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綠皮火車上的流動書攤（上）
K85次列車噴著白煙駛離徐州站時，陳默的搪瓷缸在茶几上跳起了舞。對面穿中山裝的老者正在讀《世界經濟導報》，報縫裡夾著張皺巴巴的深圳地圖——用紅筆圈出的蛇口工業區旁，畫著個骷髏頭標誌。
「同志，請您出示一下車票，準備換票啦！」乘務員微笑著說道，手中的檢票鉗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咔嗒聲。只見陳默不緊不慢地從兜里掏出一張軟臥票遞給了乘務員。這張票有些特別，上面赫然蓋著礦務局那鮮紅的公章。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的上鋪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一個頂著誇張爆炸頭的姑娘從上鋪探出頭來。她身上穿著一件時髦的蝙蝠衫，寬鬆的袖口不經意間滑落下來，半截色彩斑斕的紋身若隱若現——仔細一看，原來是印有麥可·傑克遜頭像的貼紙。
「大哥，要不要看看牛仔褲呀？」還沒等陳默反應過來，姑娘已經迅速掀開身旁的帆布包，從中抽出一條石磨藍顏色的牛仔褲，熱情地往陳默面前遞去。那柔軟的布料輕輕擦過陳默的胳膊，仿佛帶著一絲別樣的觸感。
「這可是正宗的廣州貨哦，質量超棒的，只要三十塊錢！」姑娘一邊說著，一邊晃動著腳踝處那串叮噹作響的銀鏈子，似乎想要以此吸引陳默的注意。然而此刻，車廂內正播放著歡快的歌曲《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廣播裡傳出的悠揚旋律輕而易舉地掩蓋住了銀鏈碰撞所發出的聲音。
猶豫片刻後，陳默最終還是決定用自己手中的三張僑匯券跟姑娘交換這條牛仔褲。見交易成功，姑娘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開心地從暖水瓶底部小心翼翼地摳出一盒包裝精美的萬寶路香菸，神秘兮兮地對陳默說：「大哥，這可是特區現在最流行的玩意兒呢！」說話間，陳默無意中發現煙盒裡竟然還塞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清晰地寫著羅湖口岸某個倉庫的編號。
正當陳默暗自打量著那張紙條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中鋪那位旅客放在枕邊的《圍棋天地》雜誌下方，隱約露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定睛一瞧，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投機倒把行政處罰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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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邊防檢查站**深夜時分，傾盆大雨如注般灑落，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了一片朦朧的雨幕之中。位於深圳邊境的邊防檢查站，幾盞強力的探照燈穿透了這厚重的雨簾，將周圍的區域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明亮。
陳默站在檢查站前，雨水不斷地打濕他的頭髮和衣服，但他卻絲毫不敢動彈。手中緊緊握著那張邊防證，上面已經布滿了雨水滴濺留下的痕跡。
負責檢查的女警表情嚴肅而專注，她接過陳默遞來的邊防證，仔細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尤其是當看到「前往蛇口工業區」幾個字時，她的目光更是停留了許久。
「務工證明呢？」女警抬起頭，犀利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陳默問道。
陳默心中一緊，趕忙從口袋裡掏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皺巴巴的邀請函。這份邀請函看起來有些陳舊，似乎經過了不少人的手。邀請函的落款處赫然寫著「華強電子廠」，然而這個所謂的「華強電子廠」實際上並不存在。
就在這時，一個頂著誇張爆炸頭的女子突然擠到了窗前。她滿臉堆笑，對著女警說道：「阿 Sir啊，我們可是自己人啦！」說著，她還故意撩起了衣擺，露出腰間別著的 BP機。
陳默定睛一看，竟然發現那正是林曼如之前送給他的同款摩托羅拉 BP機。一時間，回憶湧上心頭，讓他不禁有些失神。
女警看了一眼那個 BP機，又重新將目光移回到陳默身上，繼續審視著他以及他手中的各種證件。過了一會兒，或許是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了，她終於拿起手中的橡皮章，緩緩地落在了邊防證的日期欄上。隨著一聲輕微的響聲，一個殘缺不全的「」出現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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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復旦大學解剖教室的那一刻，一股濃烈刺鼻的福馬林味道便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蘇晚晴的鼻子，並順勢鑽進了她戴著的口罩之中。這股氣味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拼命地往她的鼻腔深處鑽去，讓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噁心和不適。
