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籌碼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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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眼!」他強迫自己合上眼皮,耳廓不自然地翕動著。

  忽然間,某種膠質物體擠壓的黏膩聲在耳畔炸響,震得他喉頭泛起酸水。

  此刻他清晰感知到,某個存在正與自己並肩坐在條凳上,連木板的凹陷弧度都如此真實。

  當冰涼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李杭險些驚叫出聲。那根手指仿佛浸過冰水,在他手背遊走時帶起細小的雞皮疙瘩。

  九筆、十五劃、二十七次停頓,當最後一捺收尾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用舌尖抵著上顎默念:「莫信簪紅絹花女。」

  暗處的存在發出聲似嘆似笑的吐息,隨著腐草氣息的消散,視野重新湧入斑駁的光影。葉時雯的聲音裹著戲台上的梆子聲飄來:「你剛剛……在跟誰說話?」

  李杭用袖口抹了把臉上的汗漬,指節仍殘留著刺骨的寒意:「你右後方……有沒有人?」他聽見少女慌亂挪動條凳的聲響,布鞋蹭過青石板的摩擦聲格外清晰。

  此刻他懷裡揣著三套相互矛盾的規則,程玉彤給的牛皮紙、村口石碑的篆刻,還有方才婦人塞給他的布條。

  當梆子聲轉為急促的碎點時,他突然攥緊了拳頭:戲班後台的胭脂匣里,分明躺著幾朵褪色的綢緞紅芍藥。

  李杭原計劃由容萱來辨別虛假規則,未料容萱完全無法識別規則中的陷阱。

  失去詭仆的助力後,這對搭檔只能依靠自身力量應對危機。

  當李杭陷入深思時,戲台的燈盞次第點亮,將兩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舞台。

  青衫女子獨自佇立在空蕩的戲台上,原本奏樂的班底已不知所蹤。

  「怎麼只剩她一個了?難道……還有後續劇情?」葉時雯眼神發直地盯著台上。

  李杭揉著太陽穴搖頭:「我從來沒接觸過戲曲,確實不清楚流程。」

  按照常規邏輯,觀眾席此時應當同步照明。然而青衫女子忽而回眸對他們勾起意味深長的笑靨,廣袖輕揚間身形逐漸透明,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跡般消散無蹤。

  葉時雯倒抽冷氣,雙手死死捂住口鼻。

  幾乎同時,整個戲台突然華光大放,連帶觀眾席的壁燈也驟然點亮,將空蕩蕩的猩紅座椅照得分明。

  「這算謝幕了嗎?」葉時雯揪著旗袍下擺發問。

  李杭警惕地環視全場:「電影院亮燈代表散場,但這裡……」他及時收住話頭,在詭異空間裡任何武斷結論都可能致命。

  暗紅幕布後傳來細微響動。

  李杭閉目凝神,努力回想酒店老闆娘講述的戲曲知識:「傳統戲班收場時,似乎要有專人……」話音未落,檀板聲突兀響起,驚得葉時雯險些從雕花木椅上滑落。

  葉時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上的雕花,餘光掃過李杭的側臉。

  當戲台上第三盞燈籠突然熄滅時,她聽見自己帶著顫音開口:「你起我就起。」

  這句話在空曠的戲園裡激起微弱的回音。

  她清楚記得上次A級詭異里司命在耳邊的提示音救過自己七次,此刻腕錶屏幕卻沉寂如死。

  李杭突然抬手揉了揉後頸,這個動作讓她注意到他運動服領口處洇開的汗漬。

  「請問一下。」李杭突然抬高聲音,尾音在空曠的戲台上下彈跳,「後面還有節目嗎?」

  回答他的只有幕布縫隙里漏出的穿堂風。

  葉時雯數到第十二次呼吸頻率時,發現李杭的膝蓋正在小幅度抖動。

  「不如賭一把?」她聽見自己喉嚨發緊。李杭猛地轉頭,瞳孔在昏暗裡微微收縮:「你當這是遊樂場的旋轉木馬?」他攥著扶手的指節泛白,木紋里嵌著的金漆碎屑簌簌掉落。

  當座鐘敲響第四聲時,葉時雯數清李杭左肩上有三處脫線的針腳。

  突然「咔嗒」一聲,容萱不知何時繞到他們身後,細白的手指搭上李杭肘彎。

  幕布應聲掀起,月光像銀魚游進戲台。

  「詭仆的忠誠……」葉時雯撫過腕錶凸起的按鍵,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想起司命說這句話時罕見的停頓。

  此刻容萱正在幫李杭拍打褲腳的灰塵,發梢掃過他手腕的姿勢過於自然。

  司命的聲音突然在耳膜震動:「還記得我們遇到過的哭面傀儡師嗎?」


  葉時雯盯著容萱脖頸處若隱若現的暗紋,那圖案與三個月前某個詭異boss手杖上的圖騰完美重合。

  李杭轉身時,她恰好捕捉到他與容萱交換的那個轉瞬即逝的眼神。

  李杭揚了揚下頜示意司命的方向:「只要你想,那位肯定不介意搭把手。」他並不打算為此道謝,在他看來這本就是詭仆存在的意義。

  隨著穹頂所有照明驟然亮起,葉時雯撐著發麻的膝蓋起身。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處陰影。

  「我要害你何必等到現在?」李杭活動著僵硬的腿肌輕笑。

  雖然眼前人已道歉,但他清楚對方至少藏了三成關鍵情報。

  葉時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扣:「最後那段謝幕戲,你注意到什麼細節嗎?」她分明記得方才對方暴怒時,空氣里曾閃過規則的微光。

  「我倒是好奇你在後台有什麼收穫。」李杭四兩撥千斤地反問,暗地將新掌握的守則壓進記憶深處。

  當他率先走向出口時,身後傳來突兀的試探:「給程玉彤的賀禮是永生花束?」

  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李杭身形微滯,他偏頭露出玩味的笑:「葉小姐現在以什麼立場過問?」刻意加重的前綴昭示著界限,「畢竟我們現在只是普通同事。」

  葉時雯猛然收住腳步,鞋跟與地面擦出刺耳聲響。她盯著青年後頸若隱若現的契約印記,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致命錯誤,當籌碼不夠時,過早暴露底牌只會淪為被動。

  李杭始終保持著警惕,始終未透露賀禮的秘密。行至門廊處,他轉身望著葉時雯:「若不願同行,我便獨自前往了。」

  那些來路不明的入場憑證始終讓他心存芥蒂,帶著她們反倒容易橫生枝節。

  未等葉時雯回應,李杭已跨出門檻。月光下,平兒蜷縮在廊柱陰影里,隱約傳來咀嚼聲令他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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