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圳工地的打樁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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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紅嶺路上那一排排霓虹燈管此刻還靜靜地躺在那裡,尚未接通電源,它們就像沉睡中的巨龍,等待著被喚醒後展現出絢爛奪目的光彩。而就在此時,陳默身輕如燕地踏著竹製的腳手架,敏捷地攀爬上了國貿大廈的建築工地。

  當他終於登上這高達五十層樓的樓頂時,一陣強勁的海風撲面而來,風中夾雜著濃烈的海腥味,讓人不禁感到一絲咸澀。與此同時,不遠處打樁機發出的轟鳴聲猶如陣陣驚雷,震耳欲聾,就連戴在頭上的安全帽也被震得嗡嗡作響,仿佛在抗議這嘈雜的環境。

  陳默定了定神,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林曼如交給他的那台索尼攝像機。他將鏡頭對準遠方,只見蛇口港內一艘巨大的貨輪正在忙碌地卸貨。那些印有「車諾比」俄文字樣的鉛箱一個接一個地被起重機吊起,然後穩穩地放置在碼頭上。

  「陳工!」一聲呼喊從不遠處傳來,陳默轉頭望去,只見一名留著爆炸頭髮型的女工正站在升降梯里向他用力地揮著手。她身上穿著的工裝褲散發著一股來自三洋廠的矽膠味道,顯然剛剛從廠里出來。「你要的電子表到貨啦!」說著,她打開身旁的帆布包,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二十塊嶄新的卡西歐電子表。仔細一看,這些錶帶里竟然都暗藏玄機,縫著一張張蘇聯核電站的圖紙。再看那女工的食指,上面有一處燙傷已經結痂,想來應該是昨晚她在用烙鐵拆除竊聽器時不小心燙到自己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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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遠在上海的復旦大學圖書館裡,顯微室的綠燈幽幽地亮著,散發出一種神秘而寧靜的氛圍。蘇晚晴全神貫注地坐在操作台前,輕輕地轉動著膠片閱讀器的旋鈕。隨著她的動作,塵肺標本的病理切片在鏡頭下逐漸清晰起來,原本平淡無奇的組織細胞此刻竟宛如一片黑色的星空,充滿了未知和奧秘。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間有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操作台上。蘇晚晴心中一驚,猛地抬起頭來,卻見一個陌生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她的面前。男子面帶微笑,輕聲問道:「同學,看來你對職業病很感興趣啊?」

  穿白大褂的林曼如俯身,胸牌上"港大訪問學者"的字樣泛著冷光。她的香水味蓋過福馬林氣息,指尖划過蘇晚晴的筆記:"這種纖維化程度...患者是不是常咳出帶煤渣的痰?"

  窗外雷聲炸響,蘇晚晴的原子筆在玻璃板上劃出尖響。她想起父親今早寄來的信,郵戳蓋著"淮北礦務局醫院",信封背面有咳血的暗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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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弄堂里那座老虎灶正冒著滾滾的水汽,白色的霧氣瀰漫開來,將王淑芳的眼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讓她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哮喘噴霧劑,眼睛則緊盯著煤爐上正在滋滋作響、不斷往外冒著熱油的生煎包。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寬鬆睡衣的鄰居阿婆突然悄無聲息地湊近過來,嘴裡還念叨著:「陳家姆媽呀,儂曉得伐,我這張僑匯券能不能跟儂換點啥東西呀?」說著,阿婆那雙滿是皺紋且被煤灰鑲嵌其中的手顫巍巍地伸了出來,手指間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電視機票。

  王淑芳聽到聲音後先是一愣,隨後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回答,但那句用上海話說出的回應卻像是突然卡在了喉嚨里一般,怎麼也吐不出來。而就在此時,她手中握著的哮喘噴霧劑鋁罐不知為何突然一下子從她的手中滑落出去,掉在了地上,並順著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一路滾向了一旁的陰溝之中。

  王淑芳見狀心中一驚,連忙俯身向前撲去,想要抓住那個正在滾動的鋁罐。然而,由於動作過於急促和慌亂,她在撲救的過程中不小心碰翻了身旁放置著剛剛包好的小餛飩的竹匾。剎那間,那些小巧玲瓏的小餛飩就如同一隻只潔白如雪的蝴蝶一般紛紛揚揚地飛進了外面正下著的細雨當中。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的三洋女工宿舍里,一台破舊的吊扇正有氣無力地轉動著,攪動著空氣中的暑氣,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一個留著誇張爆炸頭的女工偷偷摸摸地往鐵架床的縫隙里塞進了一本厚厚的《夢的解析》,而在這本書的書頁之間,則夾著一張由陳默親手繪製的蛇口地圖。

  這個僅僅只有十四平米大小的房間裡,此刻擠滿了足足八個女工。她們的衣物隨意地晾曬在各處,那些五顏六色的胸罩上還不停地往下滴落著水珠,正好落在了通鋪上擺放著的一本日文版《整備手冊》上面,瞬間暈染開一片片黑色的墨跡。

  "阿玲,你的信。"舍管扔來個牛皮紙袋,郵戳蓋著莫斯科的鐮刀錘子標誌。爆炸頭用修眉刀挑開火漆,列寧頭像郵票背面用俄文寫著"4月26日"——正是陳默叮囑要牢記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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