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是我陸家合法的小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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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寧還不知道,自己在沈凌雪心裡的威脅係數大幅度降低,只覺得頂著沈凌雪那樣上下左右打量審視的目光很是不舒服。

  就好像她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只能站在原地等著沈凌雪的審視和選擇。

  溫寧笑得很是禮貌溫柔,對著沈凌雪微微頷首:「你好,沈小姐。」

  說著,溫寧伸出了手,這樣的一套反應下來已經很是得體,沒有一點慌亂。

  「溫寧姐姐?我可以叫你溫姐姐嗎?」沈凌雪不動聲色地躲過了溫寧的握手,反而是親昵地伸手挽上溫寧的手臂,笑嘻嘻道:「溫姐姐,你都不知道……」

  「你不能叫她姐姐。」陸蔚然出言,直接打斷了沈凌雪的話,直視著沈凌雪。

  「啊?為什麼呀?陸哥哥,你是生氣了嗎?你是…」沈凌雪神色一變,看著被陸蔚然那一句話說得很是委屈,「那我不跟溫寧姐姐說你以前的事情了,陸哥哥你別生氣?」

  「嗯,不是的,沈小姐。如果我知道的沒錯,我應該比您小。」溫寧笑著和沈凌雪解釋,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臂從沈凌雪的手中抽出來:「況且我怎麼能和沈小姐以姐妹相稱呢?沈小姐還是不要壞了規矩的好。」

  說著,溫寧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就被陸蔚然攬進了懷裡,完全不給沈凌雪再伸手的機會。

  「啊…好吧,那…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沈凌雪看著失落了一瞬,臉上根本掛不住。

  怎麼說她也是女孩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自己喜歡的人暗示說她年紀太大了,怎麼可能有人會開心?

  更何況她是沈家千嬌萬寵養大的沈凌雪,一時心裡氣得不行,看著溫寧的眸光中沒忍住,泄露出凶光,卻很快又被她壓制下去。

  她攥緊了掌心,知道陸蔚然故意將話題引到這個上面。

  別人肯定不知道,但她和陸蔚然認識十幾二十年,怎麼可能不知道,陸蔚然看似溫柔,實則內里最是冷漠。

  但礙於他極好的教養,是不會輕易讓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面子的,除非他是故意露出鋒芒,存心讓人難堪,那就是真的難堪了。

  這才多久…陸哥哥就全心全意向著這個溫寧了?竟然一點都不顧及她在眾人面前的顏面,甚至連一點體面否不願意給她?

  這才是讓沈凌雪最生氣的原因。

  她不過就是出國一年多,竟然…就讓人趁虛而入,簡直可惡。

  沈凌雪的情緒遮掩很迅速,隨即又很快帶上笑容,「陸哥哥,陸伯母讓我叫你過去,奶奶的壽辰宴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寧寧不好意思啊,得先跟那個借走一下陸哥哥了。」說著,沈凌雪笑得帶著一絲歉意,看向溫寧不好意思道:「你也知道這是陸奶奶的壽辰宴,這麼多人看著,陸哥哥作為長孫肯定要過去的對吧?寧寧肯定會理解的對不對,要先自己照顧好自己哦。」

  說完,沈凌雪又看向陸蔚然,「走吧陸哥哥,我們一起過去。」

  「多謝。」陸蔚然朝著沈凌雪微微頷首,隨即看向溫寧道:「走吧,夫人。」

  溫寧正被沈凌雪那一番話說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突然只看見陸蔚然看向了自己,看的架勢似乎是要和她一起去陸夫人那邊。

  溫寧有些受寵若驚,頂著沈凌雪那快要殺人的目光,她有些不確定地問:「要不你先過去吧我等會兒再過去?陸夫人好像不是很想看見我的樣子。我們先緊急避險一下。」

  「避什麼險?我們已經逃避的夠久了。」陸蔚然說著,堅定地挽著溫寧的手:「走吧。」

  說完兩人攜手走了過去,只留下剛才在那自說自話的沈凌雪站在原地,甚至陸蔚然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扔給她。

