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同路之人
第238章 ·同路之人
巫塵又一次抵達了那一片失落的夢境。
又一次地站在了那座封禁了拉瑪耶的聖堂之前。而不同於龍破之前的世界線，此刻的失落街區之中，並沒有在四處徘徊走動的拉瑪耶血裔。
沒有多餘的東西，城市也平整而潔淨。只有一條死去的異界蒼白之龍，安靜地躺在這片失落街區的廣場裡。
屏障正在變淡，時間已然並不充裕。赫拉那一頭柔順的長髮已然成片成片地黏結在了一起，就像是某種深海動物的腕足，觸鬚。
「達斯特，你知道莫拉格·巴爾的初始計劃嗎？在它發現你之前，所想要執行的那個掌握穿越異界手段的計劃？」她打量著那條死去的白色的龍，踢了一下它背上的鱗。
「我知道一些。」巫塵點了點頭，他確實知道一些。畢竟他披甲的靈感，便是起源於這裡。
「披甲。」赫拉看了他一眼。「讓這條龍取代在昔日參戰的米爾墨尼爾。再讓拉瑪耶的夢境覆寫現實，由此而完成一場欺騙世界的龍破。讓夢達思世界將這條異界之龍視作是米爾墨尼爾，從而讓它獲取龍族的時序之力，以至於擁有穿越世界的能力。」
「……聽起來像是無稽之談。」巫塵眼角跳了跳。他知道真相，知道秘密，知道這條穿越之龍的本質乃是本地生成的投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穿越世界的可能性。
「確實是。」赫拉點點頭。「它知道的東西不夠多，從一開始就缺少了關鍵的要素。然而它的思路卻沒有錯。異界穿越者的要素和時空之力相互結合，確實便有可能成功地打開兩界的門扉，從而前往未知之地。」
赫拉的視線，重新放到巫塵身上。
「而你，卻是一個真正的穿越者。而我猜，你已經掌握了從我手中獲取的，那繼承自尼莫的未成形高階法術，並開創出了一項獨屬於你自己的，變化形態的專屬技藝。」
巫塵，微微睜大眼睛。
他並不愚蠢，在頃刻間便理解了赫拉所要表達出的話中之意。
「……你想讓我來取代它。」
「對。」赫拉點頭。「吃了它，化身為龍。而我手中的魔神之力，正好可以推動你再度攀上你先前所展開的那場龍破的餘波。讓你在那場已經發生的龍破之中，再度增添一個額外的參數。」
「你想要我在過去，殺死米爾墨尼爾？」
「如果是你以外的任何人執行這場龍破，那殺死米爾墨尼爾確實是必須承擔的代價。但唯獨你，有著與眾不同的選項。」
她的目光垂落。
巫塵下意識地抬起自己一側的手掌——龍鱗的紋章，刻印其上。而那便是米爾墨尼爾在臨別時的饋贈，也是在他於冷港中狼狽逃竄時得以倖存的一個重要砝碼。
這是一個象徵，它具備意義。
而它的意義，赫拉正好知道。
「你已經被她認可了。」赫拉告訴了他。「她已經承認你龍祭祀的身份，而對龍來說，現在和過去沒有太大差別。當你回到那場龍破儀式的末尾時，你看見的她也一樣會承認你是她的龍祭祀。」
她的腳下開始出現紋路，那是一個環繞著蒼白之龍的殘骸所構建起的儀式陣圖。毫無疑問，那是能夠推動這項時空穿越之力的試做儀式結構。
「去吧，吞噬它。回到你所執行龍破的終點，身為龍祭祀的你可以讓她將龍的力量交付給你並在這數百年間隱去龍軀。而只要米爾墨尼爾不曾在歷史上以龍的形態出現，你便可以在龍破之後，暫時地被世界視作是她。」
「……成功率有多少？」
「很低。」赫拉並沒有欺騙他。「我能確定的只有這條思路的正確性，而在此之外，一切皆為未知。或許龍破儀式不會成功，或許你無法完全取代米爾墨尼爾，或許就算一切全都成功，這激活時空之力的儀式也無法成功運作。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它確實有成功運作的可能性。」
這就夠了。
巫塵點了點頭。
他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銀白的熔漿。然而在完全變轉之前，他又稍稍地停頓了一下。
「……為什麼想要幫我？」他問。
「我沒有在幫你。」年輕的女巫微微搖頭。「我只是正好和你走在同一條路上……我渴求知識，渴求知識的保全。而想要保全知識，就必須保全承載這些知識的文明。而如果一個文明想要維繫，那他們就不能夠毀滅於魔神之力。」
她看向天空，此刻的天空還是一片寂靜。魔神們的力量或許還沒有觸及到這裡，但那只是遲早的事情。
