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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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聽程寅描述,程言禹已經猜出了來人大概是誰,只是竟會是這樣一個局面,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眼睛都不太敢往蓬頭垢面還很志得意滿的段綰身上瞟。

  眾人也驚詫,只有程寅,懵懵的也跟著要往下跪,大伯母身邊的侍女跟他說他們全家可能都會死,要他去找二伯父,他去了明德閣,二伯父二伯母都不在,家中還能主事的就剩大伯母一個了,他便去了春柳苑,可巧二伯母也在,大家便一塊兒過來了。

  來的路上小廝來報予他說二伯從外邊回來了,他便也去請了二伯過來。

  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不是隴西王家的世子嗎,怎麼又成陛下了?不過話說,陛下先前就外藩時,是不是就在隴西來著?

  「都別跪了,朕一回回的叫你們起來都叫累了,」蕭頤擺擺手,「聚了這麼多人,總有個能同朕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吧。」

  「是臣家家事!」蕭青鸞搶先開了口。

  蕭頤早叫她起來了,但披頭散髮來的這一批,顯然除了三房這個,沒一個起來的,她裙子都被雪水浸濕完了。蕭頤看著那雙與程言昭十分相像的眼睛,眉頭不由得就要皺。

  「你先起來。」

  他又問程言禹與余落英這些:「果真是你家家事嗎?」

  「是臣家事。」

  程言禹夫婦異口同聲,就連一向對外人怯怯的余落英也漸琢磨出其中運道來——家事尚可看在程言昭面子上,但凡是旁的事情,鬧成這般樣子,蕭頤絕無不插手的可能——忙跟著回了一句。

  蕭頤再問青荇:「方才關於大梁律法那幾句,講的很好,你說有人要殺你……」

  「主子要打奴婢,奴婢因心中不忿,便隨口嚎叫了幾句,」蕭頤話音剛落,青荇便叩頭,「叨擾了陛下,是奴婢罪該萬死,奴婢願領責罰。」

  「她要打你,也是因為家事?」

  「也是家事。」

  倒是心都齊,大大小小的,也有幾個明理人,蕭頤看了蕭青鸞一會兒,算是把先前的想法都作罷,只是道:「清官難斷家務事,既是如此,朕便也不叨擾了,就留給你們自行決斷吧。」

  說著,便要起身回宮去。

  這時,從林湘君執了她手那一刻便沒再開口的段綰,忽然再度在蕭頤前行道路上跪了下來。

  「臣婦有事要奏:程言禹與其妻林氏偽造車騎將軍英國公程言昭臨終遺書,意圖篡取英國公爵位,此事是否家事,還請陛下定奪。」

  段綰此言一處,縱然蕭頤也想,先前眾人咬死了的是家事,便再不能作數了,程言禹同林湘君跪了下來,也不曾十分爭辯,只是說絕無此事。

  繼而,滿場寂靜無聲,只北風掠過松林的呼嘯,蕭頤盯著松濤堂外隨風落雪的松濤看了好一會兒,才淡開口:「既是如此,且兩方各自擺出證據來。」

  正是數九寒天,縱然有公案要斷,也不能沒有讓蕭頤這九五至尊於寒風中長久立打斷道理。二房三房俱牽扯到此事中去,此時能說話的只母親一人,但蕭青鸞眼角餘光里,余落英只於寒風中瑟瑟發抖,同二叔二叔母一般,頭深深地低下去。

  她只能頂著無邊無際的寂靜,再跪,再叩首:「如此,還請陛下於前廳議事堂稍坐。」

  蕭頤沒動:「就在此處。你家下奴方才都說了,程卿魂靈還在此處,且讓他看看,他庇佑了一生的弟弟弟妹們,究竟外邊一層皮囊里究竟包藏了怎樣的禍心。」

  仿佛要映襯他的話一般,從今早一直在漸退的黑厚雲層忽然又聚,剛探出了頭的日頭重新縮回去,天一下子黑了下來,忽然穿過松林的瑟瑟的北風。

  「程言平呢,」蕭頤臉上並沒什麼神情流露出來,在場的眾人卻無不感受到山崩之怒,他手向平安一點,「叫他也過來,他妻子要告人,總不至於他不知曉。」

  平安並沒動,只是向松林之中打了個呼哨,蕭青鸞便隱約瞟見,一黑影向著鹿鳴軒方向去了。

  他又指段綰:「既是你要告人,便你先說。」

  段綰倒是神色如常,瞧著一副既不怕鬼神也不怕天威的樣子,只是從袖中掏出一方紙張雙手呈到蕭頤跟前去。平安接過來,展開,是一闕靖安詞。

  蕭煜略一打量,隨即喚蕭青鸞:「朕於文墨一道向來不大通,你且來幫朕瞧瞧,這墨筆究竟是何人手筆。」

  蕭青鸞略湊近一看,也是些微愣怔,不過她很快便回過了神:「稟陛下,先父先前閒時,曾教臣女讀書,此書字形挺拔,轉折剛健,是同先父字跡仿佛。」

  段綰聞言,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來,正要再向前一向蕭頤進一步陳明,卻聽蕭青鸞又說:「不過仔細一瞧,卻並非是先父手書。」

  她也並不說字有什麼不對,只是輕拈紙張:「雖箋花紙敲冰玉屑,京中人習字常用,父親卻嫌其寫出來字太軟,從來不用的。這闕靖安詞想來是二叔寫的,二叔幼年時師從大家林先生,如今二人又成了翁婿,慣常愛習書的。」

  蕭頤一頷首,平安將書箋遞予程言禹。程言禹仔細辨認了許久,才又歸還於平安,並承認:「確實是臣習字之作。」或許是為顯自己言語可信,程言禹又道:「臣為避岳母名諱,所有秀字,俱是少上邊一……」

  蕭頤一擺手,不大樂意聽他解釋許多的樣子,只是問他:「言昭行文雖有些風骨,卻終不是名家,林紓書儒名聞天下,縱習書,放著天下第一的林體不學,來學言昭字跡是做什麼?」

  「人分貌與德,書亦分形與骨,老師書字形骨兼美,只是骨為儒士中正平和之道,臣字本就偏軟,並不適用於臣,故學於長兄傲霜挺拔之骨,」程言禹如何讓不知此時當然不是談書時,只是自他讀書長兄便教導他,要自視愚笨,莫要自視聰明,他直言不諱,「臣自小將長兄視作典範,言行多有跟隨,並不止書法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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