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保大還是保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千兩,雖不夠買她的尊嚴,但夠買她的醫術了。

  再說,她又不是為了五斗米折腰,醫者仁心嘛。

  男人看著她精彩的小表情,想到鉤吻說的,這女人很貪財,連周月濃的銀子都敢收,還真是沒說錯。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收了這六千兩,若治不好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薛連城瞬間覺得兜里的銀票有點燙手,「治病求醫,講究一個醫緣,能不能治好,我不敢保證,只能盡力。」

  男人的表情,還是古井無波,「你盡不盡力,我看得出來。」

  薛連城:「……」

  這是威脅嗎?

  掙扎了片刻,她把銀票丟了回去,「這活我不接了。」

  銀子可以慢慢掙,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沒想到男人冷冷道,「交易已成,沒有毀約的說法,你必須拼盡全力。」

  薛連城這才意識到,這男人說是在談交易,兩人之間卻並不平等,她根本沒有選擇。

  但她沒有慌亂,既然沒有選擇,那就面對。

  馬車很顛簸,一直在趕路,她乾脆抱臂閉目養神。

  昨夜被薛知秋薛寶珠鬧到半夜才睡,等會兒給人看病,需要精力。萬一救治達不到男人的要求,她也要養精蓄銳給自己謀劃退路。

  男人瞥見她從容養神的模樣,有些詫異。

  鉤吻查到的,她五歲就被送到鄉下,鄉下的姑娘,都有種瑟瑟縮縮的侷促感,她不但沒有,還處處透露著自信從容。

  沒有人會無端端地自信從容,唯一可能就是她手上有真本事。

  男人的眼神,不由帶了些許希冀和欣賞——也許真的找對了人。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在一座幽靜的小宅前。

  薛連城便知到了。

  還沒進門,便有個丫鬟焦急地迎出來:

  「主子,荊娘子要生了,情況很不好!」

  「產期不是還有一個月嗎?」男人訝異,加快了腳步。

  還沒進屋,就聽到一陣痛苦的女人呻吟。

  薛連城鼻子靈,還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進去後,才發現,裡頭的狀況比想像的更慘烈。

  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蜷縮在床上。

  尋常孕婦都會變豐腴,可她瘦弱得如同一隻干蝦,高高隆起的肚子在她身上,詭異不已,身下一灘血,生產顯然已經迫在眉睫。

  丫鬟跟男人匯報著,「半個時辰前就開始見紅,眼下這血,已經止不住了!」

  男人在戰場上可以一當百大殺四方,這種情況,卻沒經歷過,只能對薛連城道,「我要母子平安!」

  薛連城是個醫者,醫者以治病救人為己任,此刻,無關交易,她快步走到床邊,捏住產婦的手腕,這一號脈,眉頭也蹙了起來。

  「她中毒了?」

  由於在鎮國公府露的那一手,男人知道她於醫術有些鬼才,奈何她年紀太輕,長得又很稚嫩,男人和周夫人一樣,難免懷疑她是運氣。

  現在,男人,不由正視她了。

  「是的,一個月前,她服了鉛精。」

  薛連城看男人的眼神,立即變了變——

  他能急切切威脅她來給女人治療,說明這女人與他關係匪淺,大概率是他的外室。

  懷胎待產,應當是一個人女人最幸福的時光,這產婦竟然不顧腹中胎兒服毒,說明已然沒了求生欲望,足見男人待她有多惡劣。

  逼得人尋死,現在又要求母子平安,這男人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男人心系產婦安危,沒注意到薛連城對他的不屑,「你有辦法嗎?」

  薛連城冷冷道,「產婦太虛弱,母子平安是不可能的,保大還是保小,你得自己選。」

  當然,他根本就沒得選。

  從脈象看,孩子早已胎死腹中,若能順利娩出,產婦興許還能留條命,若娩不出,只能一屍兩命。

  薛連城之所以這麼問,只是為了試探他對外室到底有多絕情。

  男人回答得很果決,「保大。」


  薛連城不由就好奇了,這男人到底是個什麼心態,明明把外室逼得尋死,又何必做出這副一往情深的姿態要求保大?

  不過,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救治刻不容緩。

  她讓丫鬟拿來紙筆,迅速開出藥方,「立即去藥廬配藥,其他人燒水、備烈酒、針線、乾淨棉花,再給端一盞燈、一把剪刀。留一個手腳利索的給我打下手,其餘人等都出去。」

  在旁伺候的兩個丫鬟都哭著不肯走。

  男人一錘定音,「春桃留下,其他人都跟我出去!」

  ……

  兩個時辰後,春桃哭著抱出一個包裹嚴實的死胎。

  男人無甚波瀾,只冷漠道,「找個地方埋了。」

  進屋一看,產婦還在床上昏睡。

  薛連城則是坐在桌邊喝茶,她看起來很悠閒,但濕黏的劉海和疲倦的面容,都昭示著她剛經歷了一場辛苦的治療。

  男人問,「她怎麼樣?」

  薛連城道,「用了安神藥,要睡一會。接下來三天若是能熬過去,就能撿回一條命,熬不過去,便是她福澤不夠了。」

  「不過,就算她能熬得住,以後也不可能再有孩子。」

  男人似乎只在乎女人的死活,對她還能不能懷孩子並無所謂,麻木不仁道,「多謝。」

  薛連城在心裡暗罵他冷血無情,同時也鬆了口氣,暗暗把剛剛偷配的迷藥藏進袖中——讓丫鬟配藥的時候,她加了幾味藥,單看沒什麼,配到一起便能成為效果很好的迷藥,這是為了防止女人不治,男人會對她不利。

  好在他的反應,說明自己安全了,這迷藥也就用不上了。

  薛連城與春桃交代了接下來三天如何給產婦護理餵藥,便想離開。

  但男人不許,「六千兩這麼好掙的嗎?」

  薛連城無語反駁。

  只能等到天快黑,女人醒來喝了第一頓湯藥,才道,「能順利喝藥,應該沒有大礙了,我現在必須走,你要是覺得虧,我退你兩千兩也不是不可以。」

  男人,「……」

  她不應該學醫,學做生意更合適。

  不過想想女孩子夜不歸宿確實不好交代,只得同意,「我送你。」

  薛連城當即陰下小臉,「我出來已經夠久了,再被男人送回家,你是想讓我被我父親當場打死嗎?」

  看到她突變的臉色,男人有些好笑,這女人好現實啊,翻臉比翻書還快!

  想到她在家裡的處境,他沒有堅持,只讓車夫將她送到離薛府一里開外的街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