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畫舫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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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匣子裡靜靜躺著一本藍皮冊子。

  封面之上,未著一字,冊頁邊緣,因頻繁的翻閱而微微捲起。

  沈雲羨在阮華康滿含期許的注視下,緩緩掀開這本冊子。

  扉頁之內,密密麻麻的文字躍然紙上,排列得不算工整,卻也能令人窺清所寫內容。

  此時,阮華康出聲解釋:「這是我做主編纂的,其中收錄的,皆是松鶴書院歷年來的考題精粹——小到五歲啟蒙生的考題,大到十歲入學生,全都囊括其中。」

  「小表弟但凡能將這冊中之題悉數銘記於心,考入松鶴書院便大有希望。」他輕輕拍了拍胸膛,自信滿滿。

  沈雲羨隨手翻動了幾頁,其中確有幾道題是近日夫子授課時,曾提及的。

  然而,更多的題目對他而言,卻是聞所未聞,新奇得很。

  阮清徽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忙從沈雲羨手中接過那本藍皮冊子,細細地翻閱起來。

  這冊中有不少題她都極為眼熟,皆是她當初輔導沈以澤時,曾讓他背過的題。

  阮清徽緩緩抬眸望向他,「這可是你的主意?」

  阮華康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神色,「的確如此,我甚至計劃請人抄錄這些內容,以便出售。」

  話語落下,他的眸里瞬間閃爍著精明的光芒,神采奕奕,「我有種預感,這本書定能熱銷。」

  阮清徽對他的賺錢點子感到驚訝,笑盈盈地望著他,給予鼓勵:「這個方法,從理論上看,確實可行。」

  「但是,你似乎遺漏了一個關鍵之處。」

  她輕輕舉起那本厚重的藍皮冊子,繼續說道:「書中如此多的內容,試問有幾孩子能記得住?」

  阮華康語氣坦然:「我負責出書售賣,記不記得住只能靠他們自己。」

  「這都是跟你爹學的?」

  「小姑母怎麼知道?」

  「你爹在你這般年紀時,就想到過這個辦法了,只是,你可曾想過,為何那本書當時沒賣開嗎?」

  阮華康眉頭輕蹙,陷入了沉思,「一定是爹太笨了,不懂的拉攏客戶,所以才賣不出去。」

  阮清徽伸出纖纖玉指,在他額上輕輕一叩,帶著幾分笑意說道:「事情可有那麼簡單。你就沒察覺到這些試題極少有重複的嗎?」

  阮華康確實發現了,但他並未細想原因。

  「松鶴書院自古以來,其入院測試便非同凡響,從不拘泥於那幾本陳詞濫調的書籍,而是根據你平日所讀的典籍,隨機出題,考驗你的真才實學。」

  話音未落,一旁的阮華樂便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可為何試題之中,偏有幾道內容,逾越了我們平日所學之範疇?」

  阮清徽聞言,略作沉吟,猜測道:「我料想,那些超綱之題,實則意在試探你們的真才實學與應變能力。華樂,你當時面對那些題目時,可覺得極其複雜?」

  經此一提,阮華樂陷入了沉思,片刻後才道:「細細想來,那些題目實則並不艱澀難懂,其題意與前些題目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換了一種表述方式罷了。」

