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西涼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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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陸安在場,林峰選擇緘默不語,這是對大乾使節最起碼的尊重。

  他深諳人心,當一個人被單獨勸說時,牴觸情緒尚可控制;若同時面對兩個說客,反而會疑心遭人合謀算計,最終可能一個承諾都不願兌現。

  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林峰自然不會做。

  於是他將注意力轉向眼前的美食,細如雪末的青鹽灑在烤得焦香的羊肉上,令人食指大動。

  只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林峰朝青傑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立即吩咐侍從送來一碟蒜蓉,沾了細鹽的羊肉再裹上蒜泥,這才算得上人間至味。

  陸安與岸尾的對話,林峰充耳不聞。盧乎見他如此,也識趣地不去過問芳正之事,三人自成一個小圈子,專心對付眼前的羊肉。

  但凡大乾官員來青塘,必有所圖。陸安與岸尾推杯換盞間,屢屢提及西涼福威軍司遷至河湟之事,二人談笑風生,儼然老友重逢。

  林峰吃完一塊肥美的羊肋排,擦淨手指,暗自搖頭。

  陸安太過心急了,此刻絕非提要求的良機。岸尾今日大擺筵席,絕不會只為招待兩個大乾來客。

  即便真是如此,也不必召集全部部將。這般陣仗,分明是在示威,而對大乾使節,根本無需這般架勢。

  那麼,岸尾的示威對象只能是...西涼人。

  西涼人究竟在何處?這個疑問在林峰心頭盤旋,青傑和盧乎都未將席間眾人介紹給他,這般失禮之舉,必是岸尾刻意安排。

  這間大廳雖寬敞,宴席卻只占了半邊。另半邊被厚重的帷幔隔開,青塘人何時學會用屏風帷帳了?林峰幾乎可以斷定,那帷幔之後,定然藏著西涼使者。

  「節度使不能親臨京城,實在令人扼腕。」陸安舉杯笑道,「乾京乃天下第一等繁華之地,冠蓋雲集,物華天寶。如今芳正世子若能入太學就讀,不出五載必能學成歸來。此乃紫氣西移之吉兆,青塘興盛指日可待!陸某在此為節度使賀!」

  他高舉酒碗,環視四周,卻見席間眾人面面相覷。這番文縐縐的說辭,除了岸尾、盧乎、芳正和周蠡外,其餘將領皆是一頭霧水。

  眼見舉杯者寥寥,場面一時尷尬。

  這時,林峰適時起身,操著濃重的青塘口音道:「晚輩初見長輩,尚未敬酒問安,實在失禮。今日借監軍使吉言,請諸位共飲此杯,願青塘草原牛羊肥壯,部族興旺!」

  這番通俗易懂的祝酒詞頓時讓滿堂將領恍然大悟,紛紛端起酒碗,低吼一聲算是行禮,仰頭便將烈酒一飲而盡。

  陸安向林峰投去感激的一瞥,卻見他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那道突兀的布幔。老練如陸安,頓時心頭一凜,這道帷幔出現得實在蹊蹺。

  待他再看時,林峰已與盧乎、青傑笑作一團,仿佛方才的暗示從未有過。

  岸尾慈愛地望著兒子們,對陸安溫言道:「中原繁華,確實令人嚮往。只是老夫想說,青塘也是一方樂土。只要外敵不來犯,老朽年邁,也不願與人爭鋒。西涼福威軍司雖是勁旅,只要他們不踏足青塘,老夫也懶得大動干戈。」

  他頓了頓,繼續道:「今年給陛下的貢品,就有勞監軍使帶回。至於芳正,生性粗鄙,去文華之地恐惹人笑話。不如留在青塘,由老夫親自教導些牧馬放羊的本事,能在這世道活命就知足了。」

  陸安聞言大驚,質子入京之事,本是當朝宰相梁遂與岸尾早有的約定,怎會突生變故?去年臘月,梁相還提起此事,原是要他即刻前來催促,不想竟橫生枝節。

  就在陸安正欲開口之際,帳幕後方突然傳來一陣狂笑:「我主早有明言,你們這些乾人只會逞口舌之利,上了戰場便原形畢露!岸尾,可還記得三川口一役?六千乾軍首級至今仍在荒野曝曬,無人敢去收殮。去年九月三川寨之戰,乾將葛敏的首級傳閱邊塞時,你可親眼見過?」

