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家
顧家宜曾不止一次想過，我能不能是被撿來的？
我會不會是因為小時候貪玩被人販子拐賣走了？
然後被地下室那對生不出孩子又要面子的男女買下？
我的親生父母會是怎麼樣的？
是那個豆丁同學的溫柔家長嗎？他們穿著好看的衣服，臉上乾乾淨淨，說話聲音也那麼好聽。
其實不要那麼好，也不用有錢。像隔壁小谷的爸媽一樣也挺好，雖然生活拮据，但他們會給小谷買牛奶喝。
或者是小區門口那個大肚子的保安也行。他沒有錢、沒有老婆、沒有房，整天窩在保安亭里刷視頻抽菸。但他起碼有份工作，也會偶爾和顧家宜溫柔講話。
顧家宜覺得這樣就夠了，比起前面不切實際的幻想，大肚子保安更貼近她可憐的生活，讓她覺得她被拐賣的幻想像是真實的。
可幻想始終是幻想。
顧家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抽條的手腳、黝黑的皮膚、單眼皮、高顴骨，越來越明顯的身體特徵逐漸向那個男人靠近。身上的骨骼血肉，無處不在昭示著，顧家宜是那對地下室男女的孩子。
凝視和男人無比相似的臉龐，顧家宜的胃在作嘔，感到無比的噁心。
我為什麼不能是別人的孩子？
我的家為什麼是這個地下室？
簡陋的廁所木板門不隔音，男人毆打女人的施暴聲與女人悽厲的慘叫，毫不避諱地傳進來。
憎惡的情緒被驟然打斷。
獨自待在廁所里的顧家宜從唯一可以喘息的雲端墜落泥濘冰冷的沼澤。被現實強制回神的她猛然衝出衛生間。
男人一手揪住女人頭髮，一手握拳狠厲地砸下去。酒精麻痹了他的知覺，放大了他的快感。他的顴骨通紅，面目猙獰地笑著，一口黃牙暴露在空氣中，耀武揚威的展現著他自以為厲害的雄風。
顧家宜瞪大了眼睛，拼命去拉開男人。
羸弱的力量激怒了男人，落在女人身上的拳頭，轉而劈頭蓋臉地落在顧家宜身上。
「小兔崽子，敢打你老子。▢的，老子非得讓你個▢▢的知道厲害！」
劇烈的疼痛讓顧家宜瘋狂地掙扎、尖叫。最終她蜷縮在角落，淚如雨下地向男人求饒。
「算你識相。」
盡興的男人收了手。
鼻青臉腫的顧家宜顫抖地從地面爬起，看向縮在另一個角落的女人。她惶恐地看向自己，抖得和顧家宜一樣厲害。
看見女人，顧家宜冰冷的視線柔軟了一分。
和那個骯髒噁心的男人不同，女人是她的母親。儘管她懦弱、膽怯，保護不了顧家宜，可她是整個家裡唯一有溫度的存在。
餐桌上，發泄過戾氣的男人喝著女人溫好的酒，沖女人笑，誇她今日的飯菜做得不錯。
面色驚慌不安的女人聽見這句話，流露出了惶恐的喜悅。只是男人的一句不咸不淡的誇獎，女人就像得到了天大的賞賜一般，蠟黃的臉上浮現小女人的嬌羞姿態，給男人又倒上了一杯酒。
站在洗碗池前洗碗的顧家宜，死死盯著這對男女的動作，冰冷刺骨的流水沖刷著她布滿凍瘡的手。
「媽媽，我們逃走吧。」
深夜，男人呼呼大睡之際。臉上滿是淤青傷口的顧家宜摸黑喊醒了女人。
因為疼痛同樣沒睡著的女人猛地一下子瞪大眼睛。「家宜你怎麼又說出這樣的話，他是你的爸爸。這是我們的家，我們能逃到哪裡去？」
顧家宜認真道：「一個只敢打女人的酒鬼，算什么爸爸？媽媽，我們兩個人也是家，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幫你做很多家務。所以我們逃到別的地方去吧。」
女人的眼睛又睜大了一分，急忙捂住顧家宜的嘴。「你在說什麼！你等等被你爸聽見我們又要挨打了。」
「媽媽！」顧家宜生氣地甩開女人的手，懇求道：「離開了這種噁心的人渣我們就再也不用被打了。求求你，我們逃走吧。」
女人的眼珠瘋狂轉動，忐忑不安地心動著。
「不行的，不行的。」女人搖頭道：「如果被抓到我會被打死的。而且，而且，哪個家沒有男人啊。沒有男人我們娘倆怎麼能活得下去？我只會被外面的人欺負更慘……與其這樣還不如留下來，只有我不惹他生氣就能少挨點打。」
