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我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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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湖而歸?

  阮清徽聽聞此言,心頭怒火瞬間熊熊燃起,她緊咬著下唇,手中絲帕幾乎要被絞得粉碎,仿佛這樣就能發泄出她對那三人無盡的憤恨。

  同為沈靖安的親生骨肉,命運卻如此迥異。

  一個墜湖生死未卜。

  另一個卻安然無恙,還被沈靖安帶去游湖,直到夜深才歸。

  即便阮清徽早已知曉沈靖安對慕荷的偏愛,卻也未曾料到他會如此決絕。

  阮清徽的目光,一寸寸划過沈雲羨蒼白如紙的面容。

  粗糲乾燥的肌膚帶著細細密密被寒風吹裂的痕跡,削瘦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肉,只剩下薄薄一層皮。

  望著這一幕,阮清徽的心像被千萬根細針輕輕扎過,一陣陣的疼,懊悔也如潮水般洶湧而來,險些將她淹沒。

  她先前為何從未關注過玉瑤苑,若她多留一份心,或許早就察覺慕荷對沈雲羨的態度,根本不像是一個母親對待親生骨肉的態度。

  倘若她能再深入探究幾分,或許就能發現兩個孩子被惡意調換。

  她的兒,也無需被人這般折磨,她也無需替惡人養子二十年。

  禾夏悄無聲息地步入屋內,靜靜立於阮清徽身旁,細語道:「果然如夫人所料,吳嬤嬤確實偷拿了澤遠苑的物件,可要即刻將她拿下?」

  阮清徽微微搖頭,略一沉吟,隨後輕抬手,禾夏會意,悄然貼近。

  「待到夜幕低垂,侯爺一行人歸府之時……」

  ……

  藥已熬好,阮清徽親眼看著孫大夫將藥餵入沈雲羨口中。

  孫大夫將碗放置一旁,抬指替他把脈,半晌後收回手。

  「他身子骨並無大礙,只需按時服用湯藥,待到明日,便能甦醒。」

  聞言,阮清徽一直高高吊起的心徹底落下。

  「多謝孫爺爺。」

  麥冬送走孫大夫後,禾夏悄然步入屋內,輕巧地靠近阮清徽,附在她耳畔低語了幾句。

  阮清徽眉宇間瞬間掠過一絲寒意。

  「不必放他進來,若他執意要鬧,便任由他去吧。」

  禾夏領命欲要下去,忽地想起一件事,復又回身,「夫人先前贈予以澤公子的那些金銀玩具,以及諸多精緻的玉擺件,不知該如何處置?」

  阮清徽聞言,面上波瀾不驚,「金銀類的,全都融了,給我兒弄一個洗腳桶,玉擺件全拿去變賣,一件也不留。」

  那些本就是她贈給孩子的禮物,既然他非她之親子,她收回又何妨?

  沈以澤欠她的,又何止這些身外之物。

  「在屋中起個炭火盆,就安置在床榻旁,也無需派人照看,窗也無需關,莫讓屋內過於憋悶。」

  禾夏聞言,心中一陣困惑,燃起炭火本是為了驅散寒意,溫暖屋舍,可若開窗,那絲絲縷縷的暖意豈不是會被吹散?

  禾夏雖心中疑惑夫人的用意,卻不敢多問,恭敬地應命。

  她方才轉身,阮清徽再次叫住她。

  「再領些下人去,若他要鬧就將人押回玉瑤苑。」

  「是。」

  「來人,喚禾秋過來。」

  ……

  禾夏出了院子,一路疾行來到一旁的澤遠苑,她遠遠便在那朦朧月色的掩映下,瞧見了被一群人簇擁著,被夫人養得圓潤可愛的沈以澤。

  一看見他,禾夏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屋內床榻上至今昏迷不醒、瘦得皮包骨的小主子。

  禾夏心中越發心疼,不由暗罵慕荷數十次。

  再恨慕荷,面對一個無辜稚兒時,她也不會做到遷怒,來到澤遠苑門口後,不卑不亢道:「夫人請大公子回玉瑤苑。」

  澤遠苑的下人,一瞧見禾夏,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紛紛躲到她身後。

  沈以澤的周身,圍繞著眾多僕從,他們中有的是阮清徽早先精心挑選來照料他的,亦有慕荷特意派來的心腹。

  禾夏的話音剛落,沈以澤身旁的一個小廝便急匆匆地插嘴道:「禾夏姑娘,你這莫不是公報私仇,故意沒將這事兒告訴夫人吧?」

  禾夏投去一瞥,立刻認出了這個小廝,正是先前因手腳不乾淨而被她發現,但又被沈以澤保下的大丘。


  她輕描淡寫一嘲:「我倒不似某些人那般蛇鼠心腸,斤斤計較。」

  大丘的眼底閃過一抹陰鬱的恨意,「若不然,以夫人對公子的關心在意,如何會不讓公子入屋。」

  「夫人以往對公子的關愛,皆是建立在公子乃她親生骨肉的認知之上。如今既已查明真相,大公子並非夫人血脈,那麼這澤遠苑,自然是二公子的居所,而非大公子的了。」

  禾夏一番話落,沈以澤便不可置信道:「這分明是我的院子,怎麼會是那個孽種的院子。」

  聞言,禾夏滿眼不可置信她凝視著眼前這個自小便看著長大的孩子,目光又緩緩移向他身後那群刁奴上,心中五味雜陳。

  大公子自五歲便搬入澤遠苑獨自居住,五歲之前的大公子,雖然性子稍顯頑劣,愛嬉戲打鬧,但從未像今日這般失態無禮,竟會將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稱為「孽種」。

  這定是大公子身邊的刁奴教壞的。

  禾夏耐心道:「大公子,二公子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如何是孽種。」

  沈以澤聞此,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不屑,「不受爹爹喜歡的孩子就是孽種。」

  「爹爹說了,他只有我一個孩子,那沈雲羨就是孽種,雜種,他不能住我的院子。」

  沈以澤的話語輕鬆得仿佛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禾夏見此,心中一沉,不難推測出他身旁那些趨炎附勢的奴僕平日裡是如何在他耳邊灌輸這些腌臢之言。

  她氣得腦袋一陣陣的疼。

  澤遠苑的一應事務,向來由吳嬤嬤打理,大公子的一言一行,又豈能逃得過吳嬤嬤的法眼?若此事沒有吳嬤嬤的授意,她定然是不信的。

  她如今只慶幸夫人早就將吳嬤嬤趕出澤遠苑了。

  至於這些下人,她想,他們也不必留下澤遠苑中了。

  「禾夏姐姐快讓開,我今日游湖累了,爹爹娘親特地叮囑,說明日尚有早課,不可晚睡。」沈以澤邊說邊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眉眼間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倦意。

  「對了,吳嬤嬤呢,我還想等著吳嬤嬤給我講故事呢。」

  正當沈以澤欲繞過禾夏,徑直步入院中之時,卻被禾夏輕輕攔下。

  「大公子,您可知道,今日二公子在蓮池中險些遭遇不測之事?」

  聽到他再次提起游湖之事,很快禾夏就怒火中生,語氣不由重了幾分。

  沈以澤毫不猶豫地道:「知道又如何?我爹說了,此類瑣碎之事,無須再煩擾他,免得擾亂了我們游湖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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