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此路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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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望著漸暗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梁秋靈眯著眼數著對面山上升起的三道青煙,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緩。她派出的探子回報:三里之內,確實沒有伏兵。但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不安。

  暮色漸濃,梁秋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她從未想過,敵人的慷慨竟會讓人如此疲憊。

  月光即將灑滿山谷,但佛子那邊依然杳無音訊,不知他能否從重兵把守的益州大牢救出林黑兒?

  遠處,十八師的士卒們正假裝收拾行裝,暗地裡卻將弩箭一支支擦得鋥亮。劉十偷偷瞄了眼主將——林峰正望著月亮升起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捕食者般的耐心。

  女子一旦身陷囹圄,便如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不僅是世人的共識,更是統治者刻意為之的惡毒手段,他們加諸女子身上的刑罰,往往比砍頭更為陰損。

  與林黑兒不同,梁秋靈對自己的清白之軀格外珍視。即便為了白蓮教的大業,她也絕不願輕易受辱。

  正因如此,營救林黑兒一事上,她比任何人都要執著。明知對岸那些錦緞根本換不回同伴,她仍固執地想要一試。

  月色如洗,灑在東山之巔。河水平靜地流淌,映著點點星光。

  梁秋靈緩緩鬆開手掌,兩隻螢火蟲驚慌失措地逃向夜空,尾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淒涼的黃綠色軌跡。

  她獨坐在古松之下,刻意與那些粗鄙漢子保持距離。

  丫鬟不知去向,但她並不在意,這本就是她的習慣,獨處時最厭旁人打擾。腳邊的粗瓷碗裡盛著早已涼透的米飯,她卻毫無食慾。

  「翠兒?」她輕聲呼喚,回應她的只有夜風的嗚咽。

  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竄上脊背,「鏘」的一聲,長劍已然出鞘,橫在胸前。她快步奔向橋頭,心卻隨著腳步越來越沉。

  守橋的漢子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面色鐵青,口鼻間滲出渾濁的白沫。月光下,老和尚端坐石上,身旁立著個衣衫襤褸的青年。

  梁秋靈瞥見丫鬟在地上痛苦抽搐,毫不猶豫地揮劍,一道寒光閃過,血花飛濺,丫鬟脖頸間冒出幾個血泡,抽搐停止了,面容竟顯出幾分安詳。

  魯鴻光的刀鋒裹挾著狂風驟至,梁秋靈勉強架住,虎口頓時震得發麻,她立刻明白,自己絕非此人對手。

  吊橋上突然響起雜沓的腳步聲,梁秋靈想斬斷繩索,卻被魯鴻光連綿不絕的刀勢逼得連連後退。

  林峰冷眼旁觀,當即令劉十、羅谷加入戰局。魯鴻光收刀退開,面露不屑。

  吃過虧的劉十這次格外謹慎,橫刀只作牽制,給羅谷創造機會,鐵錘帶著風聲砸下,梁秋靈的處境越發兇險。

  林峰已失去耐心,一聲令下,弩箭如雨。當一支利箭貫穿梁秋靈小腿時,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便戛然而止。

  劉十費力地用刀背擊打她的手腕,長劍應聲落地。就在他準備撲上去制服這個女匪首時,梁秋靈突然借力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懸崖飛撲而去。

  「嗖——」

  羅谷的鐵錘破空而出,指頭粗的鐵鏈如靈蛇般纏住梁秋靈受傷的小腿,硬生生將她拽回崖邊。

  那些僥倖未食毒飯的人質倖存下來,千恩萬謝後便幫著官兵清理寺院。

  夜深人靜,狗子和熊大帶著林峰的官帖連夜趕往縣衙,譙家管事隨行在側。

  正如林峰所料,蜀中各大世家對盜匪首級趨之若鶩,這些頭顱可以換取絲綢,更可以換取子侄入仕的機會。

  此刻,商隊中的貨物十之八九已歸林家所有。

  燈下觀美人,本就格外動人,更何況是香汗淋漓的梁秋靈。

  羅谷與劉十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卻不敢越雷池半步。

  十八師軍紀森嚴,淫辱婦女者,全家逐出軍營,林峰要的是鐵血戰士,而非肆虐人間的野獸。

  「你的結局和林黑兒一樣,都會被送到譙孟手中。」林峰冷聲道:「這樣崛山的案子就能了結,十八師也能重獲清淨。我們本不願與任何人為敵,是你們步步緊逼才釀成今日之果。否則,即便你站在我面前,我也懶得抓你。」

  他頓了頓,繼續道:」好好活著吧。在十八師,沒人會動你一根手指。但到了譙孟那裡...」林峰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若想自盡,最好等我交差之後。我對白蓮教的事毫無興趣,只要你們不來招惹我,大家相安無事。現在,我只對真金白銀感興趣。所以,不必在我面前裝什麼貞潔烈女。」


  「崛山是你攻破的?宋家兄弟是你殺的?林黑兒也是你抓的?」梁秋靈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一字一頓地質問。

  「不錯。」林峰坦然承認,「你說得都對。崛山積累的財富令人眼紅,而我...恰好需要他們配合解決一些麻煩。」

  「所以你便血洗崛山?你可知道糜魯攻破金鞭峰時,連婦孺都未能倖免!」梁秋靈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

  林峰沉默片刻,輕嘖了一聲:「官兵剿匪,天經地義。怎麼到了你嘴裡,我倒成了十惡不赦之徒?」

  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你梁秋靈不也以殺人為樂?今早那六顆血淋淋的人頭,難道不是出自你手?那些無辜者的性命,在你眼中又算什麼?」

  他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縛的女子:「宋家兄弟如此,你亦是如此。依我看,你就算遭受最嚴酷的刑罰也不為過。糜魯滿門婦孺,不也是命喪你手?現在,閉上你的嘴。待我將你交到譙孟手中,你想死想活,悉聽尊便。」

  林峰最厭惡這等偽善之人,將痛苦加諸他人時理直氣壯,輪到自己時卻奢求憐憫。這般嘴臉,縱是絕色美人,也令人作嘔。

  三更時分,營地終於安頓妥當。林峰獨坐燈下,昏黃的油燈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現在行蹤已露,白蓮教的追兵不知埋伏在何處,他必須改變路線。

  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西北方向:「走羌戎人的領地,繞道關市。」既能開闢新商道,又可與西戎頭人建立聯繫。只是不知他們尊商的傳統是否還在?林峰喃喃自語。

  「此路不妥。」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林峰背脊一緊,隨即放鬆下來。他看了眼門口酣睡的羅谷,轉向從佛像後走出的中年文士,拱手道:「願聞高見。」

  那文士捻須道:「西戎、羌戎部落林立,互不統屬。雖風俗相近,卻有生熟之分:近漢界者為熟戶,居深山者為生戶。各部世仇糾纏,平日不相往來,戰時卻同仇敵愾。他們散居山川,雖勇悍善戰,卻無統一首領。」

  他指向地圖,「你這般龐大的商隊想借道羌戎之地,恐非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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