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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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歧看向她。

  蕭青鸞卻仍是說自己的:「臨行前特來同你道別,只是望你若果真泉下有知,也不必為我擔憂,我會好好活著的。」

  不僅要活,還要欠我的公理都還回來,負我的都血債血償。

  言畢,把手上灰土也拍掉,換轉頭問向林歧:「你是認得楚蘅離的,對吧?」

  也是方才聽林歧言語間對楚秀才的嘆惋,蕭青鸞才終有些想明白了。縱按說大家閨秀的養法楚蘅離確是足不出戶的,可誰都逃不過生活所迫。

  她又仔細想了下那些人送楚秀才屍首歸來時說的話:是去市集上賣字畫的路上出的事。文人脾性她清楚得很,不管有無真才實學,向來很清高的,爹都出去賣字畫為生了。她再想醒來時所見的楚秀才那家徒四壁破屋。

  姑娘能真一直坐在家中詩書女紅?

  清平就這麼大一點,但凡出門,哪裡有不被林歧碰到的,他那樣敏銳一人,碰到了如何會不知曉。

  如此說來……

  蕭青鸞自己說服了自己:縱然楚蘅離確不曾出過門,林歧如此愛探聽,想知曉也是能知曉的。

  其實怎樣講都說得通的事,實是不必再糾結的事。

  「心裡也說了並非什麼值得刨根問底的事,卻還是總想要知曉。」林歧早料到她會這樣問一般,並沒什麼驚奇的神色,反而還有點帶著笑,「原因也無他,本就是如此天性,凡事都非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可。再怎麼勸自己信勸旁人信也無益。是吧?」

  蕭青鸞拍完灰的手環在了胸前。

  林歧便當即改了口:「哎呀我胡說八道的,我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裡並沒幾句真話的,你真往心上入氣著了自己,又是何必?」

  「林歧,」蕭青鸞向來不同他計較許多,但頻繁的試圖看穿她,並不在這個包容範圍之內,「揭人短總要討人嫌,我想你應該知曉。」

  「寬心,我是屬你掌控之中。」

  「只是想同你說這個來著,」林歧伸手將她甩到了肩膀後頭的斗篷帶子撥弄到胸前來,「模樣確不曾真切見過,不過有打過照面。楚姑娘來市集上賣過字畫時被幾個小流氓騷擾,我救過她,但她當時蒙著面紗,我並不曾果真見過她面容。」

  蕭青鸞懂了。楚蘅離與她,確是都不用仔細區分五官,只一個眼神便能看出來的。著實是太不同了。其實她偶爾也會慶幸,多虧楚秀才是走在前頭,不然,她倒還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總歸楚蘅離她是不會去裝作的。做另一個人久,哪裡還分得清哪個是自己。

  「英雄救美,倒是佳話。」

  「並不曾暗生出什麼情愫來,至少我對她。不然怎麼會總在你跟前現眼,我又明知道你並不是她。」林歧本是有些無奈的,還有些想講些再如此說話不明不白的我便全當你是吃醋了之類的糊弄話,前頭話說出口後略微沉吟了一下,還是正了顏色。

  「也並沒什麼值得詫異的,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先前還聽聞蒼梧郡非有人說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言語行為都頗怪異。我只是信了我親眼看到的。也只是,」他神色坦蕩,「確對慶寧長公主別有所圖。」

  蕭青鸞封號慶寧,除此之外,還有些攝三軍事,鳳台執事等諸如此類的虛銜,至於青鸞,那是她小名,本就沒幾個人知道,知道的那些個也漸隨著她越走越高,死的死,不敢叫的不敢叫了。

  他倒還真知曉。

  蕭青鸞走在了他前頭往回走:「如此說來,先前同我說的喜歡心悅之類,果真都是假的了。」

  用人不疑這話並非只是拿來震懾他——她要是連大約分辨出他話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都不能,這北境也不必去了,就在封府伺候人終老吧。

  而林歧很稀奇:她原也是會打趣說笑的。

  他趕緊亦步亦趨得跟上去:「怎麼能這麼說呢,心悅美人之心怎會是假的,你若是許,我這就天地為盟誓,日月做見證,於你拜堂成……」

  蕭青鸞卻停住了腳步,回頭,在林歧將將要撞上她之際,手指點住了他的額頭。

  並不是她每時每刻所想他都能知曉的,譬如此時此刻。林歧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她問他:「這麼說,你是叫端方?」

  林歧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蕭青鸞這些時日看過他許多笑,覺得應是這個笑最真心。

  「林歧是真名,父母跟師父一塊兒起的,端方是小字,去年十六歲生辰時師父賜的。不過我不喜歡這個字。」他略微皺了下眉頭,「並不襯我。」

  確實,你為人處事,是既不端也不方的。

  蕭青鸞點點頭:「既是如此,那我便也不叫就是了。」

  她繼續往前走:「故這一身武藝,也是你師父教的?」

  「小時候鎮上老人總講狼來了的故事,說是謊話說多了再講真話便也沒人信了,當時我還不信,」林歧嘆了口氣,「如今果然自討了苦頭吃。這事是真的,實是一位偶然路過的大哥教授的我,不過能到如今境界,確也少不了師父督促。」

  他看起來像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平大哥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如若日後有緣,你也可稍見一見。也實不相瞞,這外頭的廣闊世界,他實是我的眼。」

  蕭青鸞是見過廣闊天地的,何況好男兒從來志在四方,她實在覺著有些稀奇:「便真是,這許多年連清平都不曾出過嗎?湖州府都不曾去過?」

  「這般說便沒意思了。」林歧笑了一下,「別同我說見了我師父,你還察覺不到清平原是我的囚籠。」

  田間小徑兩旁矗立著乾枯了的狗尾巴草,草頭頂上是天高雲闊,然而扣在遼無邊際的稻田裡,還真像是一座囹圄,林歧揪起一根狗尾巴草捏在手中:「我並非是我父母所生。」

  「所以你說你並非你父母所生,只是因你覺得你同你父母長相併不相像?」蕭青鸞都有些想笑了,「是方才多說的那幾句話,讓你覺著本宮是個什麼話都會信的傻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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