  圍觀的賓客群眾們看著發生的一幕,都有些傻了眼:

  「這是什麼走向?一場大戲就這麼結束了嗎?這根本沒有任何懸念呀,還說什麼青梅竹馬呢,我看陸家太子爺的眼神都快黏在他小情人身上了,根本看都不看著沈家大小姐。」

  「不過剛才沈家大小姐,說話確實有點不太對勁了。我反正聽著怎麼都不是滋味兒,不過看著陸家太子爺那麼果斷護著那小情人的模樣,我覺得今天這場戲還沒完。」

  「可不是嗎?陸家太子爺竟然敢把那個女人帶到陸老太太的七十五歲壽辰宴上,想必是要讓她出現在陸家眾人面前,這不人直接牽手朝著陸夫人走過去了。」

  「嘖嘖嘖…我們這個沈家大小姐啊,依我看還真不一定能夠斗得過那位小情人。」


  「什麼斗不鬥得過的,那你們得看看陸家太子爺的心在誰那兒。依我看沈家大小姐就跟人家提前認識了一二十年,都沒有辦法把人拿下,人家這只是認識了一年,直接就已經兩情相悅了,有些時候啊感情還真是誰都說不清楚。」

  「少說點吧,老實看戲就得了。」

  「不是,你們還真想看什麼大戲?像陸家秦家顧家沈家四大家,哪家不是要面子的豬,哪家不是體面的,你們還真想著人家能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鬧出來嗎?想多了吧?」

  將眾人的話聽進耳朵中的沈凌雪,更是氣得攥緊了掌心,臉上卻依舊帶著笑容,她越是生氣臉上的笑就越是燦爛。

  看來是她低估了溫寧的手段,竟然在短短時間之內就能讓陸哥哥對她如此偏心,伯母說的一點都沒錯。

  她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溫寧絕對不可能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單純無辜,那些都是專門做給陸哥哥看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溫寧那些小把戲,在陸哥哥面前可能管用,可在她和伯母面前,簡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就算陸哥哥現在因為她那張臉對她格外寵愛些,她也只不過是陸哥哥養在外面的一個情人罷了,伯母和伯父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人成為自己的兒媳婦的。

  再過一陣子,陸哥哥就會發現,溫寧就只是溫寧。

  想著,沈凌雪帶著臉上溫柔燦爛的笑,自顧自的跟上了陸蔚然的步伐。

  「母親。」陸蔚然將溫寧帶到了陸夫人的面前。

  「陸夫人好。」溫寧對著陸夫人笑的很是得體大方,儘管她這個時候已經緊張到控制不住攥緊陸蔚然的手,可表面上依舊看著很鎮定。

  或許這就是溫寧這麼多年鍛鍊來的特殊能力。

  從前老師點她回答問題的時候,班裡所有的同學大部分都是以戲謔或者是打量的目光看著她,其實並不是關心溫寧能不能答對老師的問題,而只是在等著看溫寧的笑話。

  後來溫寧也遇見了很多人,不排除其中會有少數人是對溫寧好的,但絕大部分還是想要看她陷入窘迫難堪的境地。

  後來進入了職場也是這樣,溫寧見過太多幸災樂禍或者是隱隱期待他難堪的眼神,所以儘管她心裡再緊張再不安,也絕對不會表露出來,臉上看著很是鎮定。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看向了陸夫人和陸蔚然,說是看著其實多半就是等著陸夫人的反應,等著看陸家的大戲。

  畢竟,陸秦顧沈四家早已經超脫出他們原有的圈子,而越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就會越在乎體面這件事情。就算是兄弟鬩牆,或是爭風吃醋,小三出軌,都是家醜不可外揚,再怎麼也不會搬到明面上來。