因為她要死了。
她的眼眸，已然化作雙瞳黏合的墨綠。赫麥尤斯·莫拉的力量很快就會突破她的束縛，將她化作完全的祭品。
「每個人都是背負著使命出生的。而當使命完成的時候，人便也應當死去。」她收回視線，看向巫塵的臉。「我無法決定我能背負怎樣的使命，但我能夠決定我會在哪場使命的末端死去……我無意干涉文明內部的衝突，但我，想要阻斷掉毀滅文明的外力。」
她因此而走出了儀式塔，因此而來到了風盔，因此而干涉了風盔的變局，因此而在龍破的扭曲中還保持著上一條世界線的記憶。
「你很重要，達斯特。」她說，語氣認真，神態嚴肅。「無論你落到哪位魔神的手中，一場波及到整個夢達思的爭奪戰都將爆發。支配者和掠奪者間的征戰會毀掉這片大地上的一切，最終，萬物成灰，只留下那些強大的魔神和聖靈。」
「你不應該待在這裡——至少，在你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之前，暴露了身份的你，不應該待在這裡。所以，無論如何，我要送你離開夢達思。為此，我可以賭上一切。」
原來如此。
巫塵無聲地嘆了口氣。
直到現在，他依舊認為赫拉·莫莉是他所見到過的最漂亮，最有能力的女人。而當認知的帷幕消褪之後，他的心中未嘗便沒有萌生出一點異樣的感情。
但是……
他們只是正好走在同一條路上而已。
哪怕她願意為他而死，他們也只是正好同路而已。
「……倒也不錯。」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而下一刻，銀色的熔漿便吞噬了蒼白的巨龍，支配並覆寫了這具龐大形體。
「學姐。」他抬起頭，龍軀中發出舊有的聲音。「你說，如果儀式成功了，我們還有再見的可能性嗎？」
赫拉沒有回答。
而一團熾烈的墨綠輝光，便驟然從她腳下迸發！
知識之主的眸光急劇轉來，整片失落的街區，都在頃刻間被驟然生成的觸鬚和眼眸所覆蓋籠罩。然而那運轉的魔法儀式之中，卻已然什麼都沒有剩下。
沒人知道過去有沒有改變。
沒人知道米爾墨尼爾是否還是那條初始的龍。
時間仍在靜默流淌。
而達斯特和赫拉·莫莉的痕跡，卻已然不復存在於這個世界。
(本章完)
巫塵又一次抵達了那一片失落的夢境。
又一次地站在了那座封禁了拉瑪耶的聖堂之前。而不同於龍破之前的世界線，此刻的失落街區之中，並沒有在四處徘徊走動的拉瑪耶血裔。
沒有多餘的東西，城市也平整而潔淨。只有一條死去的異界蒼白之龍，安靜地躺在這片失落街區的廣場裡。
屏障正在變淡，時間已然並不充裕。赫拉那一頭柔順的長髮已然成片成片地黏結在了一起，就像是某種深海動物的腕足，觸鬚。
「達斯特，你知道莫拉格·巴爾的初始計劃嗎？在它發現你之前，所想要執行的那個掌握穿越異界手段的計劃？」她打量著那條死去的白色的龍，踢了一下它背上的鱗。
「我知道一些。」巫塵點了點頭，他確實知道一些。畢竟他披甲的靈感，便是起源於這裡。
「披甲。」赫拉看了他一眼。「讓這條龍取代在昔日參戰的米爾墨尼爾。再讓拉瑪耶的夢境覆寫現實，由此而完成一場欺騙世界的龍破。讓夢達思世界將這條異界之龍視作是米爾墨尼爾，從而讓它獲取龍族的時序之力，以至於擁有穿越世界的能力。」
「……聽起來像是無稽之談。」巫塵眼角跳了跳。他知道真相，知道秘密，知道這條穿越之龍的本質乃是本地生成的投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穿越世界的可能性。
「確實是。」赫拉點點頭。「它知道的東西不夠多，從一開始就缺少了關鍵的要素。然而它的思路卻沒有錯。異界穿越者的要素和時空之力相互結合，確實便有可能成功地打開兩界的門扉，從而前往未知之地。」
赫拉的視線，重新放到巫塵身上。
「而你，卻是一個真正的穿越者。而我猜，你已經掌握了從我手中獲取的，那繼承自尼莫的未成形高階法術，並開創出了一項獨屬於你自己的，變化形態的專屬技藝。」
巫塵，微微睜大眼睛。
他並不愚蠢，在頃刻間便理解了赫拉所要表達出的話中之意。
「……你想讓我來取代它。」
「對。」赫拉點頭。「吃了它，化身為龍。而我手中的魔神之力，正好可以推動你再度攀上你先前所展開的那場龍破的餘波。讓你在那場已經發生的龍破之中，再度增添一個額外的參數。」
「你想要我在過去，殺死米爾墨尼爾？」
