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兇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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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其中有一對男女,很有些說不通之處……」似是稍微想一想都覺著費解,只斤眉頭微皺起來,「說是男為主女為仆,實則男的事事聽從女的,且總是稱呼她為……長公主。」

  「不至於吧。」

  經大雪峰入草原那條路實在是太難走了,林歧同蕭青鸞想了又想,還是妥協了,繞道了燕州城這邊。從燕州城進山,道路會稍迂迴些,但也平緩些,燕山前兩天才剛下了大雪,聽這兩日上山采山貨的村民講,大雪峰上雪最深,要沒到人腰,當時他差點就下不來了。就他們倆這身子板,比之當地常上山的山民絕對不及,為貪圖那點快,搞不好真要一個上去便下不來。還是穩妥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蕭青鸞心裡盤算著,來得及的。

  燕州城這邊進山,要先於城外不遠處渡一條不知名的渠,聽說是當年立城之初為修護城河專門建的引水渠,後來不知怎的,護城河並沒建成,這渠也就漸荒廢了。不過這兩年燕山雨水多,渠里倒是仍有水,冰也結得厚。不過霧實在是有些大,尤其在這近山近水處,林歧除了自己前頭坐著的蕭青鸞,連兩岸的樹都不大看得清,馬蹄聲與刀劍相擊聲一直隱約有傳來,也不知道雲台鎮那邊如今是怎樣個情形。

  林歧是有擔心的,但他也同自己說,既已想好了什麼都聽她的,那便對不對的,都別再試圖回頭看了。他勒著韁繩,好讓馬於冰面上放慢腳步,同時做出了與往常一般的輕鬆樣子來同蕭青鸞炫耀:「哎你別說,官家之物就是好,拉車的馬都這樣能跑且聽話。」

  蕭青鸞看了他一眼。

  「我是真覺著不至於。」林歧這才算是收斂了。不過此事上,他確實同蕭青鸞看法不一:「男女之間,平日裡沒些小情趣來耍才是不正常吧,我看住村口的往寡婦也常同山上下來的樵夫們說兩句俏皮話,不僅公主,你要是想,讓我叫你聖上也使得。僅憑藉著我喚你兩句長公主便能生疑,這也委實太……」

  「這話但凡有第三人聽到,告你一個大不敬之罪總是輕輕鬆鬆的。」

  林歧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了。

  大端朝立百年曆四朝,權威已不可撼,哪怕沉醉得都口無遮攔了,敢拿皇室威信來調笑,也得是自家屋內床幃之間,腦子都成了一團漿糊才成。

  這事確實是他想少了,怪他。

  但平日裡沒正形話說多了,要叫他正兒八經的道歉,一時間還真不太知曉怎麼開口,林歧偷偷看蕭青鸞一眼,有些想要抱怨一句那你當時怎麼並不提醒我,似平日裡那般。裝乖耍賴過去,想了又想,還是沒敢。

  「這事也不能怪你。」蕭青鸞餘光其實也瞥著他,她早準備好了兩套說辭,若他強詞奪理,她勢必要說得他啞口無言,若是他表現出心虛認錯來,那便也就罷了,「若是旁人,格羅絕不至於警覺至此。也是我先前沒想到蠻人竟還對燕雲有想法,不曾在這上邊提防著。」

  「不過也沒什麼好提防的,」她將給風吹落的碎發別回耳後,忽又話鋒一轉,「要是到哪兒都先想著我身份會不會給人知曉了去,那乾脆先前便一輩子躲在清平別出來好了,畢竟,天下誰人不識蕭慶寧。」

  又嘴硬又瀟灑又傲氣。許多話與心或許都真假參半,但林歧確喜她這般鮮活意氣是真,他眼角勾了笑,問她:「那為何又要到金帳王庭去?」

  只斤是蠻人先前因旁的事安插在雲台鎮的棋子,撞見了蕭青鸞得算意外收穫。林歧大約明白了這事的前因後果,但對於蕭青鸞為何因此便要到北蠻去,仍是不解。有關她前塵往事的事,他總是要難解些,又不好開口問。

  知道了有人拿刀來殺自己,並不躲避,還專門要去找著這刀尖撞,尋常沒這道理。

  蕭青鸞卻忽然並不回答他了。周圍的霧在散去,陽光漸灑落於冰面上,粼粼的晃起人眼睛,她猛然回頭:「我怎麼覺著,這金戈聲並不從雲台鎮那邊傳來。」

  頭向著著余鏢頭腳下不住地滾。

  校尉與都監最先反應了過來,往外拔著刀,山匪並不都明其所以,但都團結,也全拔出了刀來,刀尖衝著那些衣裳上或繡著鳥或繡著獸的漢人官員們。

  漢人兵卒雖多,但這客棧實在地方小,許多衛卒都堆擠在外頭,進不來,裡頭全是當官的,不怎麼能打,若是能給他們全殺了,漢人們沒了領頭的,還真未必不能突圍出去。這麼打定了主意,領頭的山匪掙脫了繩索,提著刀挪過去,問方才殺人的那個:「倒也不是不能動手,就是你怎麼也不同我說一聲。」

  殺人的那個沒搭理他。只是將染血的刀高高舉了起來:「王庭的鐵騎,已到了燕州城外頭,識相的!乖乖放下你們手中的兵刃!」

  「怎麼還有蠻人的事?不是說好了,咱們就在這大雪山上自由自在的,喝酒吃肉殺人,不要蠻人管,也不要他們漢人……」領頭的山匪原還有許多話要說,只是說著說著也漸不說了。

  雲台鎮畢竟離燕州城有些距離,刀兵相接聲不好聽見。可此時風已停了,街旁松樹上雪仍簌簌落,確有大隊人馬從附近經過。

  余鏢頭旁邊那鏢師是頭一回跟著出來,沒見過這般血腥場面,當即便腿軟著要往下跌,是余鏢頭伸手扶住了他,然後又慢慢的,將腰間的佩刀抽了出來。

  他身後的那些鏢師們,彼此交換著目光,先前最憤懣不平最話多的鏢師也都再沒說話,只是同餘鏢頭一般,抽出刀來。

  都是很新的刀,刀刃上幾乎沒什麼豁口。雖如今世道越來越不太平,可余鏢頭總是心裡有數的,能儘量不動刀兵的,有驚無險的,將一趟鏢走完。別說真同人動起手來,他們像如今這般,把刀從刀鞘里拔出來的時候都並不多。

  但余鏢頭嘴裡是這樣說的:「如果能的話,我們願保持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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