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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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生活常識,陳映晚自然了解得多,但若論學問,陸殷辭比她懂得多。

  連陸殷辭都這麼說了,陳映晚也對自家兒子的水平有了一定的信心。

  「好,既然你決定了,娘親支持你。」

  得到娘親的認可,佑景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轉身就去找柳翠雲和陳月宜分享這件好事了。

  明年科舉少不了陸殷辭的幫忙,陳映晚自覺必須得對他好一點了,於是主動搬來一個火盆在陸殷辭身邊,又把輪椅推得離窗戶遠一些。

  「大少爺別著涼了……冷不冷?奴婢這還有沒穿過的新衣服,可以給您多披幾件。」

  陸殷辭好笑地看著陳映晚態度轉變:「不必了。」

  陳映晚又搓了搓手:「少爺餓嗎?」

  「不冷也不餓。」陸殷辭又頓了一下,「你不必忙,坐著歇會兒吧。」

  方才馬車上發生了有些尷尬的那件事,陳映晚不太想和陸殷辭共處一室,但對方都這麼說了,她也只得硬著頭皮坐在床邊。

  兩人每每對視時,陳映晚不失禮貌地笑一下。

  陸殷辭倒是氣定神閒,透過窗子看向外面的那棵梨樹。

  「我聽明煦說,你還帶他上山摘梨子,聽起來挺有趣的。」

  提到陸明煦,陳映晚怔愣了一瞬,訥訥回道:「……是。」

  陸殷辭又望向她,語氣漸漸放輕,陳映晚聽來甚至堪稱溫柔:「明煦不會有事的。」

  陳映晚斂眸:「……我也希望如此。」

  「我是說真的。」陸殷辭緩聲道。

  「明煦八歲那年,二叔請回來一個道士來給我們看相。」

  「道士說,明煦一生雖有坎坷,但卻是難得的好命,會活到八十歲壽終正寢。」

  陳映晚好奇:「原來你們也信這些嗎?」

  陸殷辭:「二叔信,還給了那道士三百兩。而我……本來是不信的。」

  陳映晚笑:「後來怎麼又信了呢?」

  話音未落,只見陸殷辭的目光緩緩移到自己的雙腿上。

  陳映晚忽然明白了。

  當年陸二老爺請道士來算命,自然不會只算陸明煦一個人的。

  陸殷辭本不信命,直到自己雙腿殘疾,印證了道士的話並不是全然謊言。

  陸殷辭看到陳映晚略顯複雜的眼神,輕笑道:「所以我才說明煦會沒事,那道士是有些厲害的。」

  陳映晚還是沒說話。

  陸殷辭挑眉:「你要我一個病患來安慰你?我早就接受事實了,你也不必為我傷感。」

  陳映晚才不信陸殷辭說的話。

  「行了,推我出去轉轉,好幾日沒出過門了。」

  陳映晚道:「大少爺從前不是不喜歡出門嗎?」

  在侯府近兩年,她就沒見過陸殷辭出過幾次門。

  「之前不喜歡,眼下不是到這兒了嗎?」

  陳映晚啞然,她還以為陸殷辭上次說喜歡這裡只是隨口客套的,沒想到竟有幾分真心。

  兩人又來到了小溪旁,冬雪消融,溪邊率先長出了惹人喜愛的綠意,與上次來時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如今懷州官宦人家大多都已經知道陸家二房的遭遇,他們以為陸殷辭這個殘廢會崩潰絕望,像當年得知爹娘戰死沙場時一樣一蹶不振。

  然而如今的陸殷辭卻在山野間小溪邊,依舊神色淡然。

  年過二十的陸殷辭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被不幸輕易打倒的孩子了。

  痛苦最促人成長。

  悲傷只能將他暫且擊倒,他早已懂得重新爬起來保護家人。

  「當然除了道士的話,我也做了我最大的努力。」陸殷辭忽然開口。

  「但結果並非我能控制的,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換句話說,他不想讓陳映晚空歡喜一場。

  陳映晚明白,陸殷辭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他如今這般冷靜,一定早就做了準備。

  這是陳映晚在今早昏睡前料想到的。

  她縱有系統,遠隔千里之外也沒辦法幫得上明煦,唯一能起到作用的只有陸殷辭。


  陸殷辭為了不讓老夫人擔心,寧可逼自己強撐著去請安,這樣為家人著想的陸殷辭絕對不可能放任弟弟生死未卜。

  陳映晚能想到的,就是陸殷辭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提前做打算,眼下雖然出現了這樣那樣的意外,但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千里之外,自有他人替陸殷辭運作。

  「至於你和明煦的事……之前是我太過執拗。身為兄長,我不得不為弟弟多做打算,他畢竟才十幾歲,我和祖母從未給他太多壓力,只是希望他能安安穩穩做一輩子的富家公子。」

  陳映晚低低地應聲:「我知道。」

  「我和二爺本就不相配,我都知道的。」

  這句話,陸殷辭一直都很想聽到,雖然陳映晚親手寫了那封信,但他知道陳映晚心有不甘,所以一直想聽到陳映晚親口說出死心的話來。

  可如今真的聽到了,陸殷辭卻覺得心裡並沒有想像的那麼暢快。

  他偏過臉去看陳映晚。

  陳映晚望著遠處的林子,眼神沒有聚焦。

  這並不是他想看到的陳映晚,或者說,這不是一開始吸引他注意力的陳映晚。

  陸殷辭第一次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了一絲懷疑。

  他真的做對了嗎?

  但這種念頭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已經習慣獨斷專行,他身為陸家長孫,不能懷疑自己的決定。

  他咽下未說出口的抱歉,再度垂眸。

  二月份的春風迎面吹來,雖然寒冬已過,但總還有絲絲涼意。

  陸殷辭又看向陳映晚,聲音裡帶著一絲絲的溫和:「你要不要回去添件衣服?」

  陳映晚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悶悶地說:「大少爺不要這樣了。」

  陸殷辭聲音一凝:「不要……什麼?」

  「不要對奴婢態度這麼溫和了,奴婢知道大少爺是看不上奴婢的,所以……不要有這種讓人誤會的態度。」

  陸殷辭微微一愣。

  「奴婢配不上二爺,也同樣配不上大少爺,明年佑景考完童生試,奴婢應該也能靠外面的店攢下不少銀子,到時候奴婢會離開侯府。」

  「如今在侯府當廚娘,又時常去落桐院,實在不清不楚的。老夫人雖嘴上不說,但也遣手下的丫鬟旁敲側擊了奴婢多次。」

  陳映晚緩緩呼出一口氣。

  「奴婢也有些累了。」

  陳映晚早在上次就明白,陸家這棵大樹只是她和佑景暫時乘涼的,她擺攤、開店,就是為了有一天自己成為自己的底氣,不必再依靠侯府。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良久,才聽到陸殷辭的聲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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