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弓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官兵都來了,不管怎樣,你這客棧以後肯定是開不下去了,不太曉得你以後準備怎樣做——也不必同我說,」蕭青鸞在她試圖開口前先擺了手,「我不同他似的,愛管閒事。」

  她有些想起了林歧。

  「只是覺著,都沒見過多少人,有什麼好最愛不最愛的,人生在世,總歸是要見一見廣闊天地,才好說自己歸途於何處。」

  胡娘看著她,顯然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些話來,低頭與抬頭之間來回徘徊,正要內心有所觸動,忽聽見蕭青鸞又說:「所以那隻斤到底什麼模樣,你同我講一講。」

  林歧的身影消失在了對面房頂,帶著嘩啦啦一陣瓦片響。官兵可來得並不少,火把照得半邊天空都是紅的,著黑甲的人一直蔓延到了客棧外頭街上,看不到盡頭,光隨著響動去追林歧的小隊看著便有二十餘人。蕭青鸞想起林歧昨晚還在止不住的咳,也不管方才的懷柔是否懷到位了,再看向胡娘時,手已摁到了彎刀刀柄上,大有她若是不說便要直接用強的架勢。

  不過想了想,終還是心裡邊翻著白眼邊又加了一句:「放心,不傷及他性命。」

  高鼻樑,深眼窩,蠻人五官,容長臉,沒鬍子,輪廓看起來比尋常蠻人柔和,左側脖頸上豎著排的三顆黑痣。

  蕭青鸞閉上眼將這些特徵默念了一遍,再睜開眼時,只斤的形容已刻在了腦海。她食指與拇指放於唇畔,打了個呼哨。

  呼哨也分許多種,她如今打的這種,音長而高亮,是蠻人訓鷹時常用的。當年固山關大捷,北蠻納貢求和時也曾貢上來一隻鷹。那隻鷹有很漂亮的羽毛,眼睛亮得像是下一瞬便要生吞活人,蕭青鸞很喜歡,親自訓了好幾天。訓不好,不肯吃東西,也不聽她的,沒幾天便一頭撞死在了籠子裡。

  給她氣的,當即便要去把北蠻每年上貢的牛羊數翻一番,還認定了是格羅手筆,越是了解她才越能成心來噁心她,須得格羅來做質子,不然這和談不談也罷!她大端國力強盛,就鐵桶一般在北境死守著,看誰能熬過誰。

  是陳慶之連著勸了好幾天她才算是罷了休。

  蕭青鸞忽有些愣怔。如今再想到陳慶之,她已不似在清平鎮時那樣,牙根都要不由自主地咬,滿口的血鏽腥氣。

  那樣恨的恨也會漸淡忘麼?

  呼哨聲於寂靜的夜裡格外響,直引得前去追林歧的那些人腳步聲聽起來都慢了許多,為首的那官員,好像是燕州知府,踹了他跟前那校尉一腳:「幹什麼?這不是蠻人常用的鬼魅伎倆?是不是在招呼什麼人?是不是還要有同夥來?不趕緊去瞧瞧,杵在這兒幹什麼?這次剿匪可是郡守排布的,要是因為你玩忽職守出了什麼紕漏,拎著腦袋去見趙大人吧你。」

  校尉唯唯諾諾地領了命,有兵士走上前來要踹灶房的門,蕭青鸞思緒收回來,看了胡娘一眼:「還不走麼?」

  胡娘這才如夢初醒,點著腳尖從窗戶往外頭躍。身輕如燕,或許是沒帶了那柄累贅的刀的緣故,看著比先前來殺蕭青鸞時還要快一些,奈何外頭火光實在太亮,許多人還是瞧分明了她,那已被捆住了的山匪頭子最為眼尖,頭一個追著將將消失於房檐瓦片之間的背影喊:「是不是你這賤人故意把官兵引來的?」

  又去向那主事的官員告狀:「大人!這女人同我們是一夥兒的!我們是受她引誘才做了糊塗事!大人!她才是主謀啊!」

  是不是主謀沒人知曉,但總之,眾人的目光是都望向胡娘了。目光的陰影里,還是那扇窗戶,正上方房檐上伸出了一隻手,指節修長而膚色白皙,看起來很像是撫琴或者執棋的手,但蕭青鸞知道,這兩件事,他其實都一點也不會。

  她將手遞了過去。

  林歧稍稍一用力,蕭青鸞便也躍上了客棧房頂,跌進了他懷裡。她人紙片一樣,這一拉又一跌的,竟然一點動靜都無,下頭眾人還在看向胡娘方向。

  但早晚都會回過頭來的。

  可蕭青鸞沒事人一樣。沒了下頭火光的影響,很容易發現今晚的月亮其實很亮,灑落在林歧身上,叫蕭青鸞看清楚了他頭髮有點亂,額角有髮絲垂下來,也不知是外頭北風吹的,還是方才確與人發生了打鬥,他手捏在她手腕上,一邊帶著她慢慢的在嶙峋的瓦片上走穩,一邊要同她說方才走這一遭的新發現:「沒在官兵隊伍里發現蠻人身影……」

  「噓。」蕭青鸞對他比了個噤聲的姿勢,只是抬頭看月亮,「好漂亮的北境月色。」

  好久沒見過了。

  林歧腳步一頓,踩碎了一片瓦,好清脆的響聲,這下眾人都望向這邊來了。

  山間的小鎮,建築都不高,站在這房頂上,足夠俯瞰清地面上所有人,光官兵就有少說三四百號,邊境非軍鎮,三四百幾乎已是一府之中所有兵卒了。三四百道目光里,林歧反而是很認真地看起了月亮,認真地看,也認真地回:「是比清河鎮的看起來要更大更圓些。」

  並沒刻意壓著聲音。地上若是四周寂靜些,主事的人耳朵再好些,是能聽清楚的。

  是寂靜的,為首的那官員耳朵顯然也是很好的,因為一時間臉都氣歪了,也不去管方才跑的胡娘了,只是一個勁兒的手往頭上擺,招呼身旁的弓箭手:「準備準備!準備放箭!」

  先是有人跑了出來,再才是有人上了房頂,顯然這跑的人是障眼法,若是抓來詢問,明顯比這倆囂張擺在明面上的更好撬開嘴的,旁邊參軍看一眼正怒髮衝冠的知府大人,又看一眼,終還是欲言又止,默默聽著他向弓箭手們發號施令。

  北蠻人擅用弓,也擅制弓,燕州府毗鄰北蠻,用弓有沒有北蠻鐵騎那樣嫻熟不好說,弓箭擺出來倒是都漂亮,一排排陳列著,月光映襯下銀色的箭簇像星星,可以想像待會兒落下來時會有怎樣浩大的一場流星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