  但像這麼大的家族,難道真的沒有點見不得人的骯髒事嗎?顯然不是。

  陸夫人在看見溫寧的時候,臉色一下就沉下來了,可頂著所有人打量好奇的目光,陸夫人也只是扯出了一個笑容疏離道:「來了。」

  短短的兩個字,很冷靜,很平淡,讓人聽不出是喜是怒。

  正在這時,沈凌雪及時地走了過來,旁若無人地挽住了陸夫人的手臂:「伯母,您看看,陸哥哥和溫寧小姐多麼的登對呀?您老是說希望陸哥哥早些成家,早些找到自己愛的人,您看眼下不就來了嗎,怎麼還不高興呢?」

  不得不說,沈凌雪說話也真是含槍帶棒,原本陸夫人的體面還兜得住,對外可以說是為人嚴肅了一點,也並沒有表現出對溫寧的到來有多麼的反感。

  可沈凌雪輕飄飄的幾句話,那就是坐實了陸夫人反感溫寧的到來,也更是將這場原本看著風平浪靜的對話,說得暗流涌動起來。

  「小雪……你過來,坐我身邊來,我們好好說說話。」陸夫人更是被沈凌雪一句陸蔚然和溫寧站著登對氣得夠嗆,越發看面前的溫寧不順眼,語氣也更冷:「既然來了,先入席吧。」

  陸夫人的入席,自然是不可能讓溫寧上主席的,意思是讓溫寧去最旁邊的那一席。

  陸夫人剛說完,就我旁邊的管家走上來朝溫寧做了個請的手勢:「溫小姐,請您跟著我來吧。客人是不能做主席的。」

  客人…

  聽見簡單的這兩個字,溫寧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其實她也不是為了爭什麼客人不客人的。

  只是陸夫人這對待沈凌雪和對待她的態度實在是相差太大,一個好像親如女兒一樣,讓她坐在自己的身邊,另一個就只能是客人。


  可要真算起來,沈凌雪不也是沈家的客人嗎?所以是不是客人都只是由陸夫人一念之間決定的。

  溫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很快反應過來,剛想對著那管家禮貌一笑。

  「不用了,她該坐主席。」陸蔚然開口,對上陸夫人和沈凌雪的目光毫無躲閃,「母親,溫寧是兒子的愛人,不是客人。如果溫寧要去坐客席,那兒子也只能奉陪到底。」

  「陸蔚然。」陸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看著陸蔚然大有訓斥的架勢。

  沈凌雪心裡得意一笑,臉上掛著淺笑:「伯母,奶奶七十五歲的壽辰宴,這樣天大的好日子,陸哥哥還將您的兒媳婦給帶了回來,這是天大的好事兒呀,您要開心才是。」

  陸夫人沒說話,只是和陸蔚然兩人對峙著,就算再不明白的人,也總算看出些端倪,今天哪裡是什麼父母滿意的女人和自己喜歡的女人爭端,分明就是陸蔚然和陸夫人這兩母子之間的鬥法。

  這就更好看了。

  正在大家都感到唏噓之時,陸老太太帶著孫子陸星然出來了,幾乎所有的賓客一瞬間都上去,送上自己的壽禮祝壽。

  什麼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長命百歲所以這種漂亮的話絡繹不絕。

  一時倒也是沒有人注意到陸夫人這兒。

  陸夫人打量了一眼溫寧,直勾勾地盯著陸蔚然:「之前你再怎麼樣,我也由你去了,但今天是你奶奶的壽辰宴,你是鐵了心要毀了今天這場壽宴是嗎!」

  陸蔚然頂著自己母親的目光,沒有一絲躲閃,直白道:「到底是我想毀了奶奶的壽辰宴,還是母親您插手的太多,想要毀了兒子的幸福呢?」

  「伯母,陸哥哥,你們別吵了。奶奶已經出來了,這大喜的日子,大家要高興才好呀。而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哪裡會有隔夜仇呢,不如一人退一步吧。」沈凌雪在中間充當著一個懂事又體貼的和事佬,笑得溫柔看向溫寧說:「這件事不如等壽辰宴之後再好好探討,但溫小姐你也看見了,這樣重要的場合是不容出差錯的,不如就先委屈溫小姐去客席坐一下,我想溫小姐這樣善良,懂事的女孩子應該也不會想看到陸哥哥因為自己和伯母大吵一架,從而毀了奶奶壽辰宴這種事情吧?」

