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我打不過賊道,還鎮壓不了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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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7章 我打不過賊道,還鎮壓不了草民?

  陰平城堅,之前黃天軍拿下此城時也是填進去不少人命。

  後來一招反客為主,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該輪到鎮遼軍得拿命去填這座幽州大城了。

  可誰也沒想到竟被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墨家造物直接扭轉了局面。

  就目前來看,這座曾經名聲不顯的幽州大城不但沒能成功消耗鎮遼軍的實力,反倒是成了困死數十萬黃天軍的堅固牢籠。

  此消彼長之下,原本並不顯著的強弱之勢漸漸逆轉。

  這讓不少關注這場戰事的人不免有些傻眼。

  這一點幽州州牧府上下,表現得尤為明顯。

  「嘶——那些幽北武夫竟真圍住了黃天亂賊……」

  之前鎮遼軍說要攻取數十萬黃天亂賊堅守的陰平城,他們的著急跳腳歷歷在目。

  後來鎮遼軍以本就數倍弱於對方的兵力,分兵封堵四門時,他們更是斥之為『瘋子』,咒罵其『愚蠢』。

  可從現在的結果來看,所有人的臉上都火辣辣的,有些生疼。

  瞧這臉被打的,當真是啪啪作響。

  州牧府議事正堂之上,一眾州牧府屬官神色尷尬,口中不滿地嘟囔道。

  「這燕公也真是的,明明手中握有這等戰場銳器,也不提前跟咱們知會上一聲。」

  「平白讓咱們替他提心弔膽了這麼多天。」

  這話說完,餘下一眾屬官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怎麼說咱們現在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燕公忒不仗義了些。」

  總的一句話,不怪他們判斷失誤,純粹是那燕國公對他們隱瞞太多。

  這樣一來,當初在座眾人的反應,也就顯得不那麼愚蠢短視了。

  高坐主位的袁奉聽著這些人的抱怨,本該為鎮遼軍搶占先機而心情愉悅的他,臉色漸漸陰沉。

  這一次被打臉又豈止是這些屬官,他這個州牧又何嘗沒被打臉?

  想到之前自己沖韓紹發難的舉動,他心中就臊得慌。

  「夠了!」

  一聲冷喝,滿堂寂靜。

  袁奉目光掃過眾人,惱怒道。

  「鎮遼軍能一次拿出這麼多新式軍械,絕非一日之功!動靜也絕不會小!」

  「你們竟然一無所知,就這,你們還有臉說?」

  袁奉就差明著罵他們廢物了。

  畢竟李文靜有獬豸衛,韓紹有六扇門,他幽州城又何嘗沒有自己的隱秘力量?

  可他這麼多年,花了那麼多錢,養了那麼多人,竟然還是讓鎮遼軍在他眼皮子底下造出了這麼多強大戰爭利器,自己一方還是一無所知,

  他們不無能,不廢物,誰才是無能廢物?

  袁奉胸腔起伏,怒意蓬勃。

  而在座的一眾屬官也是一臉冤枉。

  「州牧,非是我等不盡力。」

  「這些天咱們也派人去查了,鎮遼軍在鎮遼城的各處軍械工坊,並沒有類似的器物產出。」

  袁奉怒道。

  「鎮遼城沒有,冠軍城呢?難道冠軍城也沒有?」

  相較於被姓韓的那廝繼承的鎮遼城,作為『龍興之地』的冠軍城明顯更符合腹心存在。

  換做他袁奉也會將一應『核心資產』放在冠軍城,才能真正放心。

  而聽聞這話的一眾屬官則趕忙道。

  「查了!沒有!」

  事實上,袁奉能想到的事情,他們又怎麼可能想不到。

  為了儘快弄清楚有些事情,他們甚至動用神通,親自去了冠軍城一趟。

  的確,從冠軍城各處殘留的痕跡來看,那裡確實存在過大量工坊。

  可現在卻是早已搬空。

  如今的冠軍城完全就是一座面向草原的軍事要塞,以及連接草原和幽州的貿易樞紐。

  往來穿行如織的各地商賈,將那座本該荒涼的北地邊城築就出一派繁花似錦的景象。

  「沒有?」


  聽到眾屬官這話,袁奉眉頭一皺,有些不解、不信。

  「怎麼會沒有?」

  眾屬官語氣篤定,就差拿項上人頭作保。

  「州牧,千真萬確!真的沒有啊!」

  看著這些廢物信誓旦旦的模樣,袁奉終於信了幾分。

  可若是冠軍城、鎮遼城都沒有,這些東西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難道……』

  袁奉一扯長須,忽然有了答案。

  「草原!」

  那姓韓的破落戶如今掌握的地盤,就這麼多。

  不在此處,便在彼端。

  意識到這一點,袁奉猛地一拍桌案,怒聲道。

  「蠢貨!安能目光短淺至斯!」

  這一句『蠢貨』不是罵自己這些屬官,而是在罵韓紹。

  他沒想到韓紹為了防備他,竟將事情做到了這種地步!