「媽媽……」顧家宜悲痛萬分地呼喊女人。
她還在企圖勸說，可女人心中的迂腐觀念和膽怯將她牢牢地鎖住原地。
和曾經顧家宜無數次勸說的結果一樣，女人拒絕了顧家宜，並勸導她不要多想要像她一樣好好聽男人的話。
顧家宜愛女人，可女人的話卻像真空抽氣機一樣，一點點剝奪了顧家宜的空氣。她的脖子仿佛被女人雙手掐住了一般，呼吸不過來，只能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媽媽啊，為什麼你會這樣教導你的女兒？
顧家宜一樣憎惡女人噁心的思想，但她理解自己的母親。
可憐的女人從小被自己的父親施暴，等到她的父親意外死去後，女人又被村裡的惡人肆無忌憚地欺負著。直到，男人解救了她悲慘的生活。
這樣的成長經歷，讓女人忌憚外面的世界。她的一生里都是惡人，所以在被一個人打和被更多人打的選擇里，女人選擇了男人。最起碼男人心情好的時候，她還有幸福的時刻。
可顧家宜不想選擇這樣的生活。
她想逃離這堆狗屎糞坑。
勸說女人無果後，顧家宜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要給膽小的女人找個她敢出逃的靠山，她要給自己的母親再找個男人，讓那個新爸爸幫助她們逃離。
新的男人顧家宜抉擇了很久，最終選擇了小區門口大肚子的保安。因為貧窮和醜陋，他討不起老婆。年紀幼小的顧家宜因為悲慘的生活，過早地了解到了人性。她看得出來大肚子保安十分渴望一個女人。
顧家宜很快開始了行動，她不斷到大肚子保安那，時不時聊起母親。說女人的可憐生活，說女人渴望新生活的心，說女人恭順溫柔的個性。說到大肚子保安雙眼放光後，顧家宜開始刻意製造出女人和他的見面機會。
為了能讓女人和大肚子保安多相處一刻，顧家宜逃課，接替了女人在家中的勞作與毆打。
男人暴戾的拳腳很痛，顧家宜的心卻很暢快。
大肚子保安和女人的進展很順利，最近她已經能看見女人在外面露出的嬌羞表情。
希望的曙光越來越近，顧家宜的內心涌動起前所未有的激動。
再等一會時間，她就能離開這個地下室了。只要再忍耐一會，她就可以擺脫男人，去往另一個家。
深夜，顧家宜再度和女人提議出逃的事。
這一次，女人終於鬆了口，有了真正猶豫的神色。
顧家宜開心極了。
不顧臉上駭人的傷口，顧家宜像個真正的小孩一樣露出燦爛的笑容。
太好了，一切都在往她所期盼的方向行駛。
接下來，顧家宜去學校的時間越來越少。年紀那么小的她，學會在外面撿起了破爛，她要為她和女人的出逃攢錢。
錢不用多，能買兩個人的車票就夠了。大肚子保安的車票他可以自己買。
顧家宜如此興奮的想著，攢起一張張皺巴巴的錢。
可還沒等到顧家宜攢夠一張車票，逃跑的計劃先出現了變故。
女人和大肚子保安兩個人逃跑了。
他們沒帶上顧家宜，甚至沒告訴過她。就這樣，丟下了還在努力攢車票的顧家宜，逃跑了。
顧家宜被丟下了，像個會礙事的垃圾一樣。
垃圾被丟進了黑暗骯髒的地下室，回到了她的家。
男人暴怒，往死里打顧家宜。顧家宜痛苦掙扎、哭泣、尖叫，悽厲的聲音穿透了她自己的耳膜，把她的心臟撕裂。冬日的冷風呼嘯灌入其中，顧家宜好冷，仿佛要死了一樣。
學校里，顧家宜求著班主任撥打了女人的電話。
她無助又崩潰的問女人。為什麼要丟下我？
電話那頭的女人，顧家宜的親生母親，她血脈相連的家人，告訴她。她畏懼男人，她害怕男人沒了發泄口會來追殺她。
剎那間，天地轟鳴。
顧家宜在那一刻才意識到，在她為了保護女人被男人毆打時，女人從未上前過。
多麼可笑，她的母親從未想過保護她。
「家，是一個溫暖的港灣。」
朗朗讀書聲再度響起。
坐在教室里的顧家宜掀翻了自己的桌子，撕爛了自己的課本。她像個瘋子一樣在教室里，歇斯底里的破壞。
「閉嘴！閉嘴！！統統都閉嘴！！」