  沈凌雪這三兩句話就無異於將溫寧架了起來,如果溫寧不同意,那就是她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不夠懂事,在陸夫人的眼裡形象又會進一步變得糟糕。

  可如果溫寧同意了,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溫寧去了客席,無異於宣告整個湘城上流社會圈,溫寧只是一個跟在陸蔚然身邊,沒有名分,沒有身份,不明不白的女人。

  正在這時,一道很是開心的童聲響起——

  「姐姐…你終於來了!你終於肯來見小星星了嗎?小星星都好久沒看見你了,好想你的。」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身穿小西裝的陸星然。

  沈凌雪一看屁顛屁顛跑過來的陸星然,立即主動地伸出了手:「小星星快來,姐姐是去出國留學了嘛…我也想小星星……」

  說著,沈凌雪心裡還在怯喜,從前星星就很喜歡她,只是以前也沒有這麼主動,肯定是她買的禮物讓陸星然看見了。

  她就說吧,一個小鬼而已,一點小禮物就能哄好的。

  而且因為是陸父陸母老來得子,三四十歲的時候才生了陸星然,不僅陸老太太一向疼愛這個小孫子,連陸父陸母也是格外偏心陸星然一些。

  只要她能得到陸星然喜歡,那還不是分分鐘贏了溫寧?

  現在大庭廣眾之下,陸星然這麼開心地撲進她的懷裡,明顯是更喜歡她的,就算陸哥哥再被溫寧蒙蔽了雙眼,也很難抵抗住全家上下的壓力!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話音還沒落地,所有人就看見了陸家二公子,滿臉興奮地跑向了陸蔚然那邊,轉眼撲進了溫寧的懷裡,那模樣親昵又歡喜:

  「寧寧姐姐,你怎麼才來啊?之前你說要來給小星星補課的,也沒來!我自己都學了好多好多啦!」

  全程沒看過旁邊主動伸手的沈凌雪一眼。

  溫寧看見小星星難得心情好了不少,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不好意思嘛,這段時間工作太忙了,所以沒有時間來看你,不好意思,對我們小星星失約了,但小星星肯定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當然呀!寧寧姐姐最好了,罰你以後周周來看我。」說完,陸星然拉了拉溫寧的手,示意溫寧低頭靠近她,自己也踮起了腳尖,湊到溫寧的耳邊跟她說悄悄話:


  「寧寧姐姐我跟你說,我真的好想好想去吃漢堡啊…你不在他們都不讓我吃,你不來,哥哥也不經常回來了。我想你也想哥哥。」

  看著陸星然和溫寧兩個人旁若無人說話的樣子,不像是什麼補課老師和學生反倒像是一對親姐弟一樣親密無間,一看態度就是十分的親昵。

  旁邊的人看著神色不一,一眾賓客都很是好奇,驚訝於溫寧作為陸家太子爺的小情人,竟然很早就見過了陸家這位二公子,那溫寧和蔚然的關係又似乎超過了簡單的金主和情人。

  沈凌雪在看見這一幕的時候,已經氣瘋了,也嫉妒瘋了,他震驚於陸哥哥竟然很早就已經帶了溫寧見過小星星!

  要知道小星星一直都是在老宅的,這就代表著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溫寧已經不止一次的去過陸家老宅了。

  那有沒有可能溫寧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見過了陸家老太太?

  這個可能性,沈凌雪不敢想!

  因為她太清楚陸蔚然的個性,沈凌雪好歹追求了陸蔚然這麼多年,儘管陸蔚然對於她並沒有一點兒女私情,但相處了這麼多年,彼此的性格多少也了解了。

  如果陸蔚然只是玩玩而已,將他帶到陸家老太太的七十五歲壽辰宴上還可以解釋,說他只是因為溫寧這張臉。

  可陸蔚然竟然直接帶著溫寧去過老宅,見過陸星然,也見過陸老太太的話,那麼只能說明一個事實——陸蔚然對溫寧是認真的。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陸星然會更喜歡溫寧?也想不明白陸蔚然為什麼會對溫寧這種人如此認真!

