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江遇聞到了林聽的氣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每每提及江遇,林聽心中便有烈火灼燒的疼痛在蔓延。

  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無一倖免。

  躺在病床上,她看了看夏靜姝和江書臣,將胸口的灼痛感強壓下去,然後做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

  記憶閃回。

  過去的恩怨情仇,總是像噩夢一樣揮不去。

  她儘量不去想。

  也儘量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這才,緩緩開口:「靜姝,書臣哥,我不想讓那個人知道我還活著,希望你們替我保密。」

  她連江遇的名字,也不願提起,又道,「還有林家的人。」

  江書臣點了點頭,「小聽,放心。」

  「小聽,我知道,你恨透了江遇和林家的人。我不希望你這麼痛苦。」夏靜姝無比心疼地看著林聽。

  林聽垂眸,低低苦笑,「我會學著釋懷和放下的。」

  夏靜姝輕聲勸道,「小聽,其實真正的放下是直面他,正視他,再無視他。」

  回應夏靜姝的,是林聽沉默。

  她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她這一輩子永遠都不想再見到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了。

  ……

  十月的鵬城剛剛入秋。

  星河灣,靜軒別苑。

  江遇頂著深夜的涼意,緩緩而歸。

  林建國和林振宇領著林薇薇,在客廳里等了他許久了。

  見到三人,江遇沒說話。

  他把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又落在林薇薇的行李箱上。

  明明這才初秋,林薇薇卻覺得他的目光比寒冬臘月還要寒意陣陣。

  林薇薇緊緊地攥住衣服一角,趕緊解釋:

  「江遇,我本來沒想搬過來住的。但是我爸和我哥……」

  話沒說完,林薇薇看向林家父子二人,把自己的迫不得已都丟給了他們。

  因為她知道,林建國和林振宇一定會替她說話的。

  果然,林建國黑著臉色望向江遇,直言道:

  「是我們把薇薇送過來的,你們倆都結婚半年了,哪有一直不同房,一直分居的道理。」

  回應林建國的,是江遇的閉口不答。

  他慢條斯理脫下西裝外套,又把外套搭在沙發一旁。

  坐下來後,他這才禮貌開口,「林叔,坐。」

  林建國臉色更加黑沉。

  江遇已經和林薇薇結婚半年了,卻還未改口叫他一聲爸。

  氣怒的林振宇拔高了聲音,「江遇,爸都不知道叫一聲,你太過分了。」

  江遇慢悠悠望向林薇薇,「那件事情,你還沒跟他們提?」

  林薇薇咬了咬唇,不敢回話。

  江遇又望向林家父子二人,直言道,「我已經和薇薇分手了。」

  「胡鬧!」

  林建國氣得面色鐵青。

  「全鵬城都知道薇薇嫁給了你。」

  「這才剛剛結婚半年你就提離婚,你要薇薇以後怎麼活?」

  林振宇更是憤怒,「江遇,我知道小聽的死對你打擊很大。可是薇薇又有什麼錯?你不能和薇薇離婚。」

  江遇面無表情地糾正道,「是分手,不是離婚。我和林薇薇只是辦了婚禮,卻沒有合法的婚姻手續。」

  林建國是潮汕人。

  他比較信風水。

  女兒婚禮領證的日子,他請了風水大師定了黃道吉日。

  風水大師要他們先辦婚禮,後拿結婚證。

  可是婚禮當日,林聽的去世,打破了後面領證的計劃。

  林薇薇和江遇,這才遲遲沒有領結婚證。

  「江遇,你這不是耍無賴嗎,都知道薇薇嫁給了你,你現在卻不要她了,你是要她成為整個上流圈子裡茶餘飯後的談資,讓她輪為笑話嗎?」

  林振宇攥緊拳頭,想要衝上去打人。


  林薇薇將其攔下來。

  「哥,你別衝動,我都說了我不過來,你非要讓我過來。」

  來到靜軒別苑,江遇這般羞辱她。

  她頓覺委屈。

  眼淚刷刷而落。

  看到女兒受了這般冷漠,林建國心中鈍痛,「江遇,你為了一個死去的人這麼對薇薇,你太沒良心了。你別忘了你車禍後是誰不嫌棄你是個殘廢,一直照顧你陪著你。」

  那段恩情,江遇沒有忘。

  江遇從沙發上起來,走到林建國的面前,依舊是面無表情道:

