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 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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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

  「我,我叫周吟秋。」

  姓周?他怔愣了一下,腦子轉得飛快,難道此女是……細細看了一下少女的外貌,果然有幾分像周大將軍的,心裡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你來找周大將軍?」

  她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你,你是怎麼知道的?」不設防之下,小女子的扭捏之情表露無遺。

  只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那般複雜。

  須臾,他嘆了口氣,握住她的雙肩輕輕一扳,讓她背對著自己。然後用雙手攏起她的一頭秀髮至頭頂,繞了幾繞,輕輕用白玉簪子固定住。

  「他,他親手居然幫我綰頭髮?」周吟秋的雙頰發燙,心臟「砰砰」亂跳,腦袋莫名地有一點點眩暈。

  他的手掌很粗糙,手指長滿了被兵器磨出的厚繭,幾次無意碰觸在她的耳垂上,竟讓她的身體泛起一陣陣的戰慄。

  幫他重新帶上頭盔,雙手負在身後,衝著她微微笑了笑,周吟秋只覺得他這一笑讓日月為之失去了光華,他身邊的所有景色都成為了陪襯。

  好久之後,她才從憧憬中回過神來。可惜他已經走遠了,心裡無限的懊悔,她竟然都沒有想起問他叫什麼名字。

  但是周吟秋明白有志者事竟成的道理,雖然不能直接告訴父親說自己看上了他的一個手下,經過一翻周折也終於打聽到了華崇偉其人其事。

  婚嫁的事情終究還是需要父母做主,所以周吟秋在某天就將自己的心事羞羞答答地告訴了母親。

  周夫人想了想,覺得女兒今後若是能嫁給丈夫手下的副將也是不錯的選擇,今後在軍中還有周大將軍的提攜,將來平步青雲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思量之下便找了周子揚來商量。

  周子揚是個急性子,做事情從來說一不二。當即就命人將華崇偉叫來問他是否願意娶自己女兒。

  當然,華崇偉大周吟秋八歲,按照正常來說早就已經過了婚嫁的年紀。周子揚斷不會讓自己的女兒給嫁給他當妾的,這麼問清楚了,也好叫周吟秋死了心。

  結果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華崇偉竟然還沒有娶妻,雖然有些意外周小姐對他一見鍾情,但對這樁婚事卻也是欣然答應。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話一出口,周大將軍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給女兒準備了豐厚的嫁妝,擇了個黃道吉日,便將周吟秋給嫁出去了。

  婚後的日子,夫妻兩相敬如賓,小日子倒也過得不錯。但是周吟秋總覺得華崇偉在不其然間總會出現一種鬱郁的神情,似乎他心裡有一塊地方,她是永遠都走不進去的。

  華崇偉曾經跟她提過他出身貧寒,自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一直想要出人頭地的他在十五歲那年毅然投軍,征戰沙場。

  像他這種出身的人想必也只有拿自己的性命才能拼的一個錦繡前程。

  華崇偉得周大將軍的提拔,加上自己百般努力,一時之間在軍中也是混得風生水起。年紀輕輕便已得皇上垂青,自此之後更是扶搖直上九萬里。

  周吟秋總共為他生了五子二女,其中一女幼年夭折。

  華崇偉的官做的越大,回家的時候就越少,與她也越來越不親近。她漸漸地變得不愛笑了,靜下來的時候就回憶一下以前的種種,好像她和他之間就只剩下回憶了似的。

  嘆了口氣,別的男人三妻四妾,可他始終只有我一個正妻,這便夠了吧,她想。

  華崇偉三十五歲生日前一天,周吟秋準備親自上街去給他買一份賀禮。也許就是天意,她竟然在布莊門口見到了他的相公和另外一個女人從裡面出來。華崇偉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話,那女人轉過臉與他目光相交,兩人目中含情相視一笑,如同相愛多年的夫妻。

  周吟秋恐怖地發現,那麼多年來華崇偉對她竟然從來都沒有展現出過這樣的笑容--發自內心的快樂,帶著無盡的關懷。

  那女人並不美,相貌只能算得上清麗。

  心裡痛得就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袖下的雙手倏然握緊,尖利的指甲幾乎要把手掌刺穿。

  難以形容心裡是一種怎樣的狂怒,妒忌,憤恨。在侍女的驚呼中,她頹然倒地。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看到他轉過臉來,黑漆漆的眼睛帶著猝不及防的訝然,但是沒有愧意,一點點都沒有……

