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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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也十四了,要是按前朝律法都能成親了的年紀,還是一家之中的大哥,給三叔和段氏養的,除了遛貓逗狗尋花問柳,一點的正形都沒有,活脫脫一個小版的三叔,他大伯父的靈堂里,他盤腿往蒲團上一坐,再不濟的輓聯也是寄託哀思的物件,他打著哈欠撕來頑。

  蕭青鸞一時間沒好氣都沒收住,直接腳尖踢了他屁股地下蒲團:「三叔叫我來替大哥哥,辛苦大哥哥了,大哥哥回去歇著吧。」

  程寅一回頭,喜上眉梢:「真的?」

  人高興了難免話多,雖他是高不高興話都多。程寅邊揉著坐麻了的膝蓋邊同蕭青鸞傾訴他的苦楚:「不是我說,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我才跪了兩個時辰,膝蓋便疼得不像樣子了,也不知大伯母同你哪裡來得那樣大的氣力,一跪就是一個晚上。」

  蕭青鸞沒理他。

  他又猶疑起來:「真的是我爹讓你來叫我回去嗎,段……我家大娘子不是說她有事情要忙,今晚都讓我先別回去,到三弟哪兒去睡嗎……」

  真是如今連靈堂都不能做個清淨地了。

  蕭青鸞正欲發火,忽然聽見身後有輕微腳步聲。

  雖這兩日前來弔唁的人比前幾日少了許多,還是零零星星有。如何能丟人丟到賓客跟前去,蕭青鸞暫收了脾氣,轉身去迎。

  程寅什麼都沒聽到,他還在嘚吧嘚,如今正說的是他覺得蕭青鸞憂思過度的事:「……大伯這麼好的人,如今沒了其實我也悲傷,但人死又不能復生你說是不是,也不能陪他一道去了,還不如早早的往前看,做人嘛,總歸是要豁達一些……」

  來人解下斗篷遞給身後隨從,不緊不慢的辯駁起程寅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如今程將軍連頭七都還沒過,小公子便要人忘卻故人,只問前路,不像是豁達,倒像是薄情無心。」

  英國公府的長公子,哪裡受過外人這樣嗆聲,程寅當即便拉了臉要反駁:「你……」

  「大哥慎言!」蕭青鸞趕忙在他說出什麼不敬之語前堵住了他的嘴,縱她自己也剛從愣神中回過神來,頭腦也正發懵,「這位是……」

  來人輕輕沖她搖了搖頭。

  於是蕭青鸞話到嘴邊還得往回咽下。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說辭來,蕭青鸞拿爹爹來壓他:「是父親生前頂好的故友,是長輩。」

  爹爹的頗有威儀也只是在生前,蕭青鸞唯恐還壓不住他,想了想,又道:「隴西王家小世子,在軍中向來頗有威望的。」

  同皇室沾了邊的,再怎麼名字都沒聽說過的偏僻王爺,也是他得罪不起的,可年輕人畢竟好面子,程寅雖囁嚅著,低頭認錯的話卻說不出口,還是蕭青鸞再開了口:「三叔母不是叫大哥哥去呢麼。」

  她餘光瞥了來人臉色,又伸手去推他:「別讓三叔母一直等著了。」

  程寅被推著往外邊走,雲裡霧裡的,一直到走出了靈堂外百餘步,才回過神來:得招待賓客呢,青鸞一個小孩兒能行嗎?

  他回頭一看,原先在門口負責招待賓客的徐護家媳婦兒和賴婆婆也不知何處去了,直那什麼王家小世子帶來的那個隨從在靈堂門口站著。程寅站在往春柳苑和鹿鳴軒的岔路上,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

  要不,還是先去同大伯母說一聲吧。

  程寅正這麼想著,通往鹿鳴軒那條路上忽然殺出一女子來,頭髮衣裳亂得不像樣子,直接就往程寅身上撲,給程寅嚇得,一時間心都漏跳了一拍,以為又是他那主母弄出來的作弄他的法子,要誣告他姦污良家女子之類的。當即整個人都大步往後退,邊退邊擺手邊要高聲叫喊:「你幹什麼?我要喊人……」

  女子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勁兒大得全然不似女人,程寅掙了好幾下都沒掙脫開,正漸絕望之時,一陣風過,吹開了女子臉上的亂發。

  是大伯母身邊的青荇。

  「我是大夫人房裡青荇。」青荇也不知道他究竟認不認得她,反正長話短說,手指觸地有輕微震感,段氏那群人已往這邊找來了,「大少爺去找二夫人……不,直接去找二爺,叫他無論如何先將園子裡大小門戶封死了。」

  「到底怎麼……」

  程寅完全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正待要細問,青荇卻已一腳將他從柏樹叢里踹出來了,臉色聲音都凌厲得很:「大少爺,不是同你說笑,三夫人謀劃的這事要是真成了,咱們程府闔府上下,可是都得死。」

  蕭頤直到程寅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了,才看向蕭青鸞。蕭青鸞也不說話,就一直低著頭,仿佛地磚縫隙里能驀然生出一朵花來。

  安平應該同她差不多年紀,蕭頤想起自己的長女,都是到他腰間再稍高一點的個子,不過安平一直體弱,常年藥氣里熏養著,並不如她這般膽大又伶俐。蕭頤面向她,稍彎了些腰:「你認得朕,是不是?朕嗣子先皇前,是秦王子息,秦王封地在隴西,朕與你父親,便是在那裡結識的。小小年紀,知道的還不少,你父親常年征戰,甚少在家待,你母親教你的?」

  蕭青鸞原是想作小孩兒乖巧狀矇混過去的,這話一出,卻不由得她不跪。

  「父親上回從北境回來時,陛下曾來家中吃過酒,當時臣女貪玩,於園子中捉螢火蟲,偶然窺見天顏,有些好奇,便多問了父親些。」

  「七月,確實是景天正盛好時候,」蕭頤視線終於肯落向程言昭棺槨,「不曾想,竟就是最後一回飲酒了。」他背對著蕭青鸞擺了擺手:「起來吧,朕避著眾人來,便只是想再瞧程卿一眼而已,原不必拘束什麼。」

  話是說得輕飄飄,蕭青鸞卻並不敢真酒這麼輕飄飄的信了。倒是依言起來了,可也不知道自己是退是還是不退是,正進退維谷之間。蕭頤手扶著程言昭棺槨,問隨他一道來的那侍衛:「平安,朕先前是不是說過,要讓言昭陪葬穆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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