  「林叔,你應該知道柚子是我女兒的事情?」

  林建國不答。

  江遇問,「林叔認為,柚子的親子鑑定結果,會是誰做的手腳?」

  「那你也不能平白無故地懷疑薇薇。」林建國護著自己的寶貝女兒。

  江遇冷聲提醒,「林叔,九年前您和林聽做親子鑑定,結果與我和柚子的親子鑑定如出一轍。您有沒有想過,林聽其實很有可能就是您的親生女兒,只有也有人破壞你們的父女關係。」

  幾句話,讓原本想發怒的林振宇安靜下來。

  也讓林建國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江遇繼續補充,「林聽和林叔的父女關係被破壞,我和柚子的父女關係也被破壞。那麼是誰在背後設計的這一切?」

  林建國恍然大悟,「你是懷疑……」

  他把目光落在了林薇薇的身上。

  與此同時,林振宇也懷疑地看向林薇薇。

  江遇這麼說,不無道理。

  可是林家父子二人並沒有證據。

  一時之間,林薇薇與林振宇林建國之間的信任,像是一棟搖搖欲墜的高樓。

  那信任,仿佛隨時都要崩塌。

  這時,林薇薇哭得更加洶湧,「爸,哥哥,柚子的親子鑑定我真的沒做過手腳,你們要相信我。」

  看到林薇薇哭得這般傷心痛苦,林振宇心跟針扎似的。

  她是他的妹妹啊。

  她流著林家的血。

  林家人向來光明正大。

  薇薇不可能做這種陰暗的事情。

  林振宇望向江遇,沉聲道,「江遇,沒有證據的事情,你別亂說。」

  江遇掃了林薇薇一眼,冷冷道,「我只是說有人在背後算計林家人,算計我,但我沒有具體指向任何人。是你自己也開始對林薇薇起疑了而已。」

  江遇說得沒錯。

  一時之間林振宇啞口無言。

  這時,江遇又補充,「沒有證據,我不會隨便誣陷誰。但一旦拿到證據,我絕不輕饒。」

  最後這一句話,他像是特意說給林薇薇聽的。

  淚眼裡藏盡了委屈的林薇薇,忽然有些眼神閃躲。

  江遇就那麼目光冰冷的審視著她,越是審視,她越不敢看他。

  氣氛變得緊張而不安。

  打破這陣沉默的,是林建國的語重心長,「江遇,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去找書臣和靜姝談談,讓他們把柚子過戶到你和薇薇名下。以後你和薇薇一起撫養柚子。然後再找個黃道吉日,你們倆去把證領了?」

  回應林建國的,是江遇的冷冷提醒,「看來林叔還是不夠清醒。」

  林建國沒聽懂,「……」

  江遇補充,「林叔應該關心的是,當年醫藥泄密的真相,以及林聽入獄是否是冤案,而不是一直糾結林薇薇有沒有和我領證。」

  冷著臉色,他擲地有聲道,「我江遇這輩子,不會娶任何人。」

  那年暑假,他與林聽去到景德鎮。

  林聽被村裡的狗追趕著。

  他上前護著林聽,被狗咬了一口。

  打狂犬疫苗的時候,林聽哭著說,以後她也會拿命護著她。

  林聽是願意用命護著他的人啊,他怎麼可以懷疑她?

  那時,他拭過她淚痕尤濕的臉蛋,信誓旦旦對她承諾:聽聽,我是是你的男人,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別哭了,乖!