  她醒來時,已躺在自家的床上,華崇偉坐在床邊,黑漆漆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嗓子乾乾的沒有一點的水份,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嗓音沙啞道:「相公,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你跟一個女子……」

  「那不是噩夢……你看到的都是真的,那個女子……是我結髮妻子。」

  她顫抖起來,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氣:「結髮妻子……那我呢,我呢?當初父親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你未曾娶妻嗎?」

  華崇偉閉了閉眼睛,「當初我為了前程,所以說了謊話,和你成婚以後,我一直都很愧疚。但是玲兒最終還是肯原諒我,這麼多年來,她為我付出了太多,是我對不起她。」

  「那你就沒有對不起我?」

  他看了她一眼:「吟秋,男人有個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這些年除了你之外,我就只有玲兒一個女人,你還想讓我怎麼樣?」他嘆了口氣,「這件事情我本來想慢慢再告訴你,但是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玲兒無怨無悔地陪在我身邊。我這一生虧欠玲兒太多,如今能做的也只能給她一個名分,我想下月初便正式迎她入門。」

  她沒有反對,也不知道怎麼反對,因為她明白這些年華崇偉的心從來就沒有在她的身上。她甚至連問一句你有沒有愛過我的勇氣都沒有。

  就好像水到渠成一般,玲兒被華崇偉用八人大轎抬進了華家大門。一個偏房的婚禮採用了正室才有的規格,她恨極,卻只有忍。

  他新婚的晚上,她摟著六個孩子,心痛地瑟瑟發抖。

  這樣一個姿色平庸,不善打扮的女子是怎樣俘獲華崇偉的心,她到現在都還不明白。就因為這樣,她心裡的挫敗感就越重。

  玲兒不會生育,這是她在絕境中唯一的希望。儘管這樣,完全沒有影響華崇偉對她的喜愛,他千方百計地逗她開心,哄她,疼她。似乎要將前幾年所有的錯過的都彌補過來。

  雕仙人山水的插屏,是玲兒生病的第二年華崇偉花天價從當時最出名的工匠那裡定做的,「一寸緙絲一寸金」十二幅的緙絲花卉加上六十個福字,便是華崇偉對玲兒的祈福。周吟秋永遠都忘不了華崇偉讓人將插屏搬到華府時興高采烈的樣子,也忘不了當時她只是想獻殷勤親自端著藥碗去給玲兒喝。

  就好像初見他時那樣,她撞到了他。

  端在手中的藥湯撒了,灑在被家丁抬在手裡的插屏上面。華崇偉二話不說,伸手就是一巴掌,周吟秋白皙的臉上瞬間出現了幾道青黑的指印。

  她捂著臉,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相公,你聽我解釋。」

  「你,真是不可理喻!」他的神情從暴怒變成冰冷。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成串落下,突然明白他和她之間一輩子的緣分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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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兒走了,華崇偉的魂魄也好像跟著她走了。周吟秋那個時候已經學會了不掉眼淚,只是有時候她會納悶,既然華崇偉納悶愛那個女子,當初為什麼要對著父親說那個謊話。

  玲兒走後,華崇偉就從來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他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只是睡在書房。漸漸地,周吟秋覺得自己已經不愛他了,相比之下,心裡的恨意卻一天天在增加。

  華崇偉得了重病,他曾經強壯的軀體日漸孱弱。彌留之際,她去看他,雖然自覺對他已經無愛,但心中卻依舊疼痛難忍。

  他已經看不見她。

  「相公……」忍了多時的眼淚終於盈眶而出。

  他伸出手,乾枯的手指撫了撫她的臉,輕輕道:「玲兒,如果可以,我們下輩子依舊做夫妻,我定不負你……」

  她怔住,須臾,突然間大笑起來。

  「你死吧,去跟你的玲兒做對鬼夫妻,我詛咒你們生生世世做孤魂野鬼永不超生……惡毒的話從她的口中一句句說出,她的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猙獰。

  樓七說完這段往事,長長嘆了一口氣,微微搖頭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

  「也就是說,老夫人非常討厭見到這塊插屏?」

  樓七點了點頭。

  華穎的手放在桌板上,修長的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桌板。須臾,如玫瑰花瓣一般粉嫩的嘴唇慢慢勾成如新月一般的弧度,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樓管家,你幫我把那塊插屏賣了。」

  樓七嚇了一大跳,連忙搖手道:「使不得,那絕對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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