「如果是你以外的任何人執行這場龍破，那殺死米爾墨尼爾確實是必須承擔的代價。但唯獨你，有著與眾不同的選項。」
她的目光垂落。
巫塵下意識地抬起自己一側的手掌——龍鱗的紋章，刻印其上。而那便是米爾墨尼爾在臨別時的饋贈，也是在他於冷港中狼狽逃竄時得以倖存的一個重要砝碼。
這是一個象徵，它具備意義。
而它的意義，赫拉正好知道。
「你已經被她認可了。」赫拉告訴了他。「她已經承認你龍祭祀的身份，而對龍來說，現在和過去沒有太大差別。當你回到那場龍破儀式的末尾時，你看見的她也一樣會承認你是她的龍祭祀。」
她的腳下開始出現紋路，那是一個環繞著蒼白之龍的殘骸所構建起的儀式陣圖。毫無疑問，那是能夠推動這項時空穿越之力的試做儀式結構。
「去吧，吞噬它。回到你所執行龍破的終點，身為龍祭祀的你可以讓她將龍的力量交付給你並在這數百年間隱去龍軀。而只要米爾墨尼爾不曾在歷史上以龍的形態出現，你便可以在龍破之後，暫時地被世界視作是她。」
「……成功率有多少？」
「很低。」赫拉並沒有欺騙他。「我能確定的只有這條思路的正確性，而在此之外，一切皆為未知。或許龍破儀式不會成功，或許你無法完全取代米爾墨尼爾，或許就算一切全都成功，這激活時空之力的儀式也無法成功運作。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它確實有成功運作的可能性。」
這就夠了。
巫塵點了點頭。
他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銀白的熔漿。然而在完全變轉之前，他又稍稍地停頓了一下。
「……為什麼想要幫我？」他問。
「我沒有在幫你。」年輕的女巫微微搖頭。「我只是正好和你走在同一條路上……我渴求知識，渴求知識的保全。而想要保全知識，就必須保全承載這些知識的文明。而如果一個文明想要維繫，那他們就不能夠毀滅於魔神之力。」
她看向天空，此刻的天空還是一片寂靜。魔神們的力量或許還沒有觸及到這裡，但那只是遲早的事情。
因為她要死了。
她的眼眸，已然化作雙瞳黏合的墨綠。赫麥尤斯·莫拉的力量很快就會突破她的束縛，將她化作完全的祭品。
「每個人都是背負著使命出生的。而當使命完成的時候，人便也應當死去。」她收回視線，看向巫塵的臉。「我無法決定我能背負怎樣的使命，但我能夠決定我會在哪場使命的末端死去……我無意干涉文明內部的衝突，但我，想要阻斷掉毀滅文明的外力。」
她因此而走出了儀式塔，因此而來到了風盔，因此而干涉了風盔的變局，因此而在龍破的扭曲中還保持著上一條世界線的記憶。
「你很重要，達斯特。」她說，語氣認真，神態嚴肅。「無論你落到哪位魔神的手中，一場波及到整個夢達思的爭奪戰都將爆發。支配者和掠奪者間的征戰會毀掉這片大地上的一切，最終，萬物成灰，只留下那些強大的魔神和聖靈。」
「你不應該待在這裡——至少，在你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之前，暴露了身份的你，不應該待在這裡。所以，無論如何，我要送你離開夢達思。為此，我可以賭上一切。」
原來如此。
巫塵無聲地嘆了口氣。
直到現在，他依舊認為赫拉·莫莉是他所見到過的最漂亮，最有能力的女人。而當認知的帷幕消褪之後，他的心中未嘗便沒有萌生出一點異樣的感情。
但是……
他們只是正好走在同一條路上而已。
哪怕她願意為他而死，他們也只是正好同路而已。
「……倒也不錯。」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而下一刻，銀色的熔漿便吞噬了蒼白的巨龍，支配並覆寫了這具龐大形體。
「學姐。」他抬起頭，龍軀中發出舊有的聲音。「你說，如果儀式成功了，我們還有再見的可能性嗎？」
赫拉沒有回答。
而一團熾烈的墨綠輝光，便驟然從她腳下迸發！
知識之主的眸光急劇轉來，整片失落的街區，都在頃刻間被驟然生成的觸鬚和眼眸所覆蓋籠罩。然而那運轉的魔法儀式之中，卻已然什麼都沒有剩下。
沒人知道過去有沒有改變。
沒人知道米爾墨尼爾是否還是那條初始的龍。
時間仍在靜默流淌。
而達斯特和赫拉·莫莉的痕跡，卻已然不復存在於這個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