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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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是沒說什麼嗎?」

  承慎立在桌案前,手持書卷,心思卻全然不在書上。

  下人戰戰兢兢拱手道:「回殿下的話,老夫人她只說想見見您。」

  「但奴才問老夫人是否有話想帶給殿下,老夫人卻只搖頭說沒有。」

  承慎攥緊書卷,指節用力到發白。

  為什麼?為什么娘親不肯說實話呢?

  下人又試探著道:「殿下,老夫人最近精神似乎不大好,很少出屋,您看是不是該讓老夫人恢復……」

  「閉嘴。」承慎將書猛地摜到下人身上,眼神冷冽。

  明明是娘親先欺騙自己的。

  他只是想讓娘親主動承認錯誤罷了,只是想從娘親口中得知真相罷了。

  娘親若是真的想出來,就不會到現在還瞞著他。

  房門被人叩響,楚嬤嬤進屋為承慎換了杯熱茶,望著承慎眉間散不開的陰鬱,楚嬤嬤輕嘆一聲。

  「恕老奴多言,老夫人對殿下的用心至深,奴才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倘若老夫人真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瞞著殿下,如今數月不與殿下見面,老夫人肯定早就說出來了。」

  「再者,哪怕真的有什麼是老夫人不肯說的,殿下也該看在她撫養您長大的份上、網開一面。」

  楚嬤嬤不是隨口胡說的。

  在來之前,她去見過了陳映晚。

  縱使楚嬤嬤滿心利益這樣的人,和陳映晚相處這些年也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的堅強。

  陳映晚為了養大承慎,吃了太多苦頭,心地卻一如既往的良善。

  實在難得。

  而陳映晚本就熬壞了身子,如今又意志消沉。

  她去看陳映晚時,陳映晚已經瘦得脫相,眼前也模糊一片,伸手接她的茶都撲了個空。

  可儘管如此,陳映晚卻還是笑了一下:「只有楚嬤嬤還肯來看我……承慎還好嗎?」

  即使被承慎幽禁,陳映晚卻還是滿心想著承慎好不好。

  楚嬤嬤不忍欺瞞,告訴她承慎很好,只是不願見她。

  陳映晚愣了許久,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肉眼可見的更加消沉。

  楚嬤嬤料想陳映晚時日無多,本想勸著殿下放陳映晚出來。

  可她壯著膽子苦口婆心說了半晌,抬頭一看,卻只見承慎依舊神色冰冷。

  楚嬤嬤暗暗嘆息,誰能想到世子殿下比惠王還無情。

  惠王殿下好歹心中有兄弟之情,可世子殿下……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放她出來。」

  「直到她肯主動交代為止。」

  承慎攥著拳頭,抿了抿唇,又補充道:「在那之前,誰也不准再在本王面前提他。」

  下人們低頭稱是。

  果然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趕在承慎面前提起陳映晚。

  那個幾年前曾被風風光光迎進府的「世子養母」,如今成了整個王府不能說不敢提的禁詞。

  承慎努力地忘記她,每日交際應酬,忙於政務,但卻總是在深夜望著架子上的那盞琉璃花燈愣神。

  再一次聽到娘親的消息,是在三個月後。

  楚嬤嬤來到他面前:「殿下,您去看看老夫人吧。」

  承慎眸光微動。

  他不願承認,但他實在想念娘親。

  他從三歲半就一直和娘親形影不離,他穿慣了娘親親手縫製的衣服,吃慣了娘親做的飯菜。

  這半年來,他幽禁著娘親,自己也過得很不舒服。

  如今楚嬤嬤提起娘親,他幾乎立刻問道:「她肯說了?」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尾音帶著雀躍的上揚。

  「她早該說的。」

  承慎不明白娘親為什麼要跟自己較勁。

  即使當初他得知娘親可能綁定過系統,一度陷入自我懷疑中,也怨恨過娘親。

  但他也很快想明白了,娘親對自己這些好總不會是假的。


  而這半年的執拗,他也只是為了得到一個道歉罷了。

  娘親早道歉不就好了嗎?娘親養了他這麼多年,絕對知道他的脾氣。

  有時候他的確任性一些,可娘親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他幾乎同時抬腳往外走,想去見娘親,同時吩咐下去:「今晚擺宴。」

  然而身後的楚嬤嬤卻沒有跟上來。

  承慎微微皺眉,扭頭一看,卻見楚嬤嬤跪倒在地。

  楚嬤嬤聲音顫抖,深深低頭:「殿下……老夫人已經去世了。」

  「就在今日辰時。」

  承慎怔了許久,卻嗤笑一聲。

  「這是她的主意嗎?」

  「她不肯說實話,卻叫你們來哄我過去?」

  承慎自然不信。

  明明……明明半年前娘親還好好的,還能親自下廚做飯,只是眼睛有些不大好罷了,但他一直有派人為娘親煎藥。

  怎麼可能去世呢?絕對不可能的。

  他口中說著不信,卻快步奔向那個院子。

  直到看見滿院落葉,一片枯敗。

  一張白布將瘦小的女人從頭蓋到腳。

  這怎麼可能是娘親?

  娘親怎麼會這麼瘦、這么小?

  他明明記得無數個日子,他窩在娘親柔軟寬敞的懷抱里,娘親哼唱著歌謠,他酣睡整夜。

  明明娘親是那麼強壯,炎炎夏日在院子裡揮灑著汗珠種地,寒冬臘月也能背著他在雪地里行走。

  怎麼……可能……

  「不是有藥嗎?」

  承慎的聲音很輕,可滿院的下人卻齊齊下跪。

  楚嬤嬤連忙道:「是有藥,但老夫人的狀況並不如殿下所以為的那樣好。」

  當年承慎請來宮裡的御醫來給陳映晚看病,那時候的陳映晚的身體就已經虧空。

  但她不想讓承慎白白擔心自己,便懇求御醫給承慎一些希望。

  「至於那些藥……老夫人也早就不肯喝了。」

  承慎早該想到的。

  娘親再堅韌,也只是凡人之軀,白天要去鎮上做廚娘,晚上要挑燈刺繡。

  再好的身體也要被熬壞。

  承慎不許讓人碰娘親的屍首,整整七日,直到太后下旨,承慎才如提線木偶一般送娘親出殯。

  接下來的數月,他沒有上朝。

  他向太后告了假,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陳曉玉。

  陳曉玉得知陳映晚已死,笑得開懷至極。

  承慎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原來自己被騙了。

  他自詡聰明一世,竟然會因為旁人的一句話,疑心將自己從小養大的娘親。

  他毫不猶豫地殺了陳曉玉。

  回到府中,他待在娘親生前住過的院子裡,似乎為了懲罰自己,他不准任何人同自己說話。

  直到半年後,那盞琉璃花燈被他失手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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