便笑了出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說陣法為什麼會出了岔子,朱雀殿的屍身又為什麼會不見」

  廣濟和尚此刻已稍微恢復,雙眼睜開一條縫隙,艱難地打量著「昭王」的身影,聞言亦是半轉過頭看向陳陽。

  「這位不是昭王。」陳陽望看一臉怨毒之色的女屍,肯定道:「是本屬於朱雀殿棺木之中的戶身。」

  「啊?」苗月兒有些吃驚,追問道:「師兄是說,這旱的正體是本屬於朱雀殿的王妃?那麼,真正的昭王屍身呢?」

  「多半是被她毀了,又或者是化為了沙土,就被我們踩在腳下。」陳陽答道:「這些殉葬入地宮的人,只名義上是王妃、實際地位卻與宮人差不了太多,想要奪走她們性命,

  所用不過是一條白綾。我想,當日為了給昭王殉葬,恐怕她是給活生生扼死,然後埋入棺檸之中下葬,只是她其實並未斷氣。」

  「因為室息而暈厥過去,心臟或許會短暫停跳,卻不代表真的已經徹底斷氣。」陳陽繼續道:「所以,當她被埋入這地宮之中的時候,其實是假死狀態,後續更因為某些原因而再度甦醒,卻因為無力掙脫束縛,最終還是被活生生地困死於棺木之內,因此而生出的強大怨念引發戶變,也因此,抬戶陣從一開始便沒有成功過-真是天意,或許,這便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原來如此,可我還有件事情想不明白,她是怎麼脫離棺檸後來到的這隱藏起來的地下密殿,這地方可真是不太好找。」回想起八門金鎖陣生門處的入口,苗月兒道:「那裡也沒有見到其他痕跡。」

  「她是因昭王而死,必然想要報復昭王,戶變之後以一口怨氣憑直覺行動,或許找到了什麼隱秘的通道也尚未可知,要知道,修建地宮之時,為了避免其中布置、機關泄露,

  往往會將工匠殺死,為了逃得一條性命,工匠大多會在施工的時候便偷偷修建逃生暗道,

  黃龍殿想必不僅只有一個入口,只是從生門之中進來最為順遂而已。她將原本的衣物丟在了朱雀殿的棺中,然後來到這裡,鳩占鵲巢。取代了真正的昭王,自己躺入了這地宮的主位,借著這地方的布局形勢吐納靈氣,逐漸蛻變。

  說話的同時,旱已跟著將捂住眼晴的雙手放下,神色怨毒地注視著陳陽等人,清秀的面孔顯得異常獰。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陳陽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塊黑驢蹄子,「這旱的成因也真是陰差陽錯,事已至此,就令其早日安息吧。」


  對付粽子,陳陽自然是行家裡手,他左手持著黑驢蹄子,輕車熟路地大步上前,同時右手提筆寫符,就要將對方再度定在原地,以黑驢蹄子將口封住後當場擒下。

  面對陳陽的襲來,旱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張開嘴,數寸長的利齒十分醒目。

  她牙咧嘴地一陣威嚇,見未能讓陳陽有所畏懼,便化作一團熱風、主動撲了過來。

  「這是要做什麼?」苗月兒正疑惑間,陳陽已揮手打出一道靈光,卻見那旱魅忽然身形一散,在被靈光擊中後化為大團黃沙,令這原本要制住她的符法只抓了一小捧沙子,本體已經重新陷入地下深處。

  「身化沙土,原來這旱有這樣的天生本領,怪不得能夠從棺檸之中脫身」陳陽手托下巴,並未因為失手而著惱,反而笑咪咪地看著自己腳邊無數道塵土飛揚的輪廓,一道影子正劃著名圈迅速靠近,嗖的一聲從地面上傳出,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形,修長利爪裹著熱風撲面而來,直刺陳陽面門的同時,傳來的乾燥酷熱之感也似乎要烤乾周圍的水分。

  「散為沙土,然後又重新凝聚成形」陳陽完整地見識了一遍對方的變化過程:「這樣的變化不是障眼法,而是真的肉身變化———有意思。

  1

  北面對匕首一般的利爪,陳陽只是微微側過頭就將其避過,同時提起一腳端向旱的側腹位置。

  雖然踢了個正著,但同時也算是踢了個空,因為陳陽的腳才剛碰觸到對方,旱魅又化作一團沙子鑽入了地下,顯得十分靈活。

  「和尚我修行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奇特的精怪,竟似乎與周圍融為了一處?」廣濟和尚露出異神情,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努力睜著發紅的眼眸,說道:「這可如何是好?」

  「這粽子的肉身也早已化作了沙土,有怨氣依附於其上,藉此而成型。」陳陽與其交手了兩次後,已經明白了其中蹊蹺,便說道:「所以這旱即可說有實體,也可以說沒有實體。」

  「若要對付這玩意,需得先想辦法將其困住,令其不再變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