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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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得深沉,馬車朝著城內行進。

  宿璃整個人枕在於秋水腿上,屍毒的霜紋已經爬到了手臂上,整個人嘴唇白得跟紙似的。

  於秋水吊著一隻胳膊,臉上帶著淚痕,掏出手絹不斷為宿璃擦拭額頭冷汗。

  「到底還有多遠才到?」蕭行雪第三次掀開車簾,車夫小心翼翼道:「回公主的話,小人已經很快了,再快些馬兒可吃不住了。」

  蕭行雪應了一聲,眼看著宿璃這般,再下去寒氣都要浸到骨頭縫了,她一把扯下銀狐裘往宿璃身上裹。

  於秋水驚道:「公主您這......」

  狐裘領子上的絨毛掃過宿璃脖子,於秋水替她緊了緊,連忙道:「多謝公主,我阿璃姐姐也不知是怎麼了,突然就這樣,我、我也是沒了主意了。」

  蕭行雪道:「本宮略懂一些醫道,觀其表象似是寒毒之症。於娘子你且放心,今日之事,本宮不會讓那些惡人逍遙法外。」

  於秋水眼裡含著淚,重重點了點頭,將宿璃抱在懷中給她揉搓著手臂,試圖讓其暖和些。

  大約兩刻鐘後,三輛馬車緩緩停在宿家門口。

  墨玉招呼後面的馬車稍安勿躁,隨即上前道:「公主,已經到宿家了,奴婢這就進去通稟。」

  「等等,找兩個人將宿大人抬進去,本宮親自前往。」

  內侍急忙安好踏凳,攙扶蕭行雪下了車,她頭上步搖穩穩噹噹,招了招手,內侍便將宿璃背下車。

  門房小廝一看是公主,立馬就進去通稟。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向庭院,一身著暗紅色長袍的老者正捧著書卷看,看小廝慌慌張張進來,正要訓斥,小廝卻道:「老爺息怒,是大娘子回來了。」

  「阿璃回來?」宿沅常立即收了書,隨手放在棋盤邊,立馬對一旁的侍女道:「速速去安排廚房,備些大娘子和郎君喜歡的吃食,對了,房間許久沒住人了,床鋪被褥換換新的。」

  「哎呀老爺您誤會了,大娘子她......」

  小廝話還沒說完,於秋水就扯著個大嗓門喊起來,看著一行人走進來,身後還跟著蕭行雪一行人。

  宿沅常愣了片刻,看到內侍身上背著的人一身都是血,雙手顫了顫,「這是怎麼回事,宿璃怎麼了?」

  於秋水道:「宿爺爺,我們在村子裡,不是,處理六集村的時候她讓我回去找、找人......」

  宿沅常道:「先別急,現在找太醫也已來不及,大慶,大慶呢?婉兒,去長春醫館請桑大夫過來。」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蕭行雪一行人,道:「事態緊急,老臣心系孫女安危,今次有勞公主了。」

  蕭行雪道:「宿老嚴重了,先行將宿大人安置了再說。」

  這一番下來,鬧的是人仰馬翻,管家王大慶和他媳婦婉兒聽說這茬,立即去醫館請人。

  折騰半天,好歹是把桑大夫給請過來給開了藥,提著藥箱走到廊下,兩人交涉了幾句,宿沅常這才命婉兒將人送走。

  他深吸了口氣,回到屋中,看了一眼於秋水的手臂,詢問道:「秋水,你的手又是怎麼傷的,要不要緊?」

  於秋水收回目光,開口道:「不要緊,就是去紫雲觀時天黑看不清路,摔了一下,爺爺您不用擔心。而且剛才公主已經請人給我正骨了,不礙事。」

  宿沅常點點頭,眼中神色複雜,看了一眼蕭行雪,和一行人退到房門外,蕭行雪便將整個事說了個清楚。

  「那寧大人他.....」

  蕭行雪道:「事情便是這麼個事,宿老也無需著急,寧大人在外面馬車上,稍後會送他回去安置。處理此事本宮便要入宮與皇上通稟,朝中這些但凡有牽扯的大臣,都不會好過。」

  宿沅常起身謝禮:「老臣替村中百姓,也替孫女謝過公主。」

  蕭行雪道:「這是本宮應盡之事,至於宿大人這遭也是功不可沒,明日朝會上本宮定會替她進言。」

  隨著公主離去,府中上下再度沉寂下來,王大慶坐在廊下幫忙煎藥,宿沅常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蒲扇:「我來吧,你白日幫著看店,還要早起,去睡吧。」

  王大慶道:「那不行,您是主子我是下人.....」

  婉兒往他腦門一戳,強行把人拽走,低聲道:「你當掌柜這麼久了,怎麼人情世故半點不通?平日裡大娘子鮮少回來,老爺念叨的緊,眼下受了傷,老爺心裡也擔心,只是都裝在心裡頭不說,難得能為大娘子做些事,老人家樂意的緊。」


  聽得這些話,宿沅常也不說什麼,只是在藥爐子跟前守著,等藥熬好了便用碗裝起來,端進屋子裡。

  等於秋水伺候完宿璃喝下藥後,又吩咐廚房備點粥。

  宿沅常道:「元寶知道這事嗎?」

  於秋水道:「來的突然,誰敢讓那個活閻王知道啊,到時候不得炒炸了天去。」

  宿沅常笑了笑:「你做的對。」

  於秋水道:「我爹也不能讓他知道,不然也麻煩得緊。這天也不早了,您老就回去好好歇著,畢竟還得上朝呢,我在這守著阿璃就行。」

  宿沅常皺了皺眉,有幾分為難,於秋水吊著只胳膊將人推著出門:「哎呀爺爺,您趕緊去吧,至多熬不住我就在這榻上打個盹兒便是了。」

  「那好吧,你這手我看著傷的也不輕。」宿沅常吩咐人取出上好的傷藥和止痛膏,又命下人警醒一些,這才道:「若是不舒服只管和下人說,我讓人給你備條被子來。」

  五更梆子敲響,宿璃總算清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窗戶下邊的台子上,立著幾尊摩合羅胖娃娃,正對著她憨憨的笑。

  她試著坐起身,指尖卻傳來一陣劇痛,抬手一看,十根手指都被放了血,連褥子都染紅了。

  隨之看去,於秋水正撐著個腦袋打盹,手上戴著夾板,看的她也是心中一緊,剛要起身,便見房門被輕輕推開。

  宿沅常一身紫官服,穿戴的整齊,躡手躡腳走進門,迎面就對上宿璃一雙清透的眼睛。

  爺孫倆這般對視,卻是都忍不住笑起來,宿沅常瞪她一眼:「還好意思笑,抓妖抓得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了。」

  宿璃掙扎著起身,宿沅常趕緊上手將枕頭挪了挪:「身子未愈之前就在家裡養傷,陰陽司那邊莫管了。桑大夫說你是什麼寒毒入體,所以給你放了血,不過他過幾日要離京,所以留了藥,日日服用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知道了阿爺,小點聲,待會把漫漫吵醒了,您先去上朝,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宿沅常看了一眼木榻上的於秋水,隨即道:「待會醒了讓她去屋裡睡,這般成何體統,你歇著吧,昨夜的事我都知曉了,待下了朝再與你說話。」

  宿璃準備起身相送,宿沅常擺擺手,起身給她掖了被角,這才往外走。

  天剛微微亮,一頂頂轎子就往皇宮東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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