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胡娘
蕭青鸞也看向他。
但如今朝局動盪，商道漸東移，從燕州府入北蠻草原，沿闊闊河再向西域，成了現今往來客商們的首要選擇。作為燕州到北蠻的必經之路，燕山周遭雖比之其他處還是荒涼，實則已悄無聲息地漸繁華了起來，他們落腳的這小鎮，原只是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荒山因此重新被一些「有識之士」占了去，做打劫來往客商的買賣，有時也接一些諸如今日事的外活兒。
林歧指著窗外：「老闆娘能同這些山匪一道做事，我想大概也有當年宗門的緣故？」
許多人同老闆娘一樣下了山，但也還是有人留下來，朝廷采雪靈芝也需要人，山裡頭地形地勢非長久居者不能知悉，就靠一點微薄的所謂薪俸過活。後來山匪上了山，便又落草做了寇，估計不是什麼能說得上話的，不然，總歸有些情誼，胡娘不至於出了點紕漏便那樣惶恐。
「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縱然你能連我爹娘是誰都知曉，」胡娘眼眸低垂下來，她雖五官平平，眼睫卻長得很漂亮，火光里，小扇子一樣閃動，「該不認識的人總歸是不認識。」
蕭青鸞不由得又想笑。從頭到尾，林歧只同她提了一嘴格羅的名字，這名字同她胡娘又並不相干，怎麼就偏記住了。
「只是忽想起，我出來闖蕩時，相好的大哥特意叮囑我說，一上來便急匆匆否認是初入江湖的新人才會做的事，越說不認識往往越是認識，」林歧狀似不經意的往她那邊挪了一步，將她整個人連同那雙藏不住笑意的眼睛，一併擋在了身後，神色絲毫未變，「最艱難的時候遇上的人，確實很難不覺得要交付全部信任，是所有可以依仗。」
說的是只斤。來時當地人說這客棧確實新開，也就兩年有餘。那算起來，胡娘確實是一下山便碰見了他。
這話讓蕭青鸞有一瞬間的晃神。
她沒有過什麼艱難時候，她是大端的長公主，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縱然會信任人依仗人，也會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她當然的在所有關係里處於上位，信任與依仗都是她施予。結果，是同胡娘殊途同歸的並沒什麼好結局。
是人天生便不應當信旁人嗎？
這個問題，她在面對林歧時斬釘截鐵，卻總有某些時刻，忽的並不能完全說服自己。
胡娘看起來也茫然：「難道並不應該如此嗎？」
「沒什麼應當如此不應當如此，只是……」林歧眉頭皺著，「像我方才同你說的那些話，青鸞也並不都知曉，但我當著她的面同你講，也不會有什麼這話是不是不能讓她聽的考量，所有話都可以自然而然的說或者不說。我想她心裡也是這樣想。可只斤老闆，他跟你想法總是一樣的嗎？」
像你信他一般信你嗎？
太過於傷人的話，林歧終還是沒說。
而蕭青鸞則想，是這樣，她同林歧，是默認給予信任於彼此而有所保留，他們兩個是對等的。
「是啦，我其實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所有都只是猜測，」林歧很快又笑起來，「能毫無保留的信一個人當然很好啊，只是付出真心，但保持警惕。女孩子總歸是更容易吃虧些。」
最後的這句話，大約還是打動了胡娘。林歧說話，從來是看上去極真誠的。
她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梭巡，雖還是保持著警惕，但總歸還是開口肯談格羅了：「我知道你其實只是為了讓我開口。但這個格羅，我是真的並不了解，只斤並不同我說他的事情，我只是有一次從北邊來的人那裡聽到了這個名字，你們一說，我便想起來了。」