  竟將殺傷力如此強大的戰爭利器工坊設在了草原之上,一旦將來這些技藝遺落在那些草原蠻族之手,於大雍而言,絕對是一場災難!

  不錯!當初他是在暗中支撐烏丸部,以此牽絆鎮遼軍的精力,順便消耗鎮遼軍的實力。

  可這有個前提,那便是就算鎮遼軍敗亡於烏丸蠻族之手,他也有信心能夠鎮壓那些骯髒的蠻荒之輩。

  而現在韓紹如此作為,卻是親手在打破這一切。

  這讓袁奉如何不怒?

  不得不說,如今掌控大雍內外的這些世家大族,你可以說他們奸、說他們壞、說他們不當人。

  但在對待四方蠻夷上,他們的態度出奇的一致。

  就拿當初的始畢來說,要不是年少時在神都受盡了屈辱,落下了終生心理殘疾,最後也不至於陷入瘋魔。

  只是袁奉不知道,他有些想多了。

  韓紹之所以將工坊大多搬到了草原上,其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防備他。

  而是考慮到了成本。

  隨著草原上那些豐富的礦藏一個個被開發,與其來回搬運,糜耗大量時間與物料,還不如就地取材、就地生產。

  至於說相應技術會不會流落到了異族之手,韓紹又怎麼考慮不到?

  只是他在這方面太自信了。

  自信自己能在這些隱患暴露出來之前,實現自己混元宇內的野望。

  更讓他自信的是墨家那些精妙至極的技術,不是尚未開化的草原蠻族短時間消化的。

  而真正等到他們能夠做到這一步的時候,或許已經不存在什麼蠻族了。

  君不見,如今的那些烏丸貴種人人蓄雍人之發、說雍人之語、書雍人之文字?

  君不見,隨著法海那禿驢在龍城講法,不少人已經開始苦修佛法。

  而佛法一修,出家脫離凡俗,對繁衍子嗣的興趣自然大大削弱。

  再加上,韓紹讓呂彥不斷在暗中鼓勵那些留守龍城的士卒廣納蠻女為妾。

  如此數代之後,怕是草原上也只知世有蒼天,而不知長生天矣!

  只可惜此刻包括袁奉在內的州牧府屬官,不知道韓紹的這些謀劃。

  他們甚至還不知道一直被他們視作蠻荒貧瘠之地的草原,竟暗中藏著那麼龐大的寶藏。

  故而在聽聞袁奉的話後,不禁也是臉色一變,責罵連連。

  就連已經成為韓紹暗子的袁奉心腹道誠,此刻也是微微蹙眉。

  不過很快他們便顧不上這個了。

  因為就在他們對韓紹的『愚蠢』操作義憤填膺,並且報以口誅筆伐的時候,突然有府中謁者來報。

  「州牧!不好了,大量黃天亂賊從南向北,正向陰平方向去了!」

  這一突如其來的消息,頓時讓在場眾人心中一沉。

  有些更是面露不解。

  「怎麼會?他黃天道哪來的援兵?」

  涿州雖然已經被魏巍一戰丟了大半,只剩西側寥寥幾個郡。

  可州牧府對涿州的消息並未因此而閉塞。


  青州那邊若有援兵過境,根本不可能瞞過他們。

  所以這股亂賊……又從哪兒來?

  而對於在場屬官的疑惑,府中謁者很快便予以了解答。

  「據探子來報,看模樣似乎是那些亂賊裹挾了我幽州百姓……」

  這麼一說,就好理解了。

  哪有賊人能憑空冒出來的?

  「想不到那些賊寇口口聲聲要為蒼生改命,說什麼人人如龍,如今竟做出這等逼良從賊的腌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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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這邊說著,眾人也是在心裡暗中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些黃天亂賊也是急了,竟然拿那些普通百姓充數。

  他們懼怕黃天道真賊不假,可這些由螻蟻草芥組成的假賊,他們又有何懼哉?

  有人眼珠子轉了轉,當即小心翼翼地對袁奉道。

  「州牧,要不要咱們去給他鎮遼軍搭把手?」

  這話出口,在座不少人頓時對說話那人怒目而視。

  「憑什麼!」

  他媽的,老子花了錢的!

  他鎮遼軍不拼命,誰拼命?

  袁奉也有些不滿,斜睨了說話那人一眼,心道。

  莫不是這傢伙是姓韓的那破落戶的人?

