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佑景占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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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陳映晚帶著佑景趕到村口時,驢車已經坐上了兩個人,而且是陳映晚最不想看見的兩個人。

  陳曉玉看到他們,不屑地哼了一聲:「你們也有銀子坐車?」

  佑景害怕陳曉玉,下意識往娘親身後藏。

  陳映晚輕輕摟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怕,又抬眼看向陳曉玉:「怎麼,我坐車還要向你請示?」

  趕車的人不在這兒,兩人也不必維持表面和諧。

  陳曉玉想起陳映晚從陳家拿走的那些東西,心裡就生氣,冷嘲熱諷道:「你不是從家裡偷了那麼些東西走嗎?還去集市做什麼?」

  陳映晚不理她,抱起佑景坐到了兩人對面距離最遠的地方。

  陳曉玉的火氣無處發泄,不依不饒道:「你有本事這輩子都別回陳家、別拿陳家的東西!那三隻雞鴨本是給慎哥兒補身體的,你也好意思拿走,也不怕穿腸爛肚!」

  陳映晚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好像什麼都沒聽到。

  陳曉玉更生氣了,剛想繼續咒罵,只聽身邊傳來一聲冷冰冰沒有起伏的童音:「好吵。」

  陳曉玉扭頭看過去,只見承慎冷著一張小臉,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但陳曉玉知道承慎是在說她。

  她頓時噤聲,攥緊了拳頭,手心滲出的汗浸濕了手帕。

  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會有這般威壓。

  有時候陳曉玉甚至會把承慎幻視成上輩子那個手眼通天的攝政王。

  當年她去見攝政王時,對方就是用這種眼神盯著她,冷漠、多疑、蔑視,周遭的氣壓讓陳曉玉抬不起頭喘不過氣。

  可現在承慎還只是一個三歲半的小孩子,怎麼會有十六年後那般的氣場?

  陳曉玉只好把一切歸結於自己太過害怕上輩子的攝政王,以至於在不滿四歲的承慎面前也唯唯諾諾。

  不過她轉念又想到上輩子陳映晚成為誥命夫人後的排場——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所有命婦都對陳映晚畢恭畢敬,甚至還差點成了惠王妃!

  攀求富貴的心到底戰勝了對攝政王的恐懼。

  這次承慎的娘親換成了她,只要她對承慎好,承慎長大後,原本屬於陳映晚的一切都會變成她的。

  想到天人之姿的惠王,想到正一品的誥命,她心裡就按捺不住狂喜。

  一切擔驚受怕和辛苦都值得。

  陳曉玉冷靜下來,又看了一眼陳映晚身邊的佑景,心中嗤笑。

  無論如何,教養未來的攝政王,可比養一個廢物強多了。

  上輩子佑景就是個再平庸不過的廢物,努力了十幾年,最後也只是一個雜貨鋪掌柜。

  當年她的親生兒子將她趕出門後,佑景確實將她接了過去、不計前嫌地好生伺候。

  可粗茶淡飯怎麼能和王府的珍饈美味相比?

  一個雜貨鋪掌柜的老娘又如何與誥命夫人的身份相提並論?

  「佑景,別理蠢貨。」

  見佑景怯怯地看著陳曉玉,陳映晚輕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又遞給他一塊芝麻糖。

  佑景低頭看見娘親手裡的糖,所有不開心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娘親也吃糖。」

  佑景將手裡的糖掰成兩塊,把大的一塊放回娘親手心。

  「娘親吃大的……」

  話音未落,大塊的糖就被人搶走了。

  等所有人回過神時,那塊糖已經在承慎手裡了。

  陳曉玉同樣沒料到承慎的舉動,愣了一下,又試探著問:「慎哥兒,你喜歡吃這個?那待會兒去集市娘親買給你吃好不好?」

  陳映晚也驚了一下。

  從見面開始,她就覺得承慎哪哪兒都不對勁。

  可若說對方也重生了,一個有成年人心智的承慎又怎麼可能做得出跟小孩子搶糖這種行為?

  承慎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糖,心情更是複雜。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搶這塊糖。

  他現在腦子很亂,好像要記起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只是他的幻覺。

  前日看到陳映晚的第一眼,他就覺得格外的眼熟,下意識想靠近對方。


  可對方卻選擇了佑景。

  方才他看著陳映晚親昵慈愛地給佑景糖吃,他心裡就泛著酸水,胸悶氣短,仿佛……

  仿佛佑景占了自己的位置、得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寵愛一般。

  承慎從小就知道自己比別的孩子聰明,三歲識千字,還被太后稱讚為神童。

  可也正因如此,他要比別的孩子有更多心事。

  他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因為難產去世,父親因深愛母親走不出悲痛而不願見自己。

  從小長大的院子裡只有一個他看不上眼的、每天沒心沒肺的同齡人佑景。

  現在承慎腦子裡又多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記憶和想法,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

  這讓他比從前更加成熟,想得也更多了。

  他自覺除了身子差一些,其餘哪兒都比佑景強。

  若是陳映晚當初選了自己,那麼今日他一定不會像佑景一樣,眼睜睜看著娘親被人冷嘲熱諷而不反擊。

  陳映晚手裡那塊糖……也本該給他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陳映晚不選自己呢?

  他對陳曉玉的問話充耳不聞,盯著那塊糖看了一會兒,突然暴躁地將糖塊扔到地上。

  陳曉玉嚇了一跳,連忙低下身子去看承慎的臉色:「怎麼了?慎哥兒怎麼不高興了?」

  承慎猛地抬起頭,神色晦暗地咬著牙:「我不喜歡糖,不想看見。」

  他對陳曉玉說話,卻盯著陳映晚。

  他以為自己的舉動會招來陳映晚的注目,但後者卻只是皺眉瞥了他一眼,便繼續低頭跟佑景說話。

  承慎心裡更加委屈,表現出來便是格外的煩躁。

  此時村里也陸陸續續有人上了驢車,趕車的人也到了。

  大人5文錢,小孩3文錢,收過錢就趕驢車上路了。

  一路上承慎一言不發,時不時悄悄看一眼其樂融融的陳映晚和佑景,心裡更加煩悶。

  陳曉玉不知道承慎因何而不高興,一路上哄著捧著他聊,偶爾得到他幾句敷衍的應聲,才漸漸放下心。

  等到了鎮上時,全車的人都和陳映晚母子倆打成一片,佑景可愛又嘴甜,哄得幾個叔嬸笑得合不攏嘴。

  下車時,村裡的木匠周逢還從貨簍里拿出一個木刻的小馬遞給佑景。

  陳映晚受寵若驚,就要掏錢給他。

  周逢連連擺手笑道:「小玩意兒不值什麼錢,佑景討人喜歡,以後讓他常去我家玩,也能跟我家那崽子做做伴。」

  周逢有個五歲的兒子,剛好能玩到一起去。

  陳映晚就沒再推辭了。

  佑景接過小馬,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周叔!」

  陳映晚又喊住周逢:「周大哥在哪兒做工?我剛好要買點東西,不如去你做工的地方買。」

  反正銀子都要花,若能做個順水人情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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