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墟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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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元旦,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席捲了整個淮北礦區。極寒的天氣使得電線桿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棱,這些冰棱在寒風的肆虐下發出清脆的炸裂聲,猶如一串串噼里啪啦作響的鞭炮。

  就在這寒冷刺骨的時刻,王淑芳正行走在這片礦區之中。突然,她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她來不及反應便直直地墜入其中。在墜落的瞬間,她本能地伸出手掌想要抓住些什麼來阻止自己繼續下落,然而,掛在胸前的那枚珍貴的列寧勳章卻在此時無情地割破了她的掌心。鮮血從傷口處湧出,一滴一滴地濺落在冰冷的牆壁上,仿佛烙印般形成了一幅奇異的北斗七星圖案。

  隨著身體重重地砸向地面,一股濃烈的腐殖土腥味撲鼻而來,嗆得她幾乎喘不過氣。與此同時,原本握在手中的手電筒也脫手而出,順著斜坡滾落下去,最終停在了一面斑駁的牆垣前。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芒,王淑芳驚訝地發現,這裡竟然是一座建於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由蘇聯援建的防空洞!

  防空洞內瀰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四周的牆壁已經褪去了昔日的顏色,顯得黯淡無光。而在那些斑駁的牆面上,依稀可以辨認出一行行褪色的標語:「深挖洞,廣積糧」。在標語下方,整齊地排列著一排排鉛制棺材,每一口棺材都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翡翠幽光,令人不寒而慄。

  王淑芳強忍著內心的恐懼,緩緩靠近其中一口棺材。當她的手指輕輕觸摸到棺蓋表面的冰霜時,一股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借著昏暗的光線,她勉強看清了棺蓋上刻著的俄文銘文,那幾個字仿佛尖銳的針一般刺痛了她的指尖:「清理人第 47號,1986年 4月 26日」。

  帶著滿心的疑惑和不安,王淑芳費力地撬開了第三具棺槨。就在棺蓋被掀開的一剎那,一股刺鼻的福馬林霧氣噴涌而出。待霧氣稍稍散去後,一張熟悉的面孔漸漸浮現在眼前——竟然是三年前在礦井透水中「不幸殉職」的張技術員!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胸口佩戴的工作牌上赫然印著車諾比核電站的工號……

  **珠江口黎明**

  陳默只覺得眼前一黑,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破裂聲,他的潛水鏡瞬間被那兇猛衝來的輻射魚撞得粉碎。咸澀的海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無情地灌進了他的眼眶之中。那種灼熱刺痛的感覺,猶如千萬根細針同時扎入,讓他幾乎無法忍受。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黑暗的海底突然亮起了一團幽藍色的光芒,宛如一盞巨大的礦燈驟然點亮。還沒等陳默從疼痛和驚愕中回過神來,成捆的電纜就如同一條條猙獰的巨蟒,緊緊地纏住了他的腰部,並以驚人的力量將他猛地拽向那片發光之處。

  隨著身體不斷靠近光源,陳默這才發現,原來這座已經坍塌的防空洞竟然神奇地與海底的岩層相互貫通。而在前方不遠處,一束微弱但堅定的手電筒光束刺破了周圍的幽暗,仿佛夜空中閃爍的星星編織而成的一幅神秘圖案。

  「媽!」陳默下意識地呼喊出聲,但他的聲音在鹹水中只能化作一串串不斷上升的氣泡。與此同時,他一直小心攜帶在身上的防水袋也因為劇烈的拉扯而破裂開來,裡面那些至關重要的證據隨之四散飄落,被強大的洋流裹挾著漸漸遠去。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陳默瞥見了一張貼在棺槨上的貨單,上面清晰地印著「霍英東集團」幾個大字。更令人震驚的是,1986年的海運日期居然與淮北地區塵肺病例大規模爆發的時間精確到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毫無偏差。

  **上海地鐵工地**

  在寒冷刺骨的冬日,蘇晚晴緊緊地裹著那件厚重的棉大衣,試圖融入忙碌的施工隊伍之中。然而,她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如同吞下了尖銳的玻璃渣一般痛苦不堪,這都是因為那可惡的塵肺病所導致的。

  正當她蹣跚前行時,隧道牆壁上緩緩滲出的泥漿引起了她的注意。令人驚異的是,這些原本尋常的泥漿竟然泛起了詭異的藍色光芒!蘇晚晴心中一緊,迅速從口袋中掏出了隨身攜帶的輻射檢測儀。當她看到指針瘋狂跳動的那一刻,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因為那指針的跳動頻率竟與陳默的心率監護儀的數據完全同步!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而又響亮的高跟鞋聲響徹整個隧道。林曼如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現在了蘇晚晴的面前,她優雅地走著,手中提著一隻精緻的鱷魚皮包包。那皮包的鏈子纏繞著一支透明的試管,裡面浸泡著一根已經發生變異的蜈蚣觸鬚,讓人不寒而慄。

  「喲,蘇醫生,您可真是好興致啊!」林曼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說道,「您的父親此刻正在西翼巷道那邊見證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重要時刻呢。」

  話音未落,蘇晚晴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她急忙打開手機查看,只見屏幕上顯示著來自陳建軍的最後一條信息。點開照片附件後,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展現在眼前。畫面中的 1986年,那個名叫安德烈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名嬰兒遞到一位礦工妻子的懷中。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包裹著嬰兒的襁褓之上,赫然繡著一個用金色絲線勾勒而成的「默」字!

  **西翼巷道元月**

  陳建軍艱難地攥緊手中的氧氣管,身體緊貼著冰冷刺骨的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著。他的雙眼被翡翠粉塵所覆蓋,這些細小的顆粒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凝結成了晶瑩剔透的霜花,仿佛給眼睛戴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而就在不遠處,推土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周公子站在那裡,趾高氣揚地指揮著工人們忙碌地工作著。他們正在將一堆堆巨大的反應堆零件掩埋進深深的煤層之中。「動作都快點兒!」周公子大聲吆喝著,「等香港記者團來拍完這部紀錄片,這裡就會成為一座永久性的廢棄礦井啦!」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周圍的岩壁開始紛紛剝落。隨著岩石的掉落,一幅陳舊泛黃的施工藍圖漸漸展現在眾人眼前。那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其中一個醒目的紅色箭頭直直指向了礦區小學的方向。

  看到這一幕,陳建軍心中猛地一揪,一口鮮血從喉嚨里涌了上來。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來的血痰濺落在那張已經有些模糊不清的藍圖之上,恰好染紅了那個代表著他女兒當年所在教室的坐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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