  難道就因為溫寧這張臉嗎?難道是自己低估了陸蔚然對那個人的深愛程度?

  這幾個事實不管是哪一個都讓,沈凌雪覺得大受打擊。

  特別是此刻她看著自己懸在空中的雙手,一時收回來也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

  旁邊的陸夫人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竟然這麼喜歡自己不喜歡的溫寧,面色沉如水。

  溫寧正打算回答陸星然的話,卻又聽見了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

  陸蔚然一把將陸星然提到一邊,特意和溫寧分隔開,一邊警告:「陸星然,你寧寧姐姐身體不舒服,你少撒嬌鬧她。」

  陸星然一把主動地抓住了溫寧的手,看了看溫寧又看了看旁邊的陸蔚然,好奇的小眼神。

  最後像是得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結論。

  陸星然癟了癟嘴,哼了一聲:「哥哥你分明就是吃醋,你就是看不慣我比你更得寵!你就是吃醋嫂嫂更喜歡我!還說什麼藉口…有些人就是一個超級大醋罈子。」

  嫂嫂!!

  簡簡單單兩個字,陸星然不帶任何雜質的天真童音,再一次讓眾人的臉色大變。

  「我剛才聽錯了嗎?陸家二公子叫溫寧叫什麼?叫嫂嫂??我的天哪,有哪家的金主會讓自己的親生弟弟叫小情人嫂子呢?」

  「更何況這陸家小公子才多少歲啊?他能知道什麼?小孩子童言無忌,說的都是真心話吧?這陸家二公子把溫寧當嫂嫂?我發現這場戲越來越好看了。」

  「快別說了,看看孫家大小姐的臉色,氣的都快要殺人了,教養那麼好,臉上的笑都快僵住了,小心惹火上身,讓你們一個個的禍從嘴出。」

  眾位賓客頓時閉了嘴,他們沒說錯,沈凌雪已經氣瘋了。

  嫂嫂!

  為什麼她那麼用心地討好陸星然和陸哥哥,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他們倆這樣的對待,甚至連陸星然那個小傢伙從小都只是叫她姐姐,再沒有叫過其他的稱呼,更別說嫂嫂這兩個字。

  如果沒有陸蔚然的授意,陸星然再調皮也是不敢這麼隨便亂叫的,他也還是知道分寸的。

  比沈凌雪臉色更難看的是陸夫人,陸星然這句話無非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坐實了陸蔚然和溫寧的關係。

  就算沒有其他什麼實證,但日後大家提起來也會議論陸蔚然和溫寧這一段。

  她原本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宣布陸家與沈家打算聯姻的大事,在宣告整個湘城的同時也讓溫寧能夠知難而退,知道自己和陸蔚然永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而能自己離開陸蔚然。

  可陸星然的出現,小兒子對溫寧的喜歡,大大打亂了陸夫人的計劃。

  「星星,快回來。你才多少歲啊,字都沒認全幾個,就知道什麼叫嫂嫂,不要亂喊。別到時候影響了你溫寧姐姐在所有人面前的名聲就不好了。」陸夫人沉著臉,看向陸星然難得嚴厲地說,隨即提醒他道:


  「你真正好久不見,應該要笑著跑出來,歡迎的是你沈姐姐。看沈姐姐多喜歡你,出國一趟全是給你帶回來的禮物,你昨天也說很喜歡的,還說要當面謝謝她。現在怎麼連招呼都不跟沈姐姐打,簡直沒禮貌,回去要罰你抄書了!」

