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工人文化宮的迪斯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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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銷社裡人頭攢動,喧鬧聲此起彼伏,人們都在瘋狂地搶購著各種商品。陳默緊緊地將蘇晚晴護在身前,讓她站在櫃檯前相對安全的位置。此時的人群就像是一群擁擠在一起的沙丁魚,拼命地往「新到滬產絲光襪」的告示下方涌去。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酸味和雪花膏的香氣,兩種氣味相互交織,令人有些窒息。

  戴著紅袖章的售貨員站在高處,一邊用力地揮舞著手中的雞毛撣子,一邊大聲呼喊著:「大家不要擠,排好隊!憑票購買啊!」然而,她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嘈雜的人聲之中。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誰突然高喊了一聲:「上海手錶到貨啦!」這一嗓子如同驚雷一般,在人群中炸響。原本還算有序的隊伍瞬間變得混亂不堪,人們紛紛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陳默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洶湧的人流擠到了文具櫃檯旁邊。

  而蘇晚晴也未能倖免,她的千層底布鞋在混亂中被人不小心踩掉了一隻。隨著鞋子掉落,她那打滿補丁的尼龍襪也暴露無遺。蘇晚晴趕忙彎下腰去撿鞋,就在她彎腰的瞬間,陳默無意間瞥見了她後頸處一道淡淡的紫藥水痕跡。看到這道傷痕,陳默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一定又是昨晚蘇大強喝醉酒之後發酒瘋打的。

  陳默心疼地看著蘇晚晴,目光落在了櫃檯上一支嶄新的英雄 616鋼筆上。這支鋼筆的筆尖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在櫥窗玻璃的反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彩虹。他毫不猶豫地拿起鋼筆,舉到蘇晚晴面前,輕聲問道:「要這個嗎?」

  蘇晚晴搖頭,指向角落的《數理化自學叢書》。書堆上積著煤灰,封底的"定價:1.25元"被劃掉,改成了"僑匯券0.8張"。她踮腳去夠時,勞動布襯衫下擺露出截細腰,陳默突然想起前世ICU里插滿管子的那具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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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燈廠實驗室**內,那老舊的排風扇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響,仿佛一頭憤怒的巨獸在咆哮。陳默小心翼翼地將電解液緩緩倒入一個精緻的保溫杯里,每一滴液體都似乎承載著重大的使命。而一旁的蘇晚晴則緊緊按著計算器,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緊張的氣氛讓她有些難以自持。

  此刻,窗外正下著一場狂暴的暴雨,雨點猛烈地敲打著窗戶,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與此同時,颱風提前登陸的警報聲尖銳地響徹整個廠區,如同一把利劍劃破了原本寧靜的夜空。然而,在這惡劣的環境之下,陳默和蘇晚晴卻依然全神貫注地進行著礦用電池低溫性能的驗證工作。

  「零下二十度容量保持率 82%...」蘇晚晴輕聲念出這個數據,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但就在此時,她手中的原子筆突然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不再出水,筆尖在記錄本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她不禁皺起眉頭,輕輕對著筆頭哈了一口氣,試圖讓它重新恢復生機。

  就在她哈氣的瞬間,一隻溫暖的手掌悄然貼上了她的手背。陳默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旁,他的掌心透過厚厚的勞保手套傳來陣陣溫熱,如同冬日裡的一縷陽光,讓人感到無比安心。蘇晚晴抬起頭,與陳默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專注於眼前的實驗。

  恆溫箱中的紅色數字不停地跳動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定格在了 1985年 9月 15日 20:17這一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驟然響起!巨大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緊接著便是滾滾濃煙從車間方向騰空而起,黑色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混合著刺鼻的 ABS焦糊味道,令人作嘔。陳默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抓起身邊的防火毯,像離弦之箭一般朝著車間飛奔而去。

  當他衝到門口時,一眼便看見了那個令人生厭的身影——周公子。只見他站在消防栓旁邊,臉上掛著一抹猙獰的笑容,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根被剪斷的冷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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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工人醫院的急診室內,那面陳舊的掛鍾仿佛被時間遺忘一般,指針永遠地定格在了九點零八分。王淑芳坐在病床邊,目光呆滯地凝視著滴管里一滴又一滴落下的鹽水,仿佛每一滴都承載著她內心無盡的痛苦和哀傷。她默默地數著那些水滴,淚水卻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與藥液一同墜落。

  就在不久前,一場突如其來的爆炸事故將這個平靜的家庭瞬間推入了深淵。陳建軍在那場災難中被強大的氣浪無情地掀飛,而他在生死關頭緊緊抱住的,竟然是家裡那台珍貴的日立電視機。如今,這台電視的屏幕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但令人心碎的是,透過這些裂痕,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兒子那件染滿鮮血的白襯衫。

  與此同時,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聲響。林曼如如同一隻高傲的孔雀,邁著優雅的步伐匆匆走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郁香奈兒五號香水味,竟奇蹟般地掩蓋住了瀰漫在空氣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只見她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大哥大扔給了一旁沉默不語的陳默,並冷冷地說道:「趕緊打給你認識的那些深圳老闆!」陳默下意識地接過電話,低頭看向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一個完全陌生的電話號碼,而那個區號,卻是屬於遙遠的二十年後。

  另一邊,蘇晚晴正在緊張地忙碌著。她用牙齒艱難地撕開一卷繃帶,全然不顧自己的嘴唇是否會因此受傷。突然,一張復旦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從她隨身攜帶的書包中悄然滑落。窗外,狂風裹挾著暴雨猛烈地拍打著窗玻璃,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蘇晚晴那雙潔白如雪的球鞋,也在她匆忙的奔跑中逐漸開膠,露出了裡面墊著的一頁泛黃的 1985年掛曆紙。那張掛曆紙上印著的日期,恰好就是陳默神奇重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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