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超出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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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追來。」容萱的銀鐲在晨光中輕顫,作為通靈者,她比獵犬更早嗅到危險氣息。

  李杭卻執意拖走那隻釘著銅鎖的樟木箱,箱底傳來的抓撓聲讓黑犬興奮地原地打轉。

  這條通靈犬救過他三次,此刻正用濕潤的鼻尖蹭著他沾滿墓土的手掌。

  在通往疫村的岔路口,李杭將犬鏈在掌心繞了三圈:「走中間。」他太清楚某些存在對陽間活物的執念。

  容萱望著黑犬頸間泛光的銘牌欲言又止,兩人一犬的身影漸漸沒入荊棘叢中。

  在他們身後,客棧窗欞上凝結的晨露突然齊刷刷炸開,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踏入小徑的瞬間,兩人就被兩側密集的髮絲吸引了目光。

  李杭用鞋尖挑起一縷青絲,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澤:「看來屠夫說的沒錯,這條路確實太平。」

  他想起農婦再三強調的安全路線,將箱子的背帶又往上提了提。

  李杭穿過髮絲幕簾時,忽然停住腳步。

  遠處山巒在暮色中勾勒出鋸齒狀的剪影,他摩挲著羊皮地圖泛黃的邊緣:「不知道葉時雯那邊……」後半截話消散在夜風裡。

  自從被系統分配到對立陣營,那個總愛穿月白旗袍的搭檔就再沒給過好臉色。

  想到這裡,李杭摸出貼身存放的鎏金請柬。屬於葉時雯的那份始終用硃砂封印著,即便他用盡手段也沒能撬開半分。

  詭異規則就像把雙刃劍,上次爭奪嫁衣時險些讓程玉彤成了替死鬼。

  如果當時葉時雯稍有遲疑,此刻困在樟木箱裡的怕就是她自己了。

  穿過最後一片槐樹林,熟悉的青磚院牆赫然眼前。李杭望著匾額上「程府」兩個鎏金大字,喉嚨突然發緊。

  三天前他們曾在此借宿,那時院裡還飄著桂花釀的甜香,如今卻只餘下穿堂風裹挾著若有若無的戲腔。

  「是《牡丹亭》的調子……」李杭將耳朵貼在斑駁的木門上,遊絲般的吟唱時斷時續。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樟木箱,暗紅漆面正滲出細密的水珠,這明明裝著程玉彤的「軀殼」,可院內飄來的分明是她的聲音!

  沿著記憶中的迴廊疾行,繡鞋踏過的地方綻開朵朵霜花。

  當後院的月洞門映入眼帘時,李杭猛然剎住腳步。

  青石板上蜿蜒著新鮮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靛青色,直通向那間貼著褪色囍字的新房。

  院內處處點綴著喜慶的紅燈籠,褪色的窗花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李杭駐足在青磚影壁前,指腹撫過牆縫裡殘留的硃砂痕跡:「喜堂方位沒錯,程玉彤的婚房就在裡間。」

  容萱的繡鞋在石板上拖出細碎聲響,作為被契約束縛的詭仆,她脖頸處的符咒隨著主人步伐明滅閃爍。

  推開虛掩的房門,只見程母佇立在喜堂中央,枯瘦的手指正輕撫著褪色的鳳冠,用沙啞的戲腔哼唱著《送女調》。

  李杭並未貿然打斷,只是靜立院中觀察。懷中的黑犬異常安靜,這似乎暗示程母此刻並無異狀。

  當老婦人猛然轉身時,他注意到對方繡鞋上沾著的新鮮泥土,分明是剛從墳地歸來。

  「可算找著了?」程母枯枝般的手突然攥住李杭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李杭將包著黃符的木箱輕放於地,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顫抖:「你女兒的都在這裡了。」

  老婦人布滿血絲的眼球驟然凸起,整個人幾乎撲在木箱上。

  李杭看著對方用指甲刮開封印符紙,後背沁出冷汗,正常母親怎會對裝著屍骸的容器如此熱切?

  「三日後便是吉時。」程母突然抬頭,嘴角扯出怪異的弧度,「道長定要來飲杯喜酒。」她枯槁的手指划過木箱表面的鴛鴦紋,在「囍」字凹陷處留下暗紅抓痕。

  待老婦人蹣跚離去,李杭顫抖著掏出手機。日曆顯示周三竟是「十絕日」,最忌婚嫁。他冷汗順著脊椎滑落時,身後傳來衣料摩擦聲。

  程母不知何時折返,佝僂的身軀幾乎貼著他後背。

  「道長的法器真稀奇。」她渾濁的眼球倒映著手機幽光,「讓老婆子也瞧瞧?」李杭慌忙將設備塞回口袋,喉結滾動著轉移話題:「不知還缺什麼禮數?」

  陰惻惻的笑聲在庭院迴蕩,程母枯瘦的食指突然指向東南方:「缺個鎮宅的。」


  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月光正照在葉時雯先前埋下鎮魂釘的位置,此刻那裡只剩個空蕩蕩的土坑。

  喜堂內搖曳的燭光里,程母陰鷙的面色像是浸了冰水。

  李杭望著她袖口若隱若現的暗紅指甲,忽然記起程玉彤近日總捂著腹部的動作,喉頭驟然發緊:「竟是懷著陰胎。」

  青磚地面忽地漫起霧氣,幔帳後鑽出個渾身慘白的孩童,眼瞳泛著青灰色。

  李杭的冷汗順著脊樑滑落,餘光看見容萱的裙裾無風自動,詭仆的示警讓他心驚。

  「表少爺不幫著張羅喜事?」程母枯枝般的手指拂過供桌上的龍鳳燭,蠟油滴落竟泛著暗紫。

  李杭不動聲色退後半步,掌心符紙已捏出褶皺:「這等陰婚大禮,自有高人操持。」

  跨出門檻時,容萱的廣袖突然纏住他手腕,寒意刺骨。

  院牆外的祠堂在月光下泛著青苔,農婦說的疫病源頭地圖與眼前建築重合,檐角銅鈴正滲出暗紅鏽跡。

  「請姑娘替我探探路。」李杭輕叩腰間收魂囊,容萱蒼白的指尖立即穿透門閂。

  祠堂內霉濕氣息撲面而來時,身後突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本該沉睡的村民此刻瞳仁泛白,正從各個巷道無聲湧來。

  李杭後頸泛起陣陣涼意,眼前這番場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判。

  整個村落的人竟像提線木偶般齊刷刷聚集在宗祠前,那些咧到耳根的僵硬笑容讓他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強壓著翻湧的恐慌維持表面鎮定,視線掃過魚貫而入的鄉民時,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當看見檐角懸掛的褪色符紙,某種強烈的違和感突然攫住他的心臟。

  「容萱,把守則完整複述一遍。」他壓低聲音扯了扯同伴衣袖,殘破的規則手冊在衣袋裡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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