  陸夫人這兩段話,看似是在訓誡自己的小兒子,實則一是為了撇清溫寧和陸蔚然的關係,表示只是小孩子童言無忌,說錯了話而已。

  二是為了全沈凌雪剛才伸手擁抱的那一臉面,也是賣沈家的一個面子。

  「沈姐姐好,星星很喜歡你帶來的禮物,所以要謝謝沈姐姐。」陸星然說著,微笑地走上前擁抱了沈凌雪一下。

  「小星星喜歡就好。小星星要是很喜歡的話,下次姐姐還給你準備,好不好?」沈凌雪伸出的手,終於抱到了陸星然。

  她正要笑眯眯地伸手刮一刮陸星然的鼻子,也想在眾人面前展現一番親密無間的時候,陸星然果斷地後退了一步。

  陸星然很有紳士風度地看著她,牽著她的手,親了親她的手背:「不用麻煩沈姐姐了,哥哥說不好一直收客人的禮物。」

  這話一出,沈凌雪的神色又僵住了。

  這就是陸星然對溫寧和對沈凌雪態度的區別,剛才沈凌雪幾句茶言茶語,讓陸夫人說出客人兩個字,現在不動聲色的被陸星然這個小傢伙無心地還了回來。

  頂著眾人看戲一樣的目光,沈凌雪臉色怎麼能好?

  誰知道陸星然說完之後,又看向陸夫人:「媽媽,忽略了沈姐姐,這件事情是小星星的錯,但有一句話小星星沒有說錯。溫寧姐姐就是小星星的嫂嫂,是哥哥的愛人,難道不應該叫嫂嫂嗎?」

  好好好好,在場看戲的賓客大呼刺激過癮,當然也只敢在心裡這麼說。

  兩兄弟都在幫溫寧說話,唯獨陸夫人這個婆婆不喜歡,這種家庭倫理的戲碼,難得從陸家能看見。

  陸夫人的臉色一下就僵了,陸星然這番話說的比陸蔚然說了還管用。

  因為不管是他還是蔚然,都是成年人,大家可能都會猜測有什麼彎彎繞繞隱晦誤會。

  但陸星然一個小孩子童言無忌,說出來的基本上都是大人言傳身教的。

  如果說剛才陸星然只是叫了一聲嫂嫂她還可以往童言無忌上面去說,那現在陸夫人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好。

  陸夫人只能沉著臉色:「陸星然過來,剛才小星星童言無忌,還希望溫寧小姐不要太在意。」

  聽見了陸夫人的話,陸星然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應該走過去,還是繼續拉著溫寧的手。

  正在這時,終於傳來了陸老太太,和陸家秦家顧家沈家各位長輩家主的聲音。

  這四大家的家主難得齊聚一堂,自然不會,只是為了給陸老太太祝壽這麼簡單,所以剛才都在內堂中商量事宜。

  這會兒眼看著時辰到了,陸父才和其他三大家的家主出來,而陸老太太也終於從賓客的祝壽聲中抽身出來。

  四大家主簇擁著陸老太太走出來。

  陸老太太帶著幾人走出來,大家一時都安靜下來,忽略了剛才的一段小插曲。

  陸老太太在陸父和陸蔚然的攙扶下,在主席的首位坐了下來,不怒而威:「既然時辰到了,人也都到齊了,那就各自入席開席吧!」

  隨著三大家主以及各自的夫人在主席上坐下來,沈凌雪也很是自來熟地在陸夫人旁邊坐了下來。

  沈凌雪看著有些手足無措,正打算去往客席的溫寧,挑釁一笑。

  又怎樣?

  陸哥哥再喜歡她又怎麼樣?還不是一樣見不得人,上不得台面。

  剛才得意了那麼久,現在也該是她長長教訓的時候了。

  為了做足主人家的氣派,陸父是最後坐下來的,他剛打算在陸老太太身邊坐下的時候,卻被陸老太太阻止了:

  「你去挨著你夫人坐,我身邊另有人選。」

  「母親還是想讓星星過來嗎?」陸父神色一僵,倒也不是不能在陸夫人身邊坐,只是此時陸夫人身邊,坐著的是沈凌雪。

  難不成還要他一個長輩坐在一個晚輩的下首?

  這似乎說不過去。

  陸老太太搖了搖頭,杵著自己的紫檀木龍頭拐杖,「這個位置我要留給我長孫媳婦兒。」


  長孫媳婦兒?

  那不就是陸哥哥的妻子?

