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田野認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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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

  方園柔柔地喊了一聲丈夫。

  田野沒有吭聲,夕陽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的臉一邊金黃一邊黑暗。

  他的影子被拖得好長好長,一種蒼涼的蕭瑟感,讓他看上去顯得很孤獨。

  本來在方園的眼裡,田野是很高大強壯的,但是在這一金一黑層次分明的光照下,顯得他很清瘦,喉頭格外突出,整個人的五官非常立體,像刀削斧鑿一般。

  再加上那一副憂鬱的神態。

  仿佛他周身都縈繞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連呼吸聲都仿佛被刻意壓制。

  讓方園為之心疼。

  方園暗恨自己不應該去問這些,這樣,丈夫就不會去理會這些事情。

  上一次他去見徐小鳳,在明知道他有父母的消息之後,毅然決然地放棄去探究。

  他嘴上說的輕巧,順其自然。

  但是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不是一個傷疤?

  只是田野的傷疤已經結痂了而已,不去觸碰就不會疼。

  自己現在把他的傷疤給揭開了。

  「老公!是我的錯,我不該問這些的!」

  方園走了過去,拉著他的手,「不管你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和小寶永遠站在你這邊。」

  她的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她深深的愛意與支持。

  這句話既具力量,又包含了方園的溫柔。

  田野聽到了,他都聽到了,這事不怪方園,他也沒有去怪誰的意思。

  只是突然出現的親生父親,就像一顆石子,毫無預兆地投入他平靜的生活,激起千層浪,讓他突然變得有些慌亂無措,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身份。

  他反手將媳婦的小手拉了起來,包在自己的掌心,可眼睛依然還是看著原來的地方,眼淚依然流淌。

  他原先以為,自己的父母拋棄就是因為養不下去了或者自私,他甚至有過一絲怨恨自己的親生父母,為什麼要拋棄他,如果真有什麼困難,大不了一起死。

  如果是這樣,他還好接受一些,這輩子,他不求任何人。

  從重生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把所謂的親情給丟在一邊了。

  他只為自己的媳婦和孩子。

  可聽了那些話,他卻狠不起來,他是一個重生者,對之前動亂的事情也是了解過的。

  那次的動亂下至平頭百姓,上至天庭至高,沒有幾個倖免了。

  全國都是這樣,躲都沒地方躲。

  他理解這位父親的選擇,如果換做是他,在那樣的絕境下,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無奈的決定。

  想到這裡,他的心中湧起一陣酸澀,既有對父母的理解,也有對命運的感慨。

  夕陽越來越紅,映照在田野的臉上,那淚珠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看得方園的心裡一揪一揪的疼。

  這個平日裡如大樹般撐起整個家的男人,這個時候卻是這麼的脆弱。

  她能夠感同身受。

  「老公!別哭!這是好事不是麼?」

  她墊高了腳尖,用自己的唇貼上他的臉,吻去丈夫臉上的淚痕。

  一股鹹鹹又苦澀的味道,侵入嘴角。

  或許,這就是丈夫此時的狀態吧。

  田野感受到方園滾燙的唇貼上了自己冰涼的臉的時候,他便感覺有一股涓涓溪流,流淌在自己的內心。

  是苦澀也是鮮甜。

  他用手擦了一把臉,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看向自己的媳婦,抿出一抹淺笑說道:

  「我已經沒事了!」

  猩紅的眼眶,衝著她笑笑,可眼神觸碰間,眼眶再次泛起淚光,模糊了視線。

  上輩子,他被徐小鳳和田大勇一家子,為他們當牛做馬欺騙了一輩子。

  很冤。

  但是這輩子他已經重來了,徐小鳳一家子都已經死的死關的關,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了。

  這輩子,或者有親生父母在身邊會不一樣呢?


  方園的手舉得高高的,用指腹擦去田野的淚,然後勾著他的肩膀,抱向自己。

  田野順從地彎下腰,將頭埋進妻子溫暖的懷抱里,這一刻,他緊繃已久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仿佛找到了避風的港灣。

  方園一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手指穿梭在他的髮絲間,一下又一下,如同梳理著他紛亂的思緒;

  另一隻手滑過他的背,輕輕拍打著,柔聲安慰。

  隨後一個吻落在他的太陽穴上。

  田野趴在幽幽香氣的脖頸上,他滾燙的淚水,落在她的肩頭,透過純棉的布料,沁入方園的肩膀上。

  方園心疼,同時也放心了不少。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男人也需要發泄內心的情緒,否則累積的鬱結,會讓人生病。

  這也許就是丈夫人生中的一個坎吧,他現在能這麼哭出來,就是好事。

  「老婆!謝謝你!」

  過了好一會,田野才將自己的情緒給整理好,他一手將媳婦摟在懷裡,手上微微用力,將媳婦抱進懷裡,讓她兩隻雙腳都被提了起來。

  轉角傳來腳步聲。

  田野放下媳婦,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一個蓬頭垢發的老人,佝僂著身子,站在夕陽下。影子在身後的荊棘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破碎的影子。

  老人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微微顫抖。

  那身破爛的衣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可當與田野的目光相撞時,猛地頓住腳步。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在距離田野還有三步之遙的地方僵住,那隻手在空中微微顫抖,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

  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滴在露出大拇指的鞋面上。

  場面一下子變得安靜,方園和漆小芳都屏住了呼吸,下面忙碌的聲音仿佛都停了下來。

  晉東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比自己還高的兒子,喉結無聲的滾動。

  這是他的兒子!

  是他和林芳的兒子。

  是他們兩口子哪怕是捨棄性命都想保護好的兒子。

  分別的那一年,他還只是兩隻手掌可以抱住的小東西,閉著眼睛哇哇大哭。

  再見面的時候,他已經成家立業了。

  想起那個大火的晚上,痛徹心扉!

  他顫抖著嘴唇,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生鏽的鐵管里擠出來的,帶著二十多年的思念與愧疚。

  情緒失控的大哭「」

  「兒啊!」

  田野的心猛地一揪,一種難以名狀的熟悉感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看著老人眼角深深的皺紋,看著他乾裂的唇角。

  晉東海突然眼神躲閃,變得有些慌張。

  「爸!」這個字在田野的喉嚨里卡了許久,終於衝破層層桎梏,帶著哭腔迸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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