  見自己的猜測得到了印證,阮清徽輕輕頷首,「這便對了。」

  阮華康面上的光彩瞬間黯淡,沮喪溢於言表:「這麼說,我這筆財路是斷了?」

  阮清徽抬手輕揉著他的發頂,語帶安撫:「小利尚可圖,大利則無緣矣。」

  阮母適時插話,「好了好了,先用菜吧,飯菜快涼了。」

  一家子陸續落座。

  阮清徽細緻地為沈雲羨舀了一碗熱湯,隨後目光流轉至阮母,輕聲詢問:「父親與二哥今晚能否歸家共聚?」

  阮母微微頷首,「你爹一會兒便能到,長牧天黑前能趕回來。」

  阮清徽又問:「爹與二哥可曾提及他們去向何方?」

  阮母聞言,輕輕搖頭。

  餐畢,屋內靜謐片刻,忽聞門外傳來一抹細微的叩擊聲。

  緊接著,屋門被緩緩推開,阮父在店小二的引領之下,步入屋內。

  與此同時,四道呼喚聲幾乎同時響起。

  「爹。」

  「祖父。」


  「外祖父好。」

  阮母溫聲問:「可曾用過膳?」

  阮父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路上已簡略用過。」

  言罷,他緩緩自衣襟內掏出一張票據,遞向沈雲羨,眼中滿是慈愛,「好孩子,給,這是外祖父給你準備的生辰禮。」

  沈雲羨雙手恭謹接過,細細端詳起票面上的字跡。

  這上面的字,他識得大半,但卻不知道意思。

  半晌後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阮清徽。

  阮清徽溫柔地接過票據,匆匆一瞥後,又輕輕放回沈雲羨手中,「這是溫悅山莊的地契,先好生收著。待到合適時機,娘再帶你去那山莊小住幾日。」

  繼而,她再次開口:「爹這些日子便是去購置這山莊了?」

  阮父擺手:「這山莊早就備下了,只待尋個合適機會送給外孫。」

  聞言,阮清徽微微緘默。

  阮父見狀,復又開口,「這段日子,我確是外出處理了些店鋪中的瑣碎事務,如今已經處理完畢了。」

  「爹可知道二哥去了何處?」

  「待長牧回來,你自行詢問便知道了。」

  叩叩叩——

  屋門被輕聲叩響。

  禾夏推門而入,手中緊握著一封信箋,輕步上前,遞給了阮清徽。

  阮清徽輕輕啟開信封,細長的眸中漸漸凝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誚。

  片刻後,她悠然將信箋重新遞迴禾夏手中,聲音淡若輕煙:「無需阻攔。」

  禾夏低首應允,隨即退下執行。

  阮母出聲詢問:「可是府中發生了什麼事?」

  阮父也道:「為父聽說侯府今日為嫡長子慶辰,廣邀同僚,你身為侯門之主母,是否需歸府掌事?」

  阮清徽語態從容,不疾不徐地回應:「侯府之中,一妾室擅自做主,大排筵宴,為一名號嫡子、實則庶出之子祝壽。我雖貴為主母,對此卻全然不知。若侯爺欲加責難,亦難落我肩頭。」

  「畢竟,早在上月,我已遣出名帖,請了親友來望月湖畫舫一聚,自然需要提前出來籌備。」

  此番話落,場上幾個人精頓時洞悉了她的籌謀。

  阮父心中的憂慮悄然淡去,只留下一句輕輕的叮嚀:「你心裡有數就好。」

  阮清徽的目光轉向一旁,落在唇色略顯蒼白的阮母身上,關於長兄的疑惑下心頭盤旋許久,最終還是未選擇問出口。

  夜色如墨,空中綴著數顆明亮的星辰。

  窗外的望月湖畔逐漸點亮了斑斕的燈火,宛如點點繁星落入人間。

  湖中那幾艘裝飾華美的畫舫中,也漸漸流淌出悠揚動聽的絲竹之音。

  阮清徽今日設宴,邀請的賓客並不多。

  除了至親的阮家人之外,便是平日裡相交甚篤的幾位摯友,其中便有夏宛蓮。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不速之客——平安郡主。

  她會到來,實屬意外之喜。

  原是傍晚之際在酒樓中偶遇,閒聊之際,平安郡主知曉此事,便提出欲參宴,阮清徽便應下了。

  平安郡主步入畫舫,舫中眾人皆恭敬起身,她輕輕擺手,態度親和,「諸位不必拘禮,本郡主不過偶經此地,來湊個熱鬧。」

  「此乃為孩子生辰所備之禮,挑選時頗為倉促,不知道是否合他心意。」

  言罷,平安郡主身側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侍衛上前幾步,雙手呈上一精緻小匣,匣中靜臥著一枚溫潤如水的玉佩。

  阮清徽僅一瞥,便識得那玉佩非凡品,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對於平安郡主先前的言辭,她自是半信半疑。

  畢竟,慕荷今夜設宴之隆重,幾乎全城皆知,平安郡主豈能不知?

  而她特意蒞臨,無疑是在給阮清徽表態,告訴阮清徽,她是向著自己的。

  亦或,平安郡主僅是單純地對慕荷心生不悅,故而將她作為一枚棋子,利用她?

  平安郡主見她遲遲未收,緩緩出聲:「些許俗物罷了,清徽若視我為知己,便收下這禮物。」

  聞言,阮清徽這才沒拒絕,「多謝郡主。」


  一旁,夏宛蓮暗自窺探著這一幕,心中疑惑愈深,她怎麼不記得阮清徽先前同平安郡主關係密切。

  若阮清徽同平安郡主關係密切,那她原先的謀劃便不能實施。

  悠揚的絲竹之音緩緩響起,眾人一邊賞景品茗,一邊談笑風生,盡情享受著桌上的珍饈美味。

  宴席方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阮二哥便風塵僕僕地趕到了。

  阮二哥所贈之禮,乃是一塊精雕細琢的金蟬。

  夜幕低垂,望月湖畔的景致宜人。

  岸邊花樹輕搖,枝頭掛滿了盞盞燈籠,猶如點點繁星落入凡塵,一眼望去,璀璨奪目,美不勝收。

  畫舫中的畫面溫馨,頗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便被禾夏急匆匆的腳步打破。

  幾步並作一步踏入畫舫,目光觸及內里眾人後,迅速垂眼掩下眼底的焦灼。

  她徑直來到阮清徽身旁,附在阮清徽耳畔耳語了幾句,「夫人,侯爺已派人前來,欲接您回府,那人此刻正候在畫舫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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