  眾人一聽這話,雙眼瞬間一亮,這才是整場戲最高潮的部分吶!

  要真的論起來這個長孫媳婦的人選,第一個就是出生沈家,和陸蔚然青梅竹馬,愛慕了陸蔚然十幾年,甚至很得陸夫人喜歡的沈凌雪,

  第二個,則是出身秦家,家世和沈家不相上下,受盡寵愛的秦家二小姐秦嬈。

  而剛才的小插曲,不管是陸夫人還是陸星然誰說了都不算,但要是陸老太太開口了,那就是板上釘釘的輕點長孫媳婦的人選。

  所以眾人都等著看,看陸老太太認可的人,究竟是誰?

  是沈凌雪還是秦嬈?

  但沒有一個人會往溫寧身上去想,因為溫寧不管是和秦家比起來,還是跟沈家比起來,都似乎沒有什麼可以拿來對比的意義。

  沈凌雪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關竅,也知道陸老太太一句話能頂陸夫人無數句話。

  在聽見陸老太太說身邊的位置是留給自己的長孫媳婦兒時,沈凌雪滿是激動地起身,看似是很知分寸地讓位置給陸父:

  「伯父,剛才是凌雪忘了規矩,伯父請坐過來吧!」

  陸父看見陸老太太不似作假的神色,掛著淺笑在陸夫人身邊入座。

  沈凌雪在激動非常地等著陸老太太讓自己過去入座。

  陸夫人也在等著陸老太太,讓沈凌雪過去。

  唯獨只有溫寧坐在陸蔚然身邊,不知道是進還是退。

  溫寧不想破壞奶奶的壽辰宴,所以想去客席,可陸蔚然只是拉著她,按著她在他身邊坐下,不得動彈。

  溫寧也想就這麼安安穩穩地坐著,可一抬頭又能看見陸父陸母審視的目光。

  溫寧坐在不屬於自己的位置,或者是所有人都覺得她坐在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她如坐針氈,手足無措。

  她好像活了這十幾二十年,永遠有一個偌大的問題如同泰山般橫亘在她的眼前——怎麼能讓別人喜歡,認可?

  從前很小的時候,溫寧上學的時候朋友很少,所以她總是習慣去討好別人,讓別人能夠喜歡自己,或許就要表面上表現的喜歡自己。

  後來上了大學又進了職場,溫寧從一次一次的背刺和每一個表里不一的人身上,逐漸明白了一些。

  這世上哪裡有人會被所有人都喜歡和認可呢?

  正如同沒在一起時,陸醫生安慰她的那句話:喜惡同因。

  和陸蔚然在一起之後,溫寧感覺自己的情緒更加穩定了,對這些事情也逐漸變得不那麼在意了,可偏偏也是和他在一起之後,她所承受的惡意越來越多。

  溫寧不後悔,因為她覺得那些人的惡意和不喜歡對她來說,都遠遠沒有陸蔚然重要。

  可時至今日,在這麼多她從前接觸不到的人面前,陸蔚然父母的審視和不喜歡,溫寧才真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無能為力。

  這似乎好像她每一個被陸蔚然所喜歡的優點,在他們的眼裡都是缺點,或者是她的那些優點,遠遠比不過家世兩個字。

  那是她沒辦法改變的東西,卻也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

  巨大的無力感如潮水般朝溫寧涌了過來,將她淹沒。

  正在這時,旁邊傳來陸老太太的聲音:「寧寧。」

  「陸老夫人…」溫寧被提到名字,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頂著眾位賓客和主席上所有人的目光,溫寧有一些不知所措。

  「叫的什麼?再叫陸老夫人?」陸老太太聽著溫寧脫口而出的四個字,當場臉色變得不悅起來。

  看著陸老太太面無表情,眾人都等著看溫寧被斥責被趕出去,有不少人都對她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連客席上的秦嬈和顧行雲都下意識快站了起來。

