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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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榮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惠王嘆了口氣:「宿家當真手眼通天,此行我已極盡小心,連下人都沒帶來,還是被宿家發現了。」

  「你說,我留你還是不留你呢?」

  宿榮聽到這話,下意識想去看惠王的表情,卻不期然與惠王對視。

  宿榮立刻低下頭,卻已經被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情緒。

  惠王笑道:「因為你是宿家的少爺,所以本王不能隨便殺了你,否則宿三爺會來興師問罪。」

  誠然宿三爺身份懷州知府,絕不敢對皇親國戚興師問罪。

  但強龍不壓地頭蛇,惠王若想殺了宿榮,還是得給宿家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就先留著吧,明日一早,想必宿家會有人來吧。」

  低著頭的宿榮瞳孔放大,顯然又被惠王說中了。

  宿榮被帶下去後,惠王眼裡帶笑地看向陳映晚和她手裡的匕首。

  「沒想到陳姑娘這般果敢。」

  陳映晚又變回了那副乖巧守規矩的模樣:「多謝貴人誇讚,奴婢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

  惠王又看了陸殷辭一眼,饒有興趣地問:「倘若今日沒有暗衛潛伏在周圍,陳姑娘如何以一敵二?」

  陳映晚:「奴婢沒想過。」

  她的確沒想過,方才情況危急,如果她不站在門後偷襲,難道要指望一個殘疾的陸殷辭嗎?

  讓陸殷辭替自己冒險,對兩人都沒有好處,還不如她自己上。

  她經常做農活,不說身強力壯,也比陸殷辭更有力氣。

  惠王低笑幾聲,又道:「陳姑娘勇氣可嘉,該賞。」

  陸殷辭面無波瀾地點頭:「是該賞。」

  陳映晚等了一會兒,沒見墨安去拿銀子,不由瞥了陸殷辭一眼。

  墨安忍不住道:「映晚,你可以回去了,賞銀明日會送到廚房的。」

  陳映晚一頓。

  好吧,看來落桐院裡沒有現銀。

  第二天一早,陳映晚剛到侯府就被墨安叫了過去。

  墨安笑盈盈地遞給她一張銀票。

  陳映晚看清上面的數額,頓時滿眼笑意。

  五十兩!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尤其最近她在尋租店面,正是用錢的時候。

  這筆銀子可謂解了她燃眉之急。

  陳映晚當即道:「替我謝過大少爺和貴人。」

  墨安笑道:「要謝你當面謝吧……今日還要你配合一下,跟在大少爺身邊。」

  說著,墨安往前挪了挪,又壓低了聲音耳語道:「宿家來人了。」

  惠王說得很準,宿家三爺一大早就來請罪了。

  如果說這件事和宿三爺沒有關係,陳映晚是絕對不信的。

  陳映晚先去了落桐院,大少爺早已穿戴整齊,給了陳映晚一個眼神,讓她推自己去前院。

  與惠王匯合後同行,一進院門,便見宿三爺站在堂中。

  見到惠王,宿三爺神色謹慎地跪下行禮:「見過惠王殿下!」

  惠王笑容溫和,忙上前扶起了他:「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宿三爺被扶起來,竟然紅了眼眶。

  「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自三年前京中一別,下官心中惦記著陛下與殿下,如今終得一見,心中甚是感激,一時失態……」

  陳映晚暗暗稱奇,這宿三爺的演技可謂出神入化。

  如果陳映晚不知道內情,還以為宿三爺是惠王的故交呢。

  好在惠王也是個演技極佳的,笑容不變,卻自然而然地提到了昨晚發生之事。

  宿三爺抹了一把眼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下官這個侄兒實在任性無比,這些年下官沒少責罵他,卻因公事繁忙無暇將他帶在身邊教導,才讓他惹出了今天這亂子……」

  「惠王和陸大少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千萬要給下官一個補救的機會。」

  話已至此,一旁的陳映晚也算搞明白了宿三爺此舉的目的。


  不難猜測,宿三爺已經知道了惠王要查他貪污受賄之事,而且知道惠王藏身侯府。

  派宿榮昨晚來「尋仇」,只是一個幌子。

  宿三爺不能光明正大地來侯府找惠王,必須借宿榮這件事,「誤打誤撞」地見到惠王。

  因宿榮的身份,不能隨意打殺,勢必要讓宿三爺前來商議。

  而宿三爺費了這麼大周章,只是想要一個機會——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惠王依舊言笑晏晏:「按你的意思,該如何補救?」

  宿三爺彎下腰:「但憑殿下開口,下官能做到的絕不推辭,就算做不到……赴湯蹈火,也要做。」

  「畢竟當年下官來到懷州是太后懿旨,太后還親口叮囑下官,一定要事事為民生,不得辜負太后的信任。」

  「殿下來懷州此行,想必也得了陛下親自囑咐,為君為民之心,下官同殿下是一樣的。」

  「……」

  表面是為了宿榮,實際是想堵住惠王的口,不想讓惠王繼續查下去。

  還拿出太后來擋,不過是想提醒惠王——你如今已經被皇帝厭棄,不如就棄暗投明,為太后做事。

  陳映晚不由看向惠王。

  他會怎麼做?

  上輩子惠王不曾自己站在哪一邊。

  但陳映晚知道上輩子皇帝沒能斗過太后。

  自己去世的三年前,皇帝駕崩。

  太后扶持著自家侄女和皇帝的血脈——年僅六歲的小太子登上了皇位,垂簾聽政。

  倘若惠王是皇帝的人,那在太后上位後,惠王哪怕不被清算,也起碼會被請出京城。

  但惠王依舊待在京城,甚至他的兒子承慎還成為了攝政王,與太后一內一外把持朝政。

  如此看來……惠王似乎並不是皇帝的人。

  轉念之間,惠王輕拍了一下宿三爺的肩膀,收斂了些許笑容。

  「為君為民之心……本王自然是與你相同的。」

  「宿榮不過十幾歲,正是喜歡玩鬧的年紀。」

  惠王說到這兒,便看向了陸殷辭。

  後者微微垂眸,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

  「沒錯。」

  「榮少爺不曾傷到我,只是玩鬧罷了。」

  「待會兒我會派人送榮少爺毫髮無損地回去,宿三爺不必擔心。」

  宿三爺笑得更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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