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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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映晚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裡,剛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佑景和柳翠雲他們先一步從鎮上回來,理應已經做好了飯菜,可今天屋裡卻一片寂靜。

  直到屋裡的人聽到開門聲,才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

  柳翠雲見是陳映晚,長長地鬆了口氣:「是晚姐兒!晚姐兒終於回來了!」

  佑景從裡面一溜煙地跑出來,一把抱住娘親,又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似乎確定沒有人在附近觀察,這才關上了門,踮著腳附在陳映晚耳邊:

  「娘,宿叔叔在咱們家。」

  陳映晚一愣,連忙快步走進東間,只見宿慕成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臉色有些虛弱。

  聽到腳步聲,宿慕成艱難地睜開眼看了過來,努力揚起一抹安撫的微笑:「映晚,你回來了。」

  柳翠雲則悄悄掀開被角,給陳映晚看宿慕成手上的傷。

  「上午鎮子戒嚴,我們在酒樓沒出去,回到家就發現慕成藏在了柴房。」

  既然柳翠雲他們上午是在鎮子裡的,自然也聽說了宿家被抄家查辦的事情。

  但宿慕成與她們相識已久,又帶著傷出現在她們面前,柳翠雲實在不能見死不救。

  當然,關鍵時刻柳翠雲還是要以家人為重,所以她給陳映晚使眼色。

  倘若陳映晚想把宿慕成交出去,那現在宿慕成受著傷,想來也不會怎麼反抗。

  陳月宜和佑景出門打水。

  陳映晚抿了抿嘴唇,坐到了床邊問宿慕成:

  「……你這是怎麼了?」

  「是今日逃出來的時候受傷了嗎?」

  「這刀傷是我父親砍的。」

  宿慕成笑了一下:「我前天就逃出來了,淋了雨,傷口便開始潰爛……我本想趁著今日的亂子逃出去,結果身子實在不爭氣,沒走多遠就開始發熱,眼前一片黑。」

  「想來,逃也逃不了多遠,不如就到你這兒來……你將我交出去,也能得些好處。」

  陳映晚皺了皺眉:「什麼就要把你交出去了?你倒是說清楚。」

  「一個月沒見,你怎麼就活成了這個樣子?你父親又為什麼要傷你?」

  宿慕成低了低頭,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傷,自嘲地笑了笑。

  「這都是我活該,應受的。」

  原來一個月前,宿三爺就已經察覺到水壩之事,也意識到陸殷辭會趁機給皇帝發信求援,當城裡守衛開始加強巡邏時,他便第一時間做出反應,送自己的兒子出去搬救兵。

  宿慕成領命而去,但他並不知道箇中原因。

  直到抵達目的地,對方才捋著鬍子說起宿三爺做的孽。

  對方是想幫忙的,但皇帝決心太大,他恐怕也幫不上什麼。

  唯一能做的,大抵是讓宿慕成帶些親兵過去,救出宿三爺一家。

  然而彼時得知父親所作所為的宿慕成,已經徹底被震驚。

  父親差點因為一己私慾,坑害了幾萬人。

  即使宿慕成對宿家的作風早有意料,也無法想像自己的父親竟然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最後,他選擇了放棄領親兵,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宿家,準備和宿家一起死。

  宿三爺得知後,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提刀就要砍他,宿慕成不偏不躲,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刀。

  他的手臂血流如注,卻還仰起臉,神色平靜:「父親,我們已經做錯了太多,倘若當初水壩真的沒有被好好修繕,今日死的將是成千上萬無辜的百姓。」

  「您身為懷州父母官,毒害子民,理該受罰。而我身為您的兒子,從您那兒也得到了許多不配得到的東西,所以我亦該死。」

  「兒子從小聽娘親說,父親是個兩袖清風的好官,所以即使這些年兒子一直不在您身邊,也時刻記著母親的話,以您為榜樣,如今是兒子錯了。」

  宿三爺聽到宿慕成這些話,愣在了原地,眼裡閃過各種情緒,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輕時也曾意氣風發要為民解憂的記憶,又仿佛看到了宿慕成母親尚在世時的樣子。

  宿三爺外派做官那些年,宿慕成和母親就這麼等啊等,一直等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家人回來。


  可宿三爺回來了,妻子也去世了,宿三爺抱著妻子的棺材整整一天一夜,滿心愧疚悔恨。

  宿慕成長得很像妻子,宿三爺每每看到他,就想起自己所辜負的妻子,宿三爺無顏面對,於是將他送到了京城外祖家中。

  這些年,宿三爺有了續弦,又生了一個兒子,除了逢年過節寫封信問一問大兒子如何,其餘時間根本不敢想起。

  一想到宿慕成,就想到那些年的往事。

  可現在,宿慕成就站在他眼前,提起那些令人肝腸寸斷的過去,宿三爺仿佛又看到了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妻子。

  初得任官時,妻子為他做了一桌子好飯好菜,宿三爺信誓旦旦,躊躇滿志地說:「我一定會做個好官,讓你和兒子與我一同青史留名。」

  做官的初衷,他早在這些年官場沉浮時忘得一乾二淨了。

  「……」

  宿三爺閉了閉眼,手中的刀落地。

  「你先逃吧。」

  宿慕成抬起頭,不解地看著父親。

  宿三爺背過身去:「我是逃不掉了,你不一樣,你剛從京城回來,未曾參與過那些事。你逃走,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宿慕成態度堅決:「我不走,我雖然不認同您的做法,但我依舊是您的兒子。更何況,我離開了宿家,又算什麼呢?」

  宿三爺抹了一下眼角,語氣依舊強硬:「蠢貨!當初我將你們母子倆扔在宿家數載,又把你送到你外祖家中,咱們的父子情誼早就所剩無幾,何苦現在來演戲?」

  「更何況……你是個從商的好苗子,這些日子在陳記酒樓,想來也有不少收穫。」

  「銀票蓋著印,你是帶不走了,我收藏了不少珠寶,你帶一些走吧,找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開個小鋪子,總不至於餓死。」

  宿慕成不肯,宿三爺卻撿起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以死相逼。

  宿慕成只得匆匆出府。

  可當時城中已經戒嚴,宿慕成藏在一處別院,茫然無目的地活了兩日,今日才趁亂逃出鎮子。

  宿慕成笑著搖搖頭:「或許是我命中該絕吧。」

  陳映晚沉默著,就在此時,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響起。

  屋中幾人皆是心中一緊,紛紛看向陳映晚。

  「……我去看門,柳嬸你聽著外面動靜,若是有人硬闖,就先把他藏到床底下。」

  宿慕成苦笑:「藏到床下又能擋住什麼?不如將我交出去,只說抓到了我……」

  「閉嘴!」陳映晚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還沒說要讓你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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