此刻，蘇晚晴緊緊握著手中的解剖刀，然而她的雙手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屍體胸腔內，那些粘連在一起的煤塵顆粒清晰可見，它們就像是一個個黑色的惡魔，無情地嘲笑著她。因為這些煤塵顆粒，竟與她父親工裝上面沾染的一模一樣！
「同學們注意看，這具屍體是一個典型的塵肺標本。」教授站在講台上，用教鞭輕輕敲打著黑板，聲音洪亮而嚴肅地說道：「它採集自淮南的一名礦工，死者年僅四十二歲。」聽到這裡，蘇晚晴只覺得心頭猛地一緊，她手中的原子筆不自覺地用力在筆記本上戳了下去，瞬間就在紙張上戳出了一個小小的洞。與此同時，筆尖處溢出的墨跡迅速暈染開來，將剛剛寫下的「右肺纖維化」幾個字徹底淹沒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正當蘇晚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時，她的視線忽然被屍體的無名指吸引住了。只見那裡有著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跡，顯然是長期佩戴婚戒所留下的印記。看到這個印記，蘇晚晴不禁想起了自己父母之間深厚的感情，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此時，窗外的梧桐樹葉正隨著微風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訴說著什麼秘密。而校園廣播站里也恰好傳來了一首熟悉的歌曲——《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歡快的旋律在空氣中飄蕩著，與解剖教室里凝重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晚晴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潔白的大褂口袋，裡面裝著的是陳默寄給她的一張電路圖。這張電路圖已經被她反覆摩挲得有些起毛邊了，而在其背面，則清楚地寫著一行地址：淮海路 144號信託商店。
「同志，請您出示一下車票，準備換票啦！」乘務員微笑著說道，手中的檢票鉗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咔嗒聲。只見陳默不緊不慢地從兜里掏出一張軟臥票遞給了乘務員。這張票有些特別，上面赫然蓋著礦務局那鮮紅的公章。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的上鋪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一個頂著誇張爆炸頭的姑娘從上鋪探出頭來。她身上穿著一件時髦的蝙蝠衫，寬鬆的袖口不經意間滑落下來，半截色彩斑斕的紋身若隱若現——仔細一看，原來是印有麥可·傑克遜頭像的貼紙。
「大哥，要不要看看牛仔褲呀？」還沒等陳默反應過來，姑娘已經迅速掀開身旁的帆布包，從中抽出一條石磨藍顏色的牛仔褲，熱情地往陳默面前遞去。那柔軟的布料輕輕擦過陳默的胳膊，仿佛帶著一絲別樣的觸感。
「這可是正宗的廣州貨哦，質量超棒的，只要三十塊錢！」姑娘一邊說著，一邊晃動著腳踝處那串叮噹作響的銀鏈子，似乎想要以此吸引陳默的注意。然而此刻，車廂內正播放著歡快的歌曲《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廣播裡傳出的悠揚旋律輕而易舉地掩蓋住了銀鏈碰撞所發出的聲音。
猶豫片刻後，陳默最終還是決定用自己手中的三張僑匯券跟姑娘交換這條牛仔褲。見交易成功，姑娘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開心地從暖水瓶底部小心翼翼地摳出一盒包裝精美的萬寶路香菸，神秘兮兮地對陳默說：「大哥，這可是特區現在最流行的玩意兒呢！」說話間，陳默無意中發現煙盒裡竟然還塞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清晰地寫著羅湖口岸某個倉庫的編號。
正當陳默暗自打量著那張紙條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中鋪那位旅客放在枕邊的《圍棋天地》雜誌下方，隱約露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定睛一瞧，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投機倒把行政處罰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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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邊防檢查站**深夜時分，傾盆大雨如注般灑落，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了一片朦朧的雨幕之中。位於深圳邊境的邊防檢查站，幾盞強力的探照燈穿透了這厚重的雨簾，將周圍的區域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明亮。
