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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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朝霧震驚了。

  「你能抱住我?」她不可思議地伸手推了推男人,心裡有一個古怪的念頭一閃而過。

  可惜她沒來得及抓住。

  周京渡也才驚覺,他竟然真實地、真切地將沈朝霧抱進了懷裡。

  他垂下眼皮。

  柔軟溫熱的觸感真實地從他的雙手傳遍全身,男人雙手下意識摟得更緊。一刻都不想鬆開了。

  沈朝霧:「……」

  她推開男人,「走開,不要碰我。」

  周京渡一個不設防,被她推了個踉蹌。

  他神色疑惑,「為什麼不能碰?」

  沈朝霧一臉無語,「因為我們沒有什麼關係,而且我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是沒有結果的。」

  「我不在意。」

  周京渡道。

  是人是鬼,區別一點都不大。

  沈朝霧不說話了,徑直朝門外飄過去,試圖遠離周京渡。

  見她這樣,周京渡抿了抿薄唇,那雙漂亮矜貴的鳳眸掠過一絲無措和委屈之色,「你去哪裡?」

  「……」

  見女人不說話,甚至連頭都沒回,看上去是已經厭倦的模樣。

  周京渡垂下薄淡的眼皮,遮住眸底晦澀的情緒。

  他大步上前攔住沈朝霧,一字一頓地強調,「我說了,不許離開我。」

  沈朝霧差點氣笑了。

  她扯了扯紅唇,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優越到極致的男人,故意嗆他,「怎麼,我就要離開,你管得著麼?」

  「可是,」周京渡停頓幾秒,心裡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你就是想推開我。」

  「沈朝霧——」

  「你說我從來都是居高臨下地凝視你,說我瞧不起你,說我準備不分青紅皂白地給你冷眼,可是我到底做了哪一件?」

  周京渡覺得自己就算死,也要死的明白。

  他眉心擰成一團,「我不明白。」

  沈朝霧:「……」

  心裡本來就憋著火,聽到男人還在狡辯,沈朝霧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點點頭,「你不用明白什麼,反正我就是不爽,你看著辦吧。」

  「是那個世界的周京渡這樣惹你生氣麼?」周京渡小心翼翼地問,連嗓音都輕了許多,「是嗎,沈朝霧?」

  沈朝霧不想說話。

  可男人依舊很有耐心。

  靜靜地等她願意張口的時刻。

  沈朝霧也不明白,「這有什麼重要的?是他是你,有區別麼?」

  「有區別。」

  周京渡眉眼冷肅,可嗓音卻委屈,「如果你的委屈和不滿是他造成的,那我是無辜的,沈朝霧,你知道的,我只是喜歡你。」

  「那個人做的壞事,不要強加到我頭上好不好?」

  他低聲說著話。

  沈朝霧卻愣住了,「你們是同一個人……」

  周京渡很不喜歡聽到這個說法。

  本來就很嫉妒另一位「周京渡」,聽到沈朝霧這麼說,心裡的委屈更像是開閘的洪水一股腦傾泄出來。

  指尖攥緊女人細嫩雪白的胳膊。

  觸感柔軟溫潤,像是一塊上好的、觸手生溫的美玉,讓人愛不釋手。

  周京渡低聲嘆了口氣。

  他用一種無奈的,縱容的,寵溺的目光緊緊鎖住沈朝霧的臉。

  不肯讓女人迴避分毫。

  「沈朝霧,我從來不認為我們是同一個人,他經歷過我所沒經歷過的,同樣,我也沒經歷過他所經歷過的,怎麼能算是一個人?」

  「我沒有你和他相處時的記憶,他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男人的解釋算得上有耐心。

  這一刻——

  沈朝霧也終於察覺到了眼前的周京渡,和她熟悉的「周京渡」有著細微的不同。

  可是,好奇怪。


  明明就是同一個人不是麼?

  周京渡見女人這張漂亮精緻的小臉上面露疑惑,他小心翼翼地將女人攬入自己的懷中,「沈朝霧。」

  沈朝霧:「?」

  「可以不要把我當成他麼?」男人幾乎是哀求地說,「我只是周京渡。你對我不公平。」

  沈朝霧沉默幾秒。

  就在男人近乎心灰意冷的時候,她緩緩開口,「好。」

  周京渡瞬間活了過來。

  就連那雙漆黑無垠的鳳眸都掀起了一絲亮光,就像是密不透風的天際突然被鑿出了一個圓洞。

  恰逢晨曦,陽光傾射。

  沈朝霧微微勾了勾唇。

  心臟卻沉到了谷底。

  她一直認為,眼前的男人就是周京渡。畢竟這是她的上輩子,上輩子裡的所有人都是鮮活生動的。

  周京渡陰鷙、可氣、睚眥必報。

  她喜歡的周京渡——

  是從來沒有折磨過她的周京渡。

  可眼前的男人……

  是真真切切導致她不幸的源頭。

  即便他看上去脆弱、甚至在示弱,可她想起來那些冬夜裡凍得刺骨的森寒,生滿凍瘡的雙手腫痛得捏不緊一張紙巾,卻仍要挑水洗衣……

  只是為了折磨她取樂而已。

  只是想看到她的苦痛而已。

  怎麼能忘記呢?

  她永遠都忘不掉。

  沈朝霧的眸子驟然冷了下來。

  她只是靜靜地盯著自己這雙纖細雪潤的雙手,是她重生之後被送到三號公館,周京渡換了好幾個藉口,將珍貴的手霜送到她面前。

  沈朝霧心裡一直都清楚。

  眼前的男人和周京渡的確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凍瘡因眼前的男人而得,凍瘡一旦生出,就會留下病根,那麼之後每一年幾乎都會復發。

  腫脹,疼痛,麻癢的感覺,沒人會比沈朝霧更能體會。

  那種堅硬的痂殼四分五裂,猩紅的血從撕裂的傷口中流出,一根一根的手指腫得像饅頭,連攥緊指尖都困難。

  每一根手指上,都仿佛壓了一塊大石頭。

  而石頭最尖銳的邊緣則是在不斷碾碎凍瘡下的皮肉。

  痛的整夜整夜睡不著。

  沈朝霧攥緊冰涼的指尖,忍住不斷翻湧的噁心感,強硬地推開周京渡。

  「那個……」

  她張了張嘴,「我有點不舒服。」

  周京渡問她,「哪裡不舒服?」

  沈朝霧低聲道,「噁心,想吐。真的。」

  男人臉上的關心瞬間僵硬在臉上,心臟也像是被戳得千瘡百孔,他太聰明了,沈朝霧騙不過他。

  這種噁心的感覺,是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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