  可陸蔚然還是十分淡定地坐著,沒人打算接話也沒有打算護著溫寧。

  看著陸蔚然沒有替溫寧說話解釋的模樣,沈凌雪心中更是一喜,原來陸哥哥也沒那麼喜歡溫寧啊,這個時候陸奶奶明顯是要發火了,陸哥哥居然沒有打算幫她。

  沈凌雪就站在原地,似乎是覺得等著陸老太太叫人把溫寧趕出去還不夠爽,她笑著走上前:


  「溫寧小姐,這樣的場合你是第一次來,所以難免緊張些,緊張的時候自然也難免會犯一些小差錯。他不要緊,陸哥哥陸夫人還有陸伯父,還有陸奶奶都是很寬容大度的人,他們都不會和你斤斤計較的,你要不還是先去客席吧?還有那麼長的時間,你總有機會進主席的。」

  溫寧哪裡聽不懂沈凌雪話中的意思,也能看穿沈凌雪的茶言茶語,只是為了讓自己難堪,順便逼著自己離開陸蔚然。

  難不難堪的,溫寧不是那麼的在意,她只在乎陸蔚然的看法,就算陸父陸母再不喜歡她,她也沒執著過。

  所以溫寧下意識望向了陸蔚然。

  這陸蔚然朝著自己肯定又鼓勵地挑了挑眉。

  就在所有人都等著看溫寧笑話的時候,整個情況卻急轉直下——

  溫寧才鼓起勇氣看向陸老太太,莞爾一笑:「知道了奶奶,再也不會喊您陸老太太了。」

  「這就對了!你這孩子,喊那麼生分做什麼?」陸老太太聽見溫寧一句奶奶,當即喜笑顏開,朝著溫寧揮了揮手,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你這孩子還愣著幹什麼,過來坐在我身邊?」

  溫寧和陸蔚然對視了一眼,她鼓起勇氣沒有去理眾人各異的目光,帶著得體的笑容起身走到陸老太太的身邊入座:「奶奶。」

  「這就對了。你這孩子呀,就是性子太軟,太好說話。剛才我說長孫媳婦的時候,你就應該坐過來。」

  陸老太太親昵地和溫寧說話,這句話看似是責怪,其實根本就是寵溺,更是幫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溫寧整個僵住,小心翼翼地湊到陸老太太耳邊:「奶奶啊,這是我的髮型,特意做的,不用理的。」

  「啊?老了老了,跟不上時代了。」陸老太太被溫寧一句話逗笑。

  而陸蔚然秦嬈和顧行雲,明明沒聽見說了什麼,但心裡都是有數的,齊刷刷禁不住勾了唇角。

  特別是陸蔚然,大有一種「看吧,不是我一個人才會犯的錯。」

  溫寧無奈地嗔了她一眼,又和陸老太太說起話了。

  溫寧和陸老太太和諧親昵說話的樣子,讓在場所有人幾乎都愣住了,大家幾乎都沒有想到這個走向。

  特別是沈凌雪,站在原地躊躇不前,她原本是等著陸老太太叫的時候自己就坐過去,哪裡想到陸老太太說的長孫媳婦竟然是溫寧!

  都沒有想到溫寧竟然將陸老太太都拿下了,臉色更是不好看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主席上已經沒了位置,沈凌雪站在旁邊,頂著眾人的目光,加上她剛才主動和溫寧說的那一番話,顯得她像個上蹦下跳還沒人搭理的跳樑小丑。

  陸老太太和溫寧說著說著話,才察覺到眾人的目光,大手一揮直接宣布:「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老身也宣布一件事情。這位…溫寧,是我陸家合法的長孫媳婦,合法的小陸夫人。這張臉麻煩大家都認認清楚,日後若是有誰惹到了我親親寶貝的長孫媳婦,那就是惹了我陸家。送各位四個字——後果自負。」

  陸老太太一番話,像是劊子手裡面的斬首大刀,一刀下來就已經下了最終審判。

  卻不是對溫寧的審判,而是對陸夫人和沈凌雪的。

  陸蔚然抬了抬手,一旁陸家的管家便走上了前,到了沈凌雪的身邊:

  「沈小姐,您是客人,怎麼好一直站著?跟著屬下去客席入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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