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煥然一新的哨所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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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後。

  驚蟄後第七日。

  飲馬河的水聲變得渾濁而響亮。

  上游融化的積雪裹著碎冰沖向下游,卻在距離哨所三里的河灣處被木齒盡數截斷。

  一座巨大的水風車聳立在右岸之上,十二片檀木槳隨著水流的沖刷而快速地轉動著。

  將春汛化作三百六十道銀練,沿著新挖的支渠匯入寨子附近百畝農田中。

  這些都是趙奇帶著流民中的工匠做出來的。

  穿短褐的婦人踩著龍骨水車,腳踝上捆著防滑的草繩。

  她們每踏下一步,竹質翻斗就將裹著泥沙的河水拋向更高處的溝渠。

  四歲孩童捧著陶罐穿梭在阡陌間,給彎腰插秧的漢子送去醪糟,嫩綠的秧苗在濕潤的田壟上抖落晨露。

  大量的村民趁著天晴,他們打泥坯,將一塊塊黃泥磚放到地上晾曬。

  已經有很多的村民開始修建自己的房屋了,到處都是敲釘子的聲音。

  現在天氣逐漸回暖,積雪消融,大地已經重新披上了嫩綠的新衣。

  不同於冬日,哨所營寨到處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氣象。

  「叮——」

  哨塔頂端的青銅鉦忽地長鳴,驚飛二十里外的寒鴉。

  趙奇從七層箭樓一躍而下,披風掀起的氣浪震碎屋檐冰凌。

  他靴尖點過軍旗幡幢,身形似游龍掠過十二丈烽燧台,落地時腰間的《天工開物》殘卷甚至不曾沾塵。

  這是他最近根據上輩子的回憶,整理出來的一些資料。

  徐蠻子的馬蹄聲正是此時撞破了晨霧。

  「大人!龍背嶺的白粘土找到了!」他策馬衝過尚未撤防的木蒺藜,三十匹瘦驢跟在他身後排成蜿蜒的灰線。

  每頭牲口兩側都掛著覆滿霜花的竹篾筐,披蓑衣的流民用木鏟扒開防雨的油氈,胭脂紅的土塊在朝陽下泛著釉色光澤。

  趙奇摳下一塊膠泥在掌心搓捻,黃白色的碎屑從指縫簌簌而落。

  他心中一喜。

  這正是優質的瓷土。

  有了這東西,就能做出優質的瓷器了。

  「摻三成觀音土。」他轉身踏碎冰階上的薄霜:「讓里長帶人手壘瓷窯,爭取早一點開火。」

  很快,

  王長貴就組織起寨子內的村民。

  那些新加入的流民特別積極,正在吭哧吭哧地夯打地基。

  木夯錘每落下一次,夯土裡的地面微微一震。

  「大人,您是準備燒瓷嗎?」王瘸子彎腰鑽進蘆席棚,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衫上沾滿泥漿。

  「瓷器燒制都是各個瓷窯的不傳之秘。」

  「一開始燒制瓷器,難度還是太大,不如先燒陶器嘗試一下?」

  「陶器也能賺錢……」

  趙奇摩挲著一片越窯青瓷片:「現在開春了,耕牛、鐵犁、種子、糧食、鐵甲……」

  「各種各樣東西都需要用錢。」

  「瓷器是來錢最快的。」

  趙奇已經盯上了米湘雲這個妖女。

  通過她來賣瓷器,不比燒什麼陶器強?

  「好,那我就去督工,省得那些傢伙偷懶。」王瘸子拖著瘸腿,利落地走了出去。

  不過他可能失望了。

  自從被趙奇分地之後,所有人對於哨所營寨的歸屬感大大增加,積極性大幅度提高。

  他們修築的速度非常快。

  三天之後,一座直徑3.2米,煙囪高達4米的土窯聳立在河邊。

  遠遠地看過去,它的外形跟饅頭很像。

  這就是北宋時期常見的「饅頭窯」。

  它一次性能燒五十多件瓷器,火膛可容納一百斤柴火。

  對於剛剛建立的營寨來說,這等規模的土窯剛剛好。

  接下來,趙奇開始忙碌起來:澄泥、練泥、拉坯、利坯、裝窯……

  特別是練泥與上釉的環節特別重要。


  趙奇選用的是高嶺土與觀音土的混合,也就是景德鎮常用的泥土,燒制出來的瓷器比較細膩。

  趙奇捏了十幾個碟子與茶杯的素坯放進了瓷窯裡面。

  這些都是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的素坯。

  趙奇有武藝在身,對於雙手的控制非常好。

  捏點土坯自然就不在話下了。

  「加柴,燒火。」

  趙奇一揮手,周圍的工匠立刻就將劈好的木頭放入到瓷窯裡面。

  熊熊的大火開始燃燒。

  在這個過程之中,需要先將溫度提升到700度,將素坯的水分蒸發乾淨。

  然後進入到第二個階段,繼續加柴火將溫度提升到一千度以上。

  這個過程持續超過十幾個小時才行。

  接下來的幾天,趙奇一直守在瓷窯裡面。

  經過一天燒制,一天一夜的自然冷卻之後。

  瓷窯再也沒有了溫度。

  在火把的照耀之下,二十多個工匠都在以激動的目光,看著趙奇用鐵鉤子將瓷器的匣缽給勾了出來。

  「讓我看看……」

  趙奇打開第一個匣缽,眾人定睛一看。

  只見匣缽內的茶杯碎裂成幾塊,顏色也是偏黃。

  「唉……」

  周圍的工匠都露出惋惜之色。

  「這茶杯已經很白了,若是能完整的話,這等品質賣個五兩銀子不在話下。」

  「可不是嘛,那些地主老爺最喜歡這種玩意了。」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趙奇打開了第二個匣缽。

  頓時周圍傳來了一陣倒抽鍊氣的聲音。

  「嘶!」

  「這……這是玉瓷!」

  在眾人的震驚目光中,那茶盞通體宛若深冬首場凍霧所凝,沿著茶沫緩緩消退的杯壁,竟浮起千重不斷生滅的霜線。

  杯子光潔如白玉,比起冬日的雪要白三分!

  「這不是人間應有的瓷器!」崔工匠激動地抄起水瓢,小心翼翼地為這茶盞添上了一半的清水。

  但見茶盞之中映照著天上的明月。

  光華灼灼,波光粼粼。

  清冷的月色里映照出杯子內部如冰河般細紋。

  紋路深處遊動著深青釉淚,正如雪夜天裂時漏下的星髓!

  「太漂亮了!」

  在場的所有工匠都呆愣愣地看著這個茶盞。

  他們能想像到茶湯注入茶盞之中,那琥珀色的茶湯與這條條銀色冰裂紋相映成趣。

  比起東山暮雪的景色,還要好看!

  「這不是茶盞,這是太白遺玉!」突然工匠激動地驚呼道。

  「這種寶貝,在京城能賣一百兩銀子。」

  「不,三百兩!」

  「那些貴人絕對會打破頭皮來哄搶這東西。」

  趙奇看到他們吃驚的反應,心中十分滿意。

  只是一個冰裂紋茶杯就讓他們如此激動。

  如果將青花瓷、粉彩瓷、龍泉青瓷,拿出來呢?

  「那妖女什麼時候來呀?」

  「我好想把這些燒貨賣給她。」趙奇拍了拍那些拆出來的白瓷茶杯,這些新燒的瓷器還帶著燙手的溫度。

  正如趙奇那顆想要雙修的心,我是說,正如趙奇那顆想要發財的心那般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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