  也難怪袁奉多想。

  從李靖萬騎南下到黃天賊入寇這段時間,不少幽南世族都暗中投靠了北邊,有的甚至捨棄家業,舉族靠了過去。

  這讓袁奉心中惱火的同時,對這些世族也有了戒備。

  這也是他默許韓紹之前『借刀殺人』之策的一大重要因素。

  而眼看眾人對自己的橫眉冷對,以及袁奉漸漸陰沉的臉色,說話那人就差直接將『冤』字寫在了臉上。

  「州牧容稟!諸位稍安勿躁!」

  作了個羅圈揖後,那人趕忙道。

  「自黃天賊入寇以來,一路破城無數,因此罹難的高門大族也不在少數!」

  「我幽州世族高門也因此顏面盡失!」

  「若毫無動作,只讓鎮遼軍那些匹夫逞威,日後天下人又該如何看我幽州?」

  天下世族本就不大看得起幽州這些邊陲世族。

  自遼東公孫一系兵家武人被掃出朝堂後,這種情況越發明顯。

  君不見,如今的神都,他幽州士人只能屈居微末小吏。

  又有哪個能高居廟堂?

  此次黃天賊入寇幽州,若是沒有什麼亮眼表現,天下世族怕是要越發低看他們幽州世族一眼。

  聽聞這話,在座一眾世族出身的屬官盡皆默然。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可要讓他們上陣替鎮遼軍抵擋那些黃天賊的援軍,他們還是不情願。

  說實在的,他們也有些被黃天軍嚇到了。

  要不然向來一毛不拔的他們,之前也不會輕易舍財,以此催促鎮遼軍快點進軍。

  至於面子?反正已經丟光了。

  再丟幾分也不打緊。

  只要自家利益不受損就行。

  而眼見在座諸人不為所動,說話那人有些急了。

  「你們也不想想,誰敢保證那些黃天賊是沖鎮遼軍去的?」

  「萬一他們打的是以陰平城主力牽制住鎮遼軍,再向著咱……其他方向進軍呢?」

  其他方向?

  哪個方向?

  還不是他們在座這些人背後的家族勢力所在!

  這話一語驚醒夢中人。

  在座眾人悚然一驚。

  他們之前割肉放血求鎮遼軍出動,為了的就是保自己一家一戶的平安。

  可現在似乎局勢不太妙啊……

  意識到這一點,終於有人按捺不住,急忙起身附和道。

  「還請州牧發兵!助鎮遼軍一臂之力!以壯我幽州世族赫赫之聲威!」


  袁奉目光掃過這些傢伙,心中諷笑。

  刀落在自己頭上,知道疼了?

  不過他卻也覺得之前說話那屬官,說的那些話有幾分道理。

  這一次黃天賊入寇,他州牧府上下表現得著實有些太難看了。

  若是最後風頭全都被鎮遼軍搶了去,無疑是更加坐實了他『紙糊州牧』的名頭。

  過去他可以不在意,甚至樂見其成。

  可如今天下亂局已現,再繼續隱忍下去,不但沒有意義,還會對未來的大事起到反作用。

  所以這個時候『做』出一些成績,不是必要,而是必須!

  眼下他唯一顧慮遲疑的是,萬一打不過咋辦?

  那豈不是反過來成了天大的笑話?

  而這時,似乎猜到了袁奉心中所想。

  最先提議出兵那人,擠眉弄眼地表示。

  「州牧無需擔心,咱們打的又不是那些黃天真賊,不過是些濫竽充數的假賊。」

  打真賊,或許他們不是對手。

  可要說鎮壓那些普通百姓,在座哪位不是箇中好手?

  更何況真賊、假賊,他們知道,天下間其他人又不知道。

  屆時將斬獲的首級一展示,誰會真箇較真?

  聽聞這話,在座一眾原本還在猶豫的屬官,頓時全都眸光一亮。

  不錯!過去咱們為求功業,還需要殺良冒功。

  可現在連這一步都省了。

  畢竟如今那些螻蟻草芥不管是不是心甘情願,卻也是真的從了賊。

  而剿賊,他們自是義不容辭!當仁不讓!

  「州牧!出兵吧!」

  總的一句話,老子打不過那些黃天賊,難道還打不過一幫草民?

  天大的笑話!

  看著一眾屬官神色振奮、慷慨激昂的模樣,同樣心動了的袁奉,垂目思索了一陣,最後振臂一揮。

  「時值賊寇禍亂,蒼生罹難,大丈夫正當挽天傾,救黎庶!」

  「傳本州牧令!整頓兵馬,即刻出兵!」

  只是包括袁奉在內所有人都沒注意到,就在他們以為這次出戰定能斬獲功勳,打出州牧府赫赫威名的時候。

  站在袁奉身後的道誠,與提議出兵那人不著痕跡對視一眼。

  眼底盡皆閃過一抹嘲諷與憐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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