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天書留名,性靈不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52章 天書留名,性靈不隕!

  遮蔽視線,阻斷神念。

  當赭黃迷霧瀰漫的那一刻,整個戰場就亂了起來。

  一眾殘破甲騎不斷前沖,生生在前方湧來的死亡屍海中鑿出了一條通往生的道路。

  可作為代價,他們本就破碎的軀體越發支離破碎。

  可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迷霧中突然隱約出現了一行慌不擇路的身影。

  等到雙方距離抵近,看清了彼此的模樣,全都錯愕一愣。

  幾瞬之後,反應來的雙方霎時間雙目血紅。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所謂同處險境的共度難關。

  有的只有殺紅了眼的你死我活。

  「殺!」

  「殺!」

  正如那一句怒吼。

  『我活不活無所謂,我只要你死!』

  就算將自己也埋葬在這片充滿不祥的死亡之地,他們也要對方死!

  不過好在彼此雙方的人數都不算多。

  很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便決出了生死與勝負。

  看著那些在赭黃迷霧侵染下,搖搖晃晃重新站起來的黃天道兵身影,一行鎮遼甲騎在熱血冷卻後,忽然不再覺得恐懼、只覺得有些諷刺與可悲。

  因為此刻在這片被赭黃迷霧籠罩的死亡區域,死人在殺活人,而活人同樣在殺活人。

  等活人死了,又去殺活人。

  短暫的沉默中,那些替他們在前方開路、引路的殘破甲騎突然再次嘶吼一聲,替他們拉回了心神。

  剛剛彼此並肩殺賊,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甚至忘了這些袍澤已經死了。

  此刻回到冰冷殘酷的現實,在場一眾還活著的黑甲鐵騎顧不得悲戚,只能繼續跟在那些袍澤的身後繼續前沖。

  他們不怕死!

  但他們不能死!