  可是,林聽就要死了,她跪著求他給她一盒抗癌藥,曾經說要一輩子護她無風無雨的他不但對她置之不理,還說了那麼多嘲諷她,挖苦她的狠話。

  是他讓林聽失去了唯一活下去的生機。

  他緊緊地攥著掌心。

  悔恨之意從四肢百骸里蔓延而出。

  他恨不得死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他欠林聽的。

  哪怕這輩子孤獨終老,一輩子得不到柚子的原諒,也是他活該的。

  看他態度堅決,林薇薇哭得梨花帶雨。

  「江遇,你這樣做對我不公平,姐姐病逝非我過錯,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心對我?」

  這般委屈痛哭的林薇薇,卻絲毫無法觸及到江遇心底的情緒。

  他想起江書臣說過的話。

  恩情不等於是愛情。

  林薇薇每一次哭,他都看得很淡。

  以往他對林薇薇好,只不過是出於恩情。

  原來從始自終,他愛的人都只有林聽一人。

  他還是那般面無表情的,對林薇薇道,「你現在應該擔心的是,東窗事發後,你該如何全身而退。」

  ……

  回去的路上,林薇薇一直在哭。

  到家後,林振宇去給她倒了一杯水,「薇薇,你現在老實告訴哥,柚子的親子鑑定報告,你有沒有動手腳。有的話,你去給江遇認個錯,爸和哥也替你多說好話,求得他原諒後你們繼續過日子。只要你真心對柚子好,江遇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好好對你的。」

  捧著水杯的林薇薇,只顧著哭,「哥,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坐在沙發對面的林建國,一籌莫展道,「薇薇,你要說實話。你說實話,爸和哥才能幫你。」

  林薇薇還是只顧著哭,「爸,我真的沒有……」

  蘇秀珍端了一盤果盤出來,坐到林建國面前,「建國,你們別逼薇薇了。薇薇從小誠實,她沒做過的事情,她怎麼承認?」

  林建國和林振宇兩父子沉默了。

  或許林薇薇是被冤枉的?

  深夜。

  林建國和蘇秀珍躺在床上。

  蘇秀珍見林建國輾轉難眠,她輕輕地扒了扒他的肩,「建國,你在想什麼呢?」

  「秀珍,當年我和小聽做親子鑑定的事情,你還記得吧?」林建國坐起來,開了燈。

  強烈的燈光衝擊著蘇秀珍的視覺神經,她趕緊擋住眼睛坐起來,「當然記得,林聽是唐婉華和她初戀的孩子,要不然你在全城做了那麼多份鑑定,不可能都是非親生的結果。」

  正是這樣的結果,讓林建國更加睡不著。

  他沉下臉色來,看著蘇秀珍,道,「當年,你沒做過手腳?」

  「你懷疑我什麼?」蘇秀珍突然覺得委屈極了。

  她拿起枕頭砸在林建國的身上,「我跟了你三十年了,到現在都沒個名分。你竟然懷疑我。明明是唐婉華背叛你在先,你怎麼可以這樣誣陷我……」

  蘇秀珍哭起來。

  委屈的哭聲讓林建國更加心煩意亂,「好了,別哭了,我不該胡亂猜測。」

  林聽病逝半年了,林建國到現在還覺得對不起她。

  如果當初他肯給她一盒抗癌藥,她一定能活下來。

  那是他從小又當爹又當媽,一把屎一把尿把她養大的寶貝女兒。

  就算知道她是唐婉華和別人生的孩子,他依然視如己出。

  二十多年的父女情啊。

  林聽的病逝,對林建國打擊很大。

  如果林聽真的是他的親生女兒……

  想到這樣的可能性,胸口的鈍痛感更加強烈。

  這一夜,林建國徹底無眠。

  ……

  翌日清晨。

  林薇薇和蘇秀珍單獨去了一處會所。

  蘇秀珍攪動著手裡的咖啡,一籌莫展道,「林建國有些懷疑我了,你那邊要抓點緊,趕緊重新得到江遇的信任。」


  更加一籌莫展的,是心事重重的林薇薇,「江遇也開始懷疑我了。媽媽,要是失敗了,他們答應我的條件會不會反悔?」

  蘇秀珍放下咖啡杯,斬釘截鐵道,「那就想都別想了。」

  林薇薇眉心緊擰,「可是江遇他不信任我了,我根本無法再回到他的身邊。而且他為人謹慎,上次我們就沒能得手。」

  蘇秀珍看著她,提醒她,「你只需要記住,如果拿不到研發機密,你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徹底泡湯了。」