「沒事，我知道說他很讓你為難，我們並不問你格羅的事。」他抬腳將還在昏迷中的店小二往旁邊踢了踢，騰出空地來放灶房裡燒火時坐的小馬扎到胡娘跟前，「只是想聽你說一說你和只斤的故事。」
林歧在胡娘跟前蹲下來，燒火棍在地上畫著圈：「我想你現在需要有人聽你說這個故事。」
倒確實並不複雜一故事，同蕭青鸞和林歧想得差不多。
大雪峰出了事後胡娘便下了山。蠻人覺得她是可惡的漢人，漢人認定她是該死的蠻人，飄來飄去總也找不到落腳處，這時候，只斤向著她伸出了援手。
一個已經兩天沒有吃飯的傍晚，就在這家客棧門口。那時候商旅大多還並不從這地方過，客棧生意很不好，門扇上最醒目處貼了鋪面轉讓樣的紙條。大概是這個緣故，胡娘的執著並沒能等來客棧老闆一個心軟的瞬間，她干坐了兩天也不曾討到一口水喝。是只斤從客棧里走出來，將兩個熱包子同手一併遞給她，和她說，這間客棧我想盤下來，你要不要來幫忙？包吃包住，每個月一吊錢。
眼看著要賠錢的生意，胡娘也不知為何還要做，但一吊錢呢。她自然是當即便點了頭。
一開始確實是沒什麼客人，只幾個說著北蠻話長相也很北蠻的人偶爾來，格羅的名字，便是那時候聽說的。
不過當時倒是並沒太在意，只是因客人實在太少而記住了他們長相。後來胡娘還漸發現，這些人來的是有規律的，基本在每月月底，來的時候只斤會親自去為他們斟一壺茶，也有不太遵循這個規律的時候，每當這時，或燕州府，或對面的闊闊河草原，隨後總會出現或大或小的動盪。
當時她同只斤已經很熟了，興致勃勃的把這發現說給了他聽。只斤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從此以後，她面熟的那些人便再也沒有來過了。也差不多是這段時間，胡娘糊裡糊塗的，成了這間客棧的老闆娘。
真是糊裡糊塗的，只斤並沒說過什麼喜歡她的話，胡娘自己也沒有，好像忽然某一天，她就從樓下後院的小房間搬到了樓上大房間來了。來歇腳的客商漸多起來，只斤又招了店小二，原先說好的一吊錢還是照常給。
但如今朝局動盪，商道漸東移，從燕州府入北蠻草原，沿闊闊河再向西域，成了現今往來客商們的首要選擇。作為燕州到北蠻的必經之路，燕山周遭雖比之其他處還是荒涼，實則已悄無聲息地漸繁華了起來，他們落腳的這小鎮，原只是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荒山因此重新被一些「有識之士」占了去，做打劫來往客商的買賣，有時也接一些諸如今日事的外活兒。
林歧指著窗外：「老闆娘能同這些山匪一道做事，我想大概也有當年宗門的緣故？」
許多人同老闆娘一樣下了山，但也還是有人留下來，朝廷采雪靈芝也需要人，山裡頭地形地勢非長久居者不能知悉，就靠一點微薄的所謂薪俸過活。後來山匪上了山，便又落草做了寇，估計不是什麼能說得上話的，不然，總歸有些情誼，胡娘不至於出了點紕漏便那樣惶恐。
「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縱然你能連我爹娘是誰都知曉，」胡娘眼眸低垂下來，她雖五官平平，眼睫卻長得很漂亮，火光里，小扇子一樣閃動，「該不認識的人總歸是不認識。」
蕭青鸞不由得又想笑。從頭到尾，林歧只同她提了一嘴格羅的名字，這名字同她胡娘又並不相干，怎麼就偏記住了。
「只是忽想起，我出來闖蕩時，相好的大哥特意叮囑我說，一上來便急匆匆否認是初入江湖的新人才會做的事，越說不認識往往越是認識，」林歧狀似不經意的往她那邊挪了一步，將她整個人連同那雙藏不住笑意的眼睛，一併擋在了身後，神色絲毫未變，「最艱難的時候遇上的人，確實很難不覺得要交付全部信任，是所有可以依仗。」
說的是只斤。來時當地人說這客棧確實新開，也就兩年有餘。那算起來，胡娘確實是一下山便碰見了他。
這話讓蕭青鸞有一瞬間的晃神。