  他們要活著,活著才照拂這些袍澤的家人子嗣,如此才不負這一場生死交託的袍澤之誼。

  「沖!衝出去!」

  就這樣,一前一後兩支氣息迥異,卻又彼此牽絆、交纏的騎軍,於戰場中縱橫無匹。

  期間,前方不時有甲騎維持不住殘破的軀殼,栽落下馬。

  望著那些被撕碎得只剩半邊身子的袍澤,有將士下意識就要回身將對方拉扯上馬。

  可換來的卻是一聲聲催促的嘶吼。

  儘管那嘶吼之聲有如地獄泛起的呼嚎,但內里蘊含的焦急情緒卻是再明顯不過。

  『不要停!走啊!』

  聽懂了這一聲聲嘶吼的黑甲鐵騎,再見到那些殘破軀體被身後湧來的死亡屍海淹沒。

  不少將士再也壓制不住胸中沸騰洶湧的情緒,聲帶悲嗆、怒吼連連。

  不過好在他們終究是騎軍,有著馬速的加持,儘管前方四周皆有死亡屍海阻攔、遲滯,沒過多久,前方就是一空。

  沖在前方的將士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呼喊。

  「兄弟們!快看!」

  眾將士抬首,頓時發現前方不遠處的迷霧中,有一點耀陽刺破了赭黃迷霧的遮蔽,有如暗夜裡的引路明燈一般,為他們在這片死亡迷霧中導引出了前路。

  「定是將軍在替我們引路!」

  方向是對的。

  生路就在前方。

  一眾甲騎驚喜不已,可很快他們這份死裡逃生的驚喜便被瞬間沖淡無形。

  看著那些剛剛帶著自己等人殺出一條血路的那些殘破甲騎,在那一點耀陽出現的時候,突然停下了前沖的腳步,為首的曲軍候聲音乾澀道。

  「老許,還……還愣著幹什麼,將軍在等我們回去……回去復命呢!」

  或許他也沒覺察到自己那一向沉穩的聲音,此刻竟是掩蓋不住的顫抖。

  周身充滿死氣的一眾殘破甲騎,寂靜無聲。

  而後緩緩調轉馬首,往身後的死亡迷霧退去。

  如此一幕,儘管所有人都已經有所預估,可依舊忍不住生出撕心裂肺的痛。


  「你們去哪兒!」

  「他媽的,回來啊!」

  「別逼老子求你們!別走!求你們……他媽的!狗曰的!回來啊!」

  身後呼喊不斷,那些即將淹沒在赭黃迷霧中的死亡騎軍轉身的動作頓住。

  看著這些生前的袍澤,有『人』扯了扯並不完整的僵硬嘴角,似乎在笑。

  『哈哈,這些傢伙哭鼻子了?』

  可彼此對視間,那一雙雙死寂的眼眸卻是充滿了留戀與不舍。

  最終抬起臂膀,做出了擺手的動作。

  他們在告別。

  生者有生者的路。

  亡者有亡者的歸途。

  袍澤一場、生死並肩,現在卻是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迷霧越來越濃郁。

  對面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

  有將士情緒激動之下,就要衝入迷霧之中去找尋那些曾經的袍澤。

  可最終被為首的曲軍候阻攔。

  一陣沉默無言中,也不知是誰第一個低吟出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昔日歌此一曲時,共修戈矛、共舞刀兵,同仇敵愾。

  同袍、同澤、同裳……

  是以故有之袍澤名、袍澤之誼、袍澤之情。

  現在便以此曲送別袍澤!

  而對面的迷霧中,似乎也在應和一般,嘶吼陣陣。

  『袍澤,且慢行……』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隱沒在那片迷霧中的那些死亡鐵騎,並未就此『安息』,而是在這片充斥著死亡的黃泉汪洋,再次開始了新一輪的『擺渡』。

  他們奔行不休,來回縱橫。

  只為將一支支陷入死亡屍海中的袍澤,接引去他們該去的生路。

  直至他們殘破軀殼,再也無法維持、再也無法前行。

  而在歷經了又一次的接引擺渡後,這一次的『老許』沒有急著離去,而是靜靜等待著什麼。

  那支剛從死亡絕境中脫離的殘軍,卻見每必衝鋒在前的自家軍候,突然與數十將士分離開來,沉默無言地走向了老許的方向。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倖存的將士全都怔住了。

  「軍候!隊正!還有……你們!」

  聲聲呼喚聲中,以那曲軍候為首的數十將士漠然回身間,他們瞬間身形僵硬。

  只見一直帶著他們縱橫廝殺的自家軍候,身前的甲冑早已破碎不見,腰腹間豁開的巨大傷口,早就流幹了一切,空空癟癟。

  而這樣的傷勢……沒人能活下來。

  再看那些與軍候一同走出去的那些將士,又有哪一個不是致命傷?

  瞬間意識到什麼的他們,淚如雨下。

  至死方休?

  不!軍候他們至死也不曾休!

  「軍候!帶我們一起!」

  看著自家軍候帶著袍澤們匯入那位許軍候隊伍的那一幕,他們策馬前沖,想要追趕。

  可這時,一道幽幽嘆息從迷霧中傳來。

  「走吧,好好活著。」

  「大丈夫戰死沙場,此我等畢生之榮耀。」

  「來日,慰靈碑前一杯濁酒,便算是全了我等這場袍澤情誼。」

  說罷,見這些傢伙冥頑不靈,硬要繼續隨他們這些死人一道前行。

  迷霧中的那聲音無奈之下,突然道。

  「去吧,勿要小兒女態,亦不要為我們傷感。」

  「此番也是君上開恩,讓我等亡者再多看一眼這人間,再替君上、替爾等廝殺一場。」

  說著,話音稍稍一頓,略帶遺憾道。

  「我等無能,日後怕是不能再替君上分憂,還望爾等繼承我等之夙願,匡扶君上成就大業!」

  「我等方能死而無憾!」

  「屆時咱們這些袍澤或許還有相見、重逢的機會……」


  最⊥新⊥小⊥說⊥在⊥⊥⊥首⊥發!

  君上開恩?

  重逢的機會?

  迷霧中的聲音似乎是匯聚了不少人聲,又似從來自九幽,讓生者本能生懼的同時,也分不清具體出自誰之口。

  再加上這些話蘊含的信息太過讓人意外,一眾黑甲鐵騎稍稍愣神。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卻見那些至死不休的死亡騎軍已經徹底消失在迷霧中,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好在這時,身後那一點耀陽已經替他們指引出道路與方向。

  讓他們不至於重新迷失在這片死亡迷霧中。

  好一陣沉默後,僅剩的一名隊正嘆息道。

  「走吧……」

  「可是軍候他們……」

  「他們有他們的路,而我們也有我們要走的路……」

  如果軍候他們沒有欺騙自己這些人的話,這路……終究是殊途同歸。

  ……

  陰平城中的赭黃迷霧擴散得太快。

  鎮遼軍儘管提前做出了準備,可是給沖入陣中的將士反應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倉促應對之下,造成的混亂與傷亡,必然不會小到哪兒去。