  ……

  一周後。

  林聽康復出院。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緩緩駛進星河灣。

  車子進入小區內部車道。

  林聽看著車窗外熟悉的風景,微微皺眉,「靜姝,不是說送我回山河城嗎。那邊的房子我已經叫人打掃出來了,我和柚子不能再繼續打擾你們。」

  山河城的房子,是林聽之前買給柚子的。

  現在她還活著,正好可以和柚子有個落腳點,有個安身立命的小家。

  她不想再打擾夏靜姝和江書臣夫婦二人了。

  夏靜姝拉著她的手,歡喜道,「今天你順利出院,我和書臣給你準備了驚喜。」

  說話間,保姆車駛向怡和別苑的別墅大門。

  司機卻在大門口,踩了剎車。

  因為門前,擋著一個人。

  那是身上背著畫架畫框,拿著繪畫工具的江遇。

  夏靜姝見車子停下來,問了司機,「小趙,怎麼不開進去?」

  保姆車的駕駛室與後車廂,隔著一道屏風。

  保姆車後廂的人,根本看不到前方前的路況。

  司機小趙,應了一聲,「太太,是江總把車攔下來的,他擋在前面,我只好剎車。」

  真是晦氣。

  小聽出院第一天,江遇就來攔車。

  夏靜姝氣憤道,「我下去把他打發走。」

  「還是我去吧,一會兒你情緒激動起來,又該和他吵。」江書臣起身。

  「你怕我和你兄弟吵架你夾在中間為難是不是。江書臣,我告訴你,以後不許認江遇當兄弟。」

  「我是怕你氣壞身子。」

  其實,江書臣是怕夏靜姝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讓江遇知道林聽還活著,並且還在車上。

  司機打開車門。

  江書臣大步下了車。

  江遇看向下車的江書臣,道,「我過來接柚子,我想帶她去寫生。」

  柚子喜歡畫畫。

  江遇想接著寫生的機會,和柚子聯絡感情,爭取得到柚子的原諒。

  他望向江書臣身後,緩緩合上的車門。

  他知道,柚子就在車上。

  可是這半年來,江書臣和夏靜姝,硬是不讓他看柚子一眼。

  一道風輕輕吹過來。

  風裡,有淡淡有梔子花的清香味飄過來。

  熟悉的香味,勾起了江遇記憶深處最深刻的回憶。

  那是林聽最喜歡的香味。

  她喜歡用梔子花味的香水,喜歡梔子花味的護膚品,乃至她用的洗髮水,淋浴露,衣服香薰,空氣淨化劑,都是梔子花的味道。

  曾經他和林聽同居了五年。

  他對梔子花的氣息,太熟悉了。

  周圍的種的植物是薔薇花和一片青草地,哪裡來的梔子花香味?

  那道熟悉的香味,隨著江書臣身後的那道車門緩緩閉合時,也緩緩消失。

  江遇看著那輛保姆車,「誰在你車上?」

  有一種強烈的錯覺,林聽就在他附近,可是林聽已經不在人世了。

  明知如此,江遇聞著那熟悉的梔子花香味,卻覺全身血液倒流。

  仿佛林聽就在眼前,他卻看不著,摸不著。

  那種感覺太強烈了,江遇摳動車門,「江書臣,你讓司機開門。」

  車上的林聽,屏住了呼吸。

  他不想見到江遇,難道出院第一天,就要與這個男人狹路相逢嗎?

  下一瞬,車門被江遇強行拉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