顧家宜流著淚，猙獰的喊。
我會不會是因為小時候貪玩被人販子拐賣走了？
然後被地下室那對生不出孩子又要面子的男女買下？
我的親生父母會是怎麼樣的？
是那個豆丁同學的溫柔家長嗎？他們穿著好看的衣服，臉上乾乾淨淨，說話聲音也那麼好聽。
其實不要那麼好，也不用有錢。像隔壁小谷的爸媽一樣也挺好，雖然生活拮据，但他們會給小谷買牛奶喝。
或者是小區門口那個大肚子的保安也行。他沒有錢、沒有老婆、沒有房，整天窩在保安亭里刷視頻抽菸。但他起碼有份工作，也會偶爾和顧家宜溫柔講話。
顧家宜覺得這樣就夠了，比起前面不切實際的幻想，大肚子保安更貼近她可憐的生活，讓她覺得她被拐賣的幻想像是真實的。
可幻想始終是幻想。
顧家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抽條的手腳、黝黑的皮膚、單眼皮、高顴骨，越來越明顯的身體特徵逐漸向那個男人靠近。身上的骨骼血肉，無處不在昭示著，顧家宜是那對地下室男女的孩子。
凝視和男人無比相似的臉龐，顧家宜的胃在作嘔，感到無比的噁心。
我為什麼不能是別人的孩子？
我的家為什麼是這個地下室？
簡陋的廁所木板門不隔音，男人毆打女人的施暴聲與女人悽厲的慘叫，毫不避諱地傳進來。
憎惡的情緒被驟然打斷。
獨自待在廁所里的顧家宜從唯一可以喘息的雲端墜落泥濘冰冷的沼澤。被現實強制回神的她猛然衝出衛生間。
男人一手揪住女人頭髮，一手握拳狠厲地砸下去。酒精麻痹了他的知覺，放大了他的快感。他的顴骨通紅，面目猙獰地笑著，一口黃牙暴露在空氣中，耀武揚威的展現著他自以為厲害的雄風。
顧家宜瞪大了眼睛，拼命去拉開男人。
羸弱的力量激怒了男人，落在女人身上的拳頭，轉而劈頭蓋臉地落在顧家宜身上。
「小兔崽子，敢打你老子。▢的，老子非得讓你個▢▢的知道厲害！」
劇烈的疼痛讓顧家宜瘋狂地掙扎、尖叫。最終她蜷縮在角落，淚如雨下地向男人求饒。
「算你識相。」
盡興的男人收了手。
鼻青臉腫的顧家宜顫抖地從地面爬起，看向縮在另一個角落的女人。她惶恐地看向自己，抖得和顧家宜一樣厲害。
看見女人，顧家宜冰冷的視線柔軟了一分。
和那個骯髒噁心的男人不同，女人是她的母親。儘管她懦弱、膽怯，保護不了顧家宜，可她是整個家裡唯一有溫度的存在。
餐桌上，發泄過戾氣的男人喝著女人溫好的酒，沖女人笑，誇她今日的飯菜做得不錯。
面色驚慌不安的女人聽見這句話，流露出了惶恐的喜悅。只是男人的一句不咸不淡的誇獎，女人就像得到了天大的賞賜一般，蠟黃的臉上浮現小女人的嬌羞姿態，給男人又倒上了一杯酒。
站在洗碗池前洗碗的顧家宜，死死盯著這對男女的動作，冰冷刺骨的流水沖刷著她布滿凍瘡的手。
「媽媽，我們逃走吧。」
深夜，男人呼呼大睡之際。臉上滿是淤青傷口的顧家宜摸黑喊醒了女人。
因為疼痛同樣沒睡著的女人猛地一下子瞪大眼睛。「家宜你怎麼又說出這樣的話，他是你的爸爸。這是我們的家，我們能逃到哪裡去？」
顧家宜認真道：「一個只敢打女人的酒鬼，算什么爸爸？媽媽，我們兩個人也是家，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幫你做很多家務。所以我們逃到別的地方去吧。」
女人的眼睛又睜大了一分，急忙捂住顧家宜的嘴。「你在說什麼！你等等被你爸聽見我們又要挨打了。」
「媽媽！」顧家宜生氣地甩開女人的手，懇求道：「離開了這種噁心的人渣我們就再也不用被打了。求求你，我們逃走吧。」
女人的眼珠瘋狂轉動，忐忑不安地心動著。
「不行的，不行的。」女人搖頭道：「如果被抓到我會被打死的。而且，而且，哪個家沒有男人啊。沒有男人我們娘倆怎麼能活得下去？我只會被外面的人欺負更慘……與其這樣還不如留下來，只有我不惹他生氣就能少挨點打。」
「媽媽……」顧家宜悲痛萬分地呼喊女人。