  話音未落,一個禿髮虬須的西涼將領掀開帷幔大步而出。令人詫異的是,他身側只跟著兩個清秀童子,細看之下,竟是女扮男裝的絕色佳人。

  青傑勃然大怒,豁然起身就要動手,被盧乎死死按住。陸安厲聲質問:「節度使,莫非就因這狂徒在此,您就要背信棄義?」

  芳正這時突然幽幽道:「乾人那套治國之術實在不堪,兒臣想去興慶城學習軍機,父王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林峰愕然,低聲問盧乎:「令兄莫非失心瘋了?令尊在青塘大敗李皓,陣斬西涼大將。若要學治國之道當去乾京,若論軍機戰陣,普天之下還有比令尊更好的老師嗎?」


  盧乎面沉如水,冷冷盯著這個愚蠢的兄長。外交場上向來弱肉強食,芳正這句示弱之言,頓時讓滿堂將領對他側目而視。

  岸尾斜睨著自知失言的芳正,乾脆對陸安道:「就讓芳正隨你去汴京吧,煩請陸大人為他尋個嚴師。」

  那禿髮西涼人狂笑道:「岸尾!明輪公主下嫁已是我主最大讓步。兩場勝敗不足為憑,福威軍司不日將至河湟。若芳正去了乾國,你拿什麼向我們龐將軍交代?」

  盧乎拍案而起:「青塘三千里山河,百萬戶子民,何須向他人交代?龐奇若敢犯境,無論以何名義,唯有一戰!」

  林峰湊在青傑耳邊,細數李皓的風流韻事,對那位明輪公主是否完璧表示懷疑。據說這位西涼國主眼中只有美色,從不在乎血脈親疏,此類荒唐事早已屢見不鮮。

  他暗中觀察岸尾神色,只見這位梟雄滿臉無奈。

  顯然,老謀深算的岸尾本想左右逢源,既不觸怒大乾,也不與西涼交惡。正值青塘休養生息之際,西涼人這般咄咄逼人,硬是把他逼到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陸安強作鎮定,拱手笑道:「節度使一諾千金,陸某佩服。明日起程返京,不如讓世子隨我同行?開春太學就要開課,耽誤不得啊!」

  話音未落,那禿髮西涼人已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陸安衣襟,竟將這五品太監生生提起。

  他噴著唾沫星子吼道:「想帶走芳正?先砍了我禿髮阿瓢的腦袋!懦弱的乾人,你連刀都拿不穩吧?」說著將陸安肥碩的身軀晃得如同風中殘葉。

  見陸安面如土色,禿髮阿瓢「呸」的一口濃痰吐在他臉上,隨手將其擲於地上。轉身捶胸頓足,對滿堂怒目而視的眾人咆哮:「我主好心將明輪公主下嫁,你們竟敢與乾人勾結,是要挑起戰爭嗎?」

  青傑雙目赤紅,卻被盧乎死死按住。岸尾陰沉著臉道:「你今日可是喝醉了?」

  禿髮阿瓢拍著油亮的腦門大笑:「老子滴酒未沾!只是看見兔子般的乾人就來氣!」說著突然將身後那兩個女扮男裝的少女拽到身前,「嗤啦」一聲撕開她們衣衫,粗糙的大手在雪膚上肆意揉搓。

  「瞧瞧,這都是捉來的好貨色!」他淫笑著看向岸尾,「老東西,你不喜歡這等細皮嫩肉?」又轉向盧乎,「小子,你爹老了,你總該懂這滋味吧?」

  目光突然落在林峰身上,禿髮阿瓢獰笑著湊近:「咦?這還有個乾人崽子!瞪什麼瞪,想殺我?」

  林峰平靜地點點頭。

  「哈哈哈!」禿髮阿瓢竟將脖頸湊到林峰面前,「來,老子教你!往這兒捅,刀子進了腦漿,大羅金仙也救不活!躲什麼?拿穩刀......」

  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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