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此生難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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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背後譏諷他「自甘為奴」的人又怎會明白,眼前這位看似慵懶的青年隨手賜下的半部殘卷,便讓自己停滯二十年的修為有了鬆動。

  張鳴虛扶一把,掌心溢出的溫和氣勁托起老者:「且留著氣力衝擊玄關吧。」

  話音未落,突然屈指彈在對方肩甲上,金鐵交鳴聲里混著戲謔:「往後見著那些鼻孔朝天的皇城供奉,儘管用拳頭教他們閉嘴。」

  聖尊摸著凹陷的肩甲不怒反笑。這位主子行事向來如此,明明賜下的是能引發王朝動盪的九轉玄丹,偏要說得像給孩童發糖丸似的輕巧。

  「三日後,屬下想隨尊上同赴京都。」老者忽然正色,從懷中摸出鎏金密函時,指尖在封印火漆處頓了頓。

  這個細節沒逃過張鳴的眼睛,能讓聖尊猶豫的情報,恐怕牽扯著驚天秘辛。

  「但說無妨!」張鳴挑眉追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針囊。

  神鷹聖尊壓低嗓音:「三日前屬下巡視香江城,發現武者圈暗潮湧動,據說有枚仙鶴神針現世,各方勢力為此明爭暗鬥。」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對方腰間的金針,「您隨身攜帶的金針名為仙鶴神針,不知此事是否與主上有關?」

  「香江?仙鶴神針?」張鳴指節驟然收緊,針囊在掌心壓出細密紋路。

  「正是,傳聞持有者將在珍寶拍賣會上公開叫賣。」神鷹聖尊從袖中抽出一卷燙金請柬,「這是黑市流出的邀請函。」

  張鳴瞳孔微縮。崑崙山傳承的秘寶本有陰陽兩套十八枚,當年師娘秦思容為救南宮世家取走陽針九枚,卻隨她殉情而不知所蹤。

  或許當年南宮世家慘遭屠戮時,陽針便已落入他人之手,如今突然現世,這背後恐怕。

  「繼續追查線索。」他拂袖轉身,玄色衣袂在夜明珠下泛起冷光,「你專心突破武道桎梏,此事我自有計較。」

  待密室石門轟然閉合,張鳴望著天井透出的魚肚白再無睡意。

  踏著露水行至後山竹林時,忽見晨霧中佇立著絳紫身影,龍組特使的銀紋腰牌在曦光中若隱若現。

  「紫姑娘?」他愕然止步。這個時辰出現在私人山莊,顯然已等候多時。

  「李龍王。」紫姑娘屈膝行禮,發間步搖紋絲未動,「屬下奉命常駐您身側協理事務,昨夜您送走江小姐後突然失蹤。」

  她清冷聲線里藏著幾不可察的顫動,「屬下不得已擅闖府邸,望乞恕罪。」

  張鳴頓時赧然,當日接到師門急訊走得匆忙,竟將這位龍組精英晾在當場。「實在對不住,我以為你只是傳令便回。其實我獨來獨往慣了,不必……」

  「這是組長的鈞令。」紫姑娘倏然抬眸,眼底映著破曉的天光,「無論您是要追查仙鶴神針,還是了結崑崙山舊事,龍組永遠是您手中最利的劍。」

  他實在受不了一個人如影隨形地跟著自己。

  特別是這紫衣女子代表玉棠姐的眼線,要是被撞見他和吳雯昨晚那種曖昧場景,傳回玉棠姐耳朵里,他這張臉往哪擱?

  更別提那些仇家隨時可能找上門。帶個姑娘在身邊,既要自保又要分神護著她,簡直是在給自己套枷鎖。

  「守護您是聖尊親自下達的命令,請龍王體諒屬下職責所在。」紫衣女子垂首抱拳,語氣如霜。

  「這行吧。」張鳴撓著後腦勺尬笑,「我要去後山調息,要不你回房歇會兒?」

  「遵命。」

  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張鳴剛要引路,山莊外驟然炸響驚雷般的喝聲:

  「白虎令到!龍組張鳴速來接令。」

  三人疾步趕至大門時,只見玄甲使者手持鎏金虎紋令狀,森然目光掃過眾人:「本座乃白虎堂執令使李斯,張鳴你犯下四宗重罪。」

  「第一罪!血洗宛城江家滿門,手段兇殘人神共憤。」

  「第二罪!刺殺西北侯爵,屠戮朝廷命官。」

  「第三罪!擅闖東瀛山口武館,毀屋弒人挑起外患。」

  「第四罪!濫殺無辜暴虐無度,所到之處血流成河。」

  神鷹聖尊聞言臉色驟變,而張鳴卻歪著頭滿臉困惑:「白虎令?什麼新式玩具?」

  李斯展開卷宗逐一宣讀,從擊殺西北侯到駭人聽聞的性侵指控,整整羅列了二十餘項罪名。


  當聽到「連環未成年少女」與「當街猥褻七旬老婦」時,張鳴瞳孔劇烈收縮,五指將石欄捏出道道裂痕。

  「荒唐!」青年宗師周身氣勁翻湧,白玉地面應聲龜裂:「李某行事光明磊落,何曾與婦孺有過逾矩?這構陷手段未免太過卑劣。」

  白虎堂使者話音未落,但見青衫殘影掠過虛空。

  清脆的掌摑聲震落檐角積雪,李斯如斷線紙鳶倒飛七丈,半張臉瞬間腫脹如血饅頭。

  「讓李某伏法?」張鳴甩去掌心血漬,玄鐵令牌在指間化作齏粉:「告訴那些老東西,從今往後,世上再無東海龍王。」漫天銀屑映著朝陽紛飛,宛如宣告決裂的星火。

  紫衣侍女怔怔望著飄散的金屬粉末,突然想起三日前長安街頭的場景,這位新晉龍王為救落水稚童,連御賜蟒袍都撕作救生繩索。

  而今這般污名加身,當真是造化弄人。

  神鷹聖尊單膝跪地正要勸諫,忽覺咽喉似被無形氣勁扼住。抬首隻見張鳴負手立於九階之上,背影竟比終年積雪的崑崙絕壁還要冷峻三分。

  寒風卷著碎雪掠過庭院,那件繡著四爪金龍的披風獵獵作響,最終墜入化不開的濃霧裡。遠處傳來雲板三響,驚起寒鴉掠過刑部朱牆。

  步入內室,神鷹聖尊面露惋惜:「尊上當真要捨棄東海龍首之位?」

  他仍覺難以置信。龍組東海戰區最高掌權者的身份,即便他這位坐擁百萬雄師的鎮守使也望塵莫及。

  龍首之位堪比封疆諸侯,是真正手握實權的存在。

  更令人驚嘆的是,眼前青年不過二十餘歲,若再經錘鍊,未來成就簡直難以估量。

  如此天賜良機竟要放棄,這般決絕氣魄,他自認此生難及。

  紫衫女子纖指微顫,貝齒輕咬下唇:「龍首毀棄炎皇親賜的玄鐵令,等同藐視聖裁。更不必說白虎堂的肅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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