她還在企圖勸說，可女人心中的迂腐觀念和膽怯將她牢牢地鎖住原地。
和曾經顧家宜無數次勸說的結果一樣，女人拒絕了顧家宜，並勸導她不要多想要像她一樣好好聽男人的話。
顧家宜愛女人，可女人的話卻像真空抽氣機一樣，一點點剝奪了顧家宜的空氣。她的脖子仿佛被女人雙手掐住了一般，呼吸不過來，只能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媽媽啊，為什麼你會這樣教導你的女兒？
顧家宜一樣憎惡女人噁心的思想，但她理解自己的母親。
可憐的女人從小被自己的父親施暴，等到她的父親意外死去後，女人又被村裡的惡人肆無忌憚地欺負著。直到，男人解救了她悲慘的生活。
這樣的成長經歷，讓女人忌憚外面的世界。她的一生里都是惡人，所以在被一個人打和被更多人打的選擇里，女人選擇了男人。最起碼男人心情好的時候，她還有幸福的時刻。
可顧家宜不想選擇這樣的生活。
她想逃離這堆狗屎糞坑。
勸說女人無果後，顧家宜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要給膽小的女人找個她敢出逃的靠山，她要給自己的母親再找個男人，讓那個新爸爸幫助她們逃離。
新的男人顧家宜抉擇了很久，最終選擇了小區門口大肚子的保安。因為貧窮和醜陋，他討不起老婆。年紀幼小的顧家宜因為悲慘的生活，過早地了解到了人性。她看得出來大肚子保安十分渴望一個女人。
顧家宜很快開始了行動，她不斷到大肚子保安那，時不時聊起母親。說女人的可憐生活，說女人渴望新生活的心，說女人恭順溫柔的個性。說到大肚子保安雙眼放光後，顧家宜開始刻意製造出女人和他的見面機會。
為了能讓女人和大肚子保安多相處一刻，顧家宜逃課，接替了女人在家中的勞作與毆打。
男人暴戾的拳腳很痛，顧家宜的心卻很暢快。
大肚子保安和女人的進展很順利，最近她已經能看見女人在外面露出的嬌羞表情。
希望的曙光越來越近，顧家宜的內心涌動起前所未有的激動。
再等一會時間，她就能離開這個地下室了。只要再忍耐一會，她就可以擺脫男人，去往另一個家。
深夜，顧家宜再度和女人提議出逃的事。
這一次，女人終於鬆了口，有了真正猶豫的神色。
顧家宜開心極了。
不顧臉上駭人的傷口，顧家宜像個真正的小孩一樣露出燦爛的笑容。
太好了，一切都在往她所期盼的方向行駛。
接下來，顧家宜去學校的時間越來越少。年紀那么小的她，學會在外面撿起了破爛，她要為她和女人的出逃攢錢。
錢不用多，能買兩個人的車票就夠了。大肚子保安的車票他可以自己買。
顧家宜如此興奮的想著，攢起一張張皺巴巴的錢。
可還沒等到顧家宜攢夠一張車票，逃跑的計劃先出現了變故。
女人和大肚子保安兩個人逃跑了。
他們沒帶上顧家宜，甚至沒告訴過她。就這樣，丟下了還在努力攢車票的顧家宜，逃跑了。
顧家宜被丟下了，像個會礙事的垃圾一樣。
垃圾被丟進了黑暗骯髒的地下室，回到了她的家。
男人暴怒，往死里打顧家宜。顧家宜痛苦掙扎、哭泣、尖叫，悽厲的聲音穿透了她自己的耳膜，把她的心臟撕裂。冬日的冷風呼嘯灌入其中，顧家宜好冷，仿佛要死了一樣。
學校里，顧家宜求著班主任撥打了女人的電話。
她無助又崩潰的問女人。為什麼要丟下我？
電話那頭的女人，顧家宜的親生母親，她血脈相連的家人，告訴她。她畏懼男人，她害怕男人沒了發泄口會來追殺她。
剎那間，天地轟鳴。
顧家宜在那一刻才意識到，在她為了保護女人被男人毆打時，女人從未上前過。
多麼可笑，她的母親從未想過保護她。
「家，是一個溫暖的港灣。」
朗朗讀書聲再度響起。
坐在教室里的顧家宜掀翻了自己的桌子，撕爛了自己的課本。她像個瘋子一樣在教室里，歇斯底里的破壞。
「閉嘴！閉嘴！！統統都閉嘴！！」
顧家宜流著淚，猙獰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