她沒有過什麼艱難時候，她是大端的長公主，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縱然會信任人依仗人，也會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她當然的在所有關係里處於上位，信任與依仗都是她施予。結果，是同胡娘殊途同歸的並沒什麼好結局。
是人天生便不應當信旁人嗎？
這個問題，她在面對林歧時斬釘截鐵，卻總有某些時刻，忽的並不能完全說服自己。
胡娘看起來也茫然：「難道並不應該如此嗎？」
「沒什麼應當如此不應當如此，只是……」林歧眉頭皺著，「像我方才同你說的那些話，青鸞也並不都知曉，但我當著她的面同你講，也不會有什麼這話是不是不能讓她聽的考量，所有話都可以自然而然的說或者不說。我想她心裡也是這樣想。可只斤老闆，他跟你想法總是一樣的嗎？」
像你信他一般信你嗎？
太過於傷人的話，林歧終還是沒說。
而蕭青鸞則想，是這樣，她同林歧，是默認給予信任於彼此而有所保留，他們兩個是對等的。
「是啦，我其實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所有都只是猜測，」林歧很快又笑起來，「能毫無保留的信一個人當然很好啊，只是付出真心，但保持警惕。女孩子總歸是更容易吃虧些。」
最後的這句話，大約還是打動了胡娘。林歧說話，從來是看上去極真誠的。
她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梭巡，雖還是保持著警惕，但總歸還是開口肯談格羅了：「我知道你其實只是為了讓我開口。但這個格羅，我是真的並不了解，只斤並不同我說他的事情，我只是有一次從北邊來的人那裡聽到了這個名字，你們一說，我便想起來了。」
「沒事，我知道說他很讓你為難，我們並不問你格羅的事。」他抬腳將還在昏迷中的店小二往旁邊踢了踢，騰出空地來放灶房裡燒火時坐的小馬扎到胡娘跟前，「只是想聽你說一說你和只斤的故事。」
林歧在胡娘跟前蹲下來，燒火棍在地上畫著圈：「我想你現在需要有人聽你說這個故事。」
倒確實並不複雜一故事，同蕭青鸞和林歧想得差不多。
大雪峰出了事後胡娘便下了山。蠻人覺得她是可惡的漢人，漢人認定她是該死的蠻人，飄來飄去總也找不到落腳處，這時候，只斤向著她伸出了援手。
一個已經兩天沒有吃飯的傍晚，就在這家客棧門口。那時候商旅大多還並不從這地方過，客棧生意很不好，門扇上最醒目處貼了鋪面轉讓樣的紙條。大概是這個緣故，胡娘的執著並沒能等來客棧老闆一個心軟的瞬間，她干坐了兩天也不曾討到一口水喝。是只斤從客棧里走出來，將兩個熱包子同手一併遞給她，和她說，這間客棧我想盤下來，你要不要來幫忙？包吃包住，每個月一吊錢。
眼看著要賠錢的生意，胡娘也不知為何還要做，但一吊錢呢。她自然是當即便點了頭。
一開始確實是沒什麼客人，只幾個說著北蠻話長相也很北蠻的人偶爾來，格羅的名字，便是那時候聽說的。
不過當時倒是並沒太在意，只是因客人實在太少而記住了他們長相。後來胡娘還漸發現，這些人來的是有規律的，基本在每月月底，來的時候只斤會親自去為他們斟一壺茶，也有不太遵循這個規律的時候，每當這時，或燕州府，或對面的闊闊河草原，隨後總會出現或大或小的動盪。
當時她同只斤已經很熟了，興致勃勃的把這發現說給了他聽。只斤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從此以後，她面熟的那些人便再也沒有來過了。也差不多是這段時間，胡娘糊裡糊塗的，成了這間客棧的老闆娘。
真是糊裡糊塗的，只斤並沒說過什麼喜歡她的話，胡娘自己也沒有，好像忽然某一天，她就從樓下後院的小房間搬到了樓上大房間來了。來歇腳的客商漸多起來，只斤又招了店小二，原先說好的一吊錢還是照常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