  稍有不慎,甚至還會全軍覆沒。

  不少鎮遼軍將眼看麾下兒郎陷入其中,當即顧不得其中的危險,悶著頭就要往裡面沖,卻被李靖四將壓了下來。

  正焦急跺腳,甚至怒罵李靖四人太過冷血的時候,卻見一支支隊伍不斷從迷霧中走出。

  驚喜之餘,諸將明顯有些錯愕。

  畢竟黃天妖道施法引發的那片死亡迷霧,充滿了死氣與不祥,更能阻隔、吞噬,甚至是污染神念。

  就算是他們這些六境大能一旦陷入其中,也不一定能夠在短時間內成功走出來。

  而就在他們經過一番迫不及待的詢問之後,聽到的答案卻讓他們更加愕然。

  「什麼?你們是說……是那些陣歿的袍澤帶你們出來的?」

  「這……這怎麼可能?」

  唯有知曉內情的李靖四將神色平靜。

  天書留名,性靈不隕。

  肉體消亡在人間,意識卻可以在另一處所在永恆不滅。

  只是這些普通將士神魂孱弱,經不得人間紅塵氣,所以除非在特殊環境,否則無法出現在人間。

  可眼下的黃天軍以黃泉作引,生生將陰平城這片區域侵染成九幽冥域。

  這才讓那些陣歿的將士逗留人間一段時間。

  但作為此戰主帥的李靖卻不為之欣喜。

  畢竟那些將士終歸還是死了。

  在他明知道黃天軍即將施展此逆天之法,還讓他們深入敵陣的前提下……

  死了。

  『這就是所謂的慈不掌兵……』

  望著那些死裡逃生、衣甲殘破的將士,李靖眼中閃過一抹愧疚,卻最終化作漠然。

  『為君上大業而死,死得其所!』

  也是他們的造化!

  ……

  「哎,明明不要死這麼多人的。」

  天人秘境錨點的那片虛空中,韓紹看著天書上那些不斷發出微光的人名,忍不住嘆息一聲。

  他了解李靖。

  李靖性子穩妥、謹慎,從不行險,凡事求穩。

  凡戰,能用十分力氣,他從來不會使九分。

  此戰也是一樣。

  力氣用小了,不將黃天軍逼到一定程度,程元義那老狐狸不一定會徹底掀出這張底牌。

  萬一等到那百餘萬的龐大偏軍完成合圍,對方再掀出這張底牌。

  到時候反而會首尾難以兼顧,造成更大的傷亡。

  說到底還是那句話,這世上太多的事情,都是迫不得已。

  程元義有他的迫不得已。

  李靖也有他的迫不得已。

  正如當初韓紹一睜眼身處的那支殘軍。


  以公孫度的性子,他是不想救嗎?

  別忘了,他的獨女、唯一的血脈公孫辛夷,同樣身陷其中。

  可他沒有救。

  戰爭,終究是反人性的。

  當你坐在棋手位置的時候,不管願不願意,你手中握著的都是冷冰冰的棋子。

  隨時都是可以捨棄的棋子。

  「阿顏,你說孤是不是太虛偽了……」

  當了婊子還想要立塊牌坊。

  這人啊,總會在不經意間活成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樣子啊!

  聽到韓紹這話,共顏眼中閃過一抹古怪。

  阿顏?

  這個稱呼對於在人間存活過不少年頭的『老妖婆』來說,著實令人羞恥。

  只是看著韓紹情緒有些不太高的樣子,她還是悄悄斂去心中的異樣心緒。

  嘗試著用自己那生疏的女子溫柔,伸手撫平了韓紹微微蹙起的眉頭。

  正打算說些什麼寬慰他一番的時候,共顏忽然想到了什麼,抬眼認真打量了韓紹一眼。

  「君上……莫不是要破境了?」

  八境天人,以人心代天心。

  但從此戰開始,韓紹似乎多愁善感了些多,總是會因為一些事情發出唏噓感慨。

  這讓共顏很難不產生相應的聯想。

  而聽聞這話的韓紹,垂眸望著懷中那雙探究的美眸,神色稍稍一愣。

  實際上,他此時的修為已經不知不覺抵臨八境天人的巔峰之境。

  只是接下來的太乙九境,他卻是始終不得其門而入,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本打算照著過往的經驗,再宰上幾尊同境天人,靠著『天賦』硬生生堆上那號稱道之本源的太乙九境。

  可現在共顏的這一聲提醒,卻讓韓紹忽然生出幾分明悟。

  「額,孤……孤這就要破境了?」

  ……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