陳默站在檢查站前，雨水不斷地打濕他的頭髮和衣服，但他卻絲毫不敢動彈。手中緊緊握著那張邊防證，上面已經布滿了雨水滴濺留下的痕跡。
負責檢查的女警表情嚴肅而專注，她接過陳默遞來的邊防證，仔細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尤其是當看到「前往蛇口工業區」幾個字時，她的目光更是停留了許久。
「務工證明呢？」女警抬起頭，犀利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陳默問道。
陳默心中一緊，趕忙從口袋裡掏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皺巴巴的邀請函。這份邀請函看起來有些陳舊，似乎經過了不少人的手。邀請函的落款處赫然寫著「華強電子廠」，然而這個所謂的「華強電子廠」實際上並不存在。
就在這時，一個頂著誇張爆炸頭的女子突然擠到了窗前。她滿臉堆笑，對著女警說道：「阿 Sir啊，我們可是自己人啦！」說著，她還故意撩起了衣擺，露出腰間別著的 BP機。
陳默定睛一看，竟然發現那正是林曼如之前送給他的同款摩托羅拉 BP機。一時間，回憶湧上心頭，讓他不禁有些失神。
女警看了一眼那個 BP機，又重新將目光移回到陳默身上，繼續審視著他以及他手中的各種證件。過了一會兒，或許是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了，她終於拿起手中的橡皮章，緩緩地落在了邊防證的日期欄上。隨著一聲輕微的響聲，一個殘缺不全的「」出現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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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復旦大學解剖教室的那一刻，一股濃烈刺鼻的福馬林味道便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蘇晚晴的鼻子，並順勢鑽進了她戴著的口罩之中。這股氣味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拼命地往她的鼻腔深處鑽去，讓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噁心和不適。
此刻，蘇晚晴緊緊握著手中的解剖刀，然而她的雙手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屍體胸腔內，那些粘連在一起的煤塵顆粒清晰可見，它們就像是一個個黑色的惡魔，無情地嘲笑著她。因為這些煤塵顆粒，竟與她父親工裝上面沾染的一模一樣！
「同學們注意看，這具屍體是一個典型的塵肺標本。」教授站在講台上，用教鞭輕輕敲打著黑板，聲音洪亮而嚴肅地說道：「它採集自淮南的一名礦工，死者年僅四十二歲。」聽到這裡，蘇晚晴只覺得心頭猛地一緊，她手中的原子筆不自覺地用力在筆記本上戳了下去，瞬間就在紙張上戳出了一個小小的洞。與此同時，筆尖處溢出的墨跡迅速暈染開來，將剛剛寫下的「右肺纖維化」幾個字徹底淹沒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正當蘇晚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時，她的視線忽然被屍體的無名指吸引住了。只見那裡有著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跡，顯然是長期佩戴婚戒所留下的印記。看到這個印記，蘇晚晴不禁想起了自己父母之間深厚的感情，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此時，窗外的梧桐樹葉正隨著微風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訴說著什麼秘密。而校園廣播站里也恰好傳來了一首熟悉的歌曲——《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歡快的旋律在空氣中飄蕩著，與解剖教室里凝重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晚晴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潔白的大褂口袋，裡面裝著的是陳默寄給她的一張電路圖。這張電路圖已經被她反覆摩挲得有些起毛邊了，而在其背面，則清楚地寫著一行地址：淮海路 144號信託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