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鹽田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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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對自己的遭遇三緘其口。在這個世道,男人吃了虧,就像受傷的野獸,只能獨自舔舐傷口。

  天下男人的倔強如出一轍。魯鴻光的鼻樑明明塌了,卻偏說是自己不小心撞在了窗欞上。

  當兩人愁眉不展地坐在門檻上扒飯時,目光短暫相接,又各自低頭。一個不停地揉著胃部,一個時不時觸碰鼻樑。

  直到碗底見光,這份默契才被打破。魯鴻光終究沒忍住:「昨晚...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林峰擱下碗筷,目光追隨著院子裡踱步的梁秋靈:「高軒昨夜突襲,狗子他們全被逮回來了。那廝逼我吞了極樂丹,還要我把梁秋靈許給西涼太子...」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苦笑,「不過作為交換,他答應助我們完成西涼之行。你猜怎麼著?白蓮教在西涼也有分壇。」

  魯鴻光心頭一凜。若非林峰應下這等苛刻條件,此刻滿院橫陳的就不會是昏迷的軍士,而是一地頭顱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魯鴻光喉結滾動,問得小心翼翼。

  林峰卻突然展顏,眼中閃過狡黠:「這趟西涼之行,反倒更有把握了。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敲門磚,高軒倒把梁秋靈送上門來。有白蓮教做耳目,我們至少多了兩成勝算!」

  「我問的不是這個。」魯鴻光急得直擺手,「是你肚子裡那要命的極樂丹!」

  林峰定定看了他許久,忽然大笑:「好兄弟!」

  他壓低聲音,「那玩意兒看著唬人,實則藥效有限。不過是罌粟提純的玩意,高軒連服用方法都搞錯了。昨晚我灌了一桶水洗胃,只要不再碰那東西...」

  說著拍了拍魯鴻光肩膀,「奈何不了我。」

  大覺寺里駐紮著五百餘人,給這座荒廢的古剎添了些許生氣。

  前夜集體昏迷的怪事無人提起,但自羅谷以下,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只要看梁秋靈能在院中自由走動便知,那也定是白蓮教的手筆。

  主將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保全眾人性命?羅谷不敢深想。但看著弟兄們自發加練的身影,他知道:唯有變強,才能讓白蓮教再不敢來討這筆血債。

  梁秋靈在這支隊伍里如坐針氈。無論走到哪兒,迎接她的都是刀鋒般冰冷的目光,直到昨日高軒派來個僕婦照料起居,她才總算有了說話的對象。

  晨光熹微,群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一輪紅日緩緩升起,灑下金色的光芒。

  林峰站在車隊前,望著蜿蜒的山路,深吸一口氣,揚鞭一揮,車輪滾動,碾過濕漉漉的泥土,向未知的前路進發。

  前途未卜?那就自己踏出一條路來,林峰向來如此堅信。

  然而,躺在騾車上的魯鴻光卻望著天空,心想:光有決心還不夠,這小子恐怕還得有幾分運氣才行。

  祁山,秦嶺與大巴山脈的余脈,橫亘於蜀中、關中、隴右三地交界處,山勢險峻,地形詭譎。

  秦嶺作為中華大地的天然屏障,不僅劃分了南北氣候,更以其巍峨險峻,阻隔了無數人的野心與夢想。

  鹽田鎮,西北最大的製鹽工坊,煙塵瀰漫,喧囂沸騰。

  與其說是一座城鎮,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工廠,處處是蒸騰的鹽霧、吆喝的挑夫、堆積如山的鹽包。

  五百人的商隊在此並不顯眼,上千人的運鹽隊伍更是司空見慣。

  街道上,富商豪紳頭戴高帽,粗布商販穿行其間,酒樓、妓館、賭坊林立,金錢與欲望在此肆意流淌。

  在一座高大的木質樓閣內,一場奇特的「撲賣」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

  這是大乾獨有的賭局,買家在不知貨物為何的情況下競價,價高者得。

  五貫錢,或許能買下一百擔鹽;五十貫,可能換回一位絕色佳人;而一百貫,說不定只能帶回一個雞皮鶴髮的老嫗。

  賭場從不缺噱頭,幸運兒與倒霉鬼,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

  林峰坐在一張漆黑髮亮的檀木桌旁,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白玉扳指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桌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他慢條斯理地啜飲著碧綠的茶湯,神色淡然。熊大如鐵塔般立於他身後,狗子則蹲在一旁的紅泥小火爐前,專心煮水。

  稍遠處,羅谷帶著六名精銳軍士抱臂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他們身旁的桌子空蕩蕩的,不是無人敢坐,而是無人敢靠近。


  林峰的裝束看似簡單,天青色綢衫,髮絲束成馬尾,僅以一條絲帶系住。

  然而,天青色染料極為珍貴,非尋常人家所能負擔。

  更何況,綢衫乃官宦專屬,商賈若敢僭越,輕則挨板子,重則掉腦袋。

  跑堂的小廝遠遠瞄著這位氣度不凡的客人,卻不敢上前,連茶水都自備的人,又豈是他們能隨意伺候的?

  林峰指尖一彈,一顆蠶豆破空而出,精準地擊中那位正躬身等候的中人。對方渾身一顫,連忙抱拳深施一禮,這才扯開嗓子高喊第一輪競價。

  三聲喊罷,場下鴉雀無聲。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不斷在林峰與拍賣台之間游移。見他始終沒有舉牌的意思,這才如釋重負般爭先恐後地報價。

  按照行規,開場的頭彩往往是賭場讓利,穩賺不賠。林峰的沉默,在旁人眼中成了貴公子不與民爭利的矜持,這才是真正的世家風範。

  羅谷挺直腰板環顧四周,眼中滿是驕傲。他雖沒見過真正的王孫公子,卻固執地認定自家將主這副氣度才是正牌,不用報名號,不用擺架子,單是往那一坐,就足以讓全場噤聲。

  林峰此來自然不是為了顯擺。白蓮教的線報說,今日會有幾個破產的西域行商被拍賣,這些人的商路見聞,對他西行至關重要。

  「六十五貫!」一個商賈高聲喊道,拍下了蘭州的鹽引。

  那地方官軍與西戎人拉鋸作戰,即便有鹽引也難以經營。但白花花的官鹽做不得假,這買賣穩賺不賠。

  周圍人紛紛拱手道賀,那商賈卻戰戰兢兢走到林峰跟前,深施一禮:「官人若有意,小人願將鹽引拱手相讓。」

  林峰含笑擺手,商賈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退回人群,開始分銷自己吃不下的鹽引。

  「彩頭既過,剩下的明碼標價吧。」林峰招來管事,「若有我看中的,價錢好商量。」

  管事喜出望外,這等豪客可遇不可求,今日註定是個發財的好日子。這種客人登門,必是衝著特定貨物而來,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當眾人忙著驗貨時,林峰卻在觀察著場中的商賈。

  這些秦州來的西北漢子,個個嗓門洪亮,羊皮坎肩下別著尺把長的解腕尖刀,這是官府默許的極限長度。

  在鹽田鎮這等要地,即便再囂張的亡命徒,也得給朝廷留三分顏面。

  但林峰的隊伍卻是個例外,甲士們背挎強弩,腰懸長刀,尤其是羅谷脖子上那對寒光閃閃的流星錘,更是讓旁人暗自咋舌。

  這些百戰餘生的悍卒,身上那股子殺伐之氣,可不是隨便拉幾個兵痞就能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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