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罷演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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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化妝的張國榮跟李健群小聲蛐蛐:「群群,他們叫我張老師,我還怪不習慣的呢。」

  李健群一樂,道:「回頭我跟他們說一聲,讓大家叫你張同志。」

  張國榮也樂了,道:「成啊,很親切的,更像一家人。」

  「哥哥一點都不擔心回去後會被自由總會傳訊嗎?」

  「我們這些香港藝人,其實大多數是分不清左右的,也不想分清,總之誰給我們工開,我們就給誰幹活。還有啊,我已經加入長城公司了,從這點上說,我跟你們更親近。

  自由總會就算傳訊我,傅先生也會保護我的。」

  總說左派,右派。

  怎麼來區分呢?

  直白點說,左派更激進,右派很保守。

  類似於歐美國家的說法,鷹和鴿。

  張國榮和牛振華化完妝出來,大家一看,哇!

  香港明星的氣質真棒。

  哇!

  老牛穿上儒衫也像個殺豬的。

  梁曉聲拿著劇本走到高遠跟前,氣咻咻說道:「田導把本子改了。」

  高遠一愣,問道:「改了哪些內容?」

  梁曉聲遞給他,道:「田導說,讓張先生來內地開演唱會這段兒不合適,因為內地和香港還沒有實現文化交流,就把它改成了《霸王別姬》在京城舉辦首映式。

  然後李思甜追星,逃課,去電影院門口堵張國榮,沒見到偶像,回家鬧脾氣。

  這樣才通順。」

  高遠笑道:「嗯,他考慮得很周全,電視劇嘛,也要講究一個邏輯自洽,行,就按照他修改的這一版拍吧。」

  梁曉聲看看高遠,道:「那成,我去通知珊珊,讓她按照這一版演。」

  故事在葡萄樹底下展開。

  陳佩斯拿著本雜誌看得直樂呵,還呵呵笑出了聲。

  坐在躺椅上的沈建林老爺子拿著份報紙,看著他,道:「呵呵呵,犯病啊。」

  「沒錯兒,早起忘吃藥了。老爺子,您看看這段兒,有點兒意思。」

  「我不是追星族,我是你熱情的歌迷,哇!我親愛的阿榮……」

  「張國榮,香港一歌星。」

  「哇!我親愛的阿榮,我真的好崇拜你哦。我雖未見過你,但我知道你的每條歌……每條歌?胡鬧嘛,這是什麼量詞?」

  老爺子一口倍兒地道的港台腔,說話慢條斯理的,繼續讀道:「我熟悉你的生日,知道你的星座,清楚你最喜歡的顏色是粉紅色,更清楚你最近親的朋友是一條哈巴狗,最熱衷的事情是登上屬於你的舞台,最愛是的食物是滷煮……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陳佩斯抽著煙,笑得前仰後合。

  沈建林怒瞪他一眼,道:「你覺得這很可笑嗎?可悲啊你們這一輩年輕人。」

  「喲,至於嗎?問題是你崇拜誰不行,非崇拜一唱歌的,還是香港人。淺薄,崇港媚台就是淺薄。」陳小二大義凜然。

  「好,這條過了!準備拍攝下一條。」

  田壯壯滿心歡喜,陳佩斯表現得越發自如了。

  但又一琢磨,他這種良好的狀態,貌似跟自己講的那些無關啊。

  什麼陳小二的人物特徵、內心世界,他統統沒展現出來。

  他只是放下了,把這個角色生活化了,就像卸掉了心理包袱,他就是陳小二,陳小二就是他。

  這麼一來,反倒把人物演出彩來了。

  田壯壯來不及多想,因為李少紅已經在提醒他,各部門都準備好了,可以開始拍攝下一組鏡頭。

  他答應一聲,走了一遍戲,覺得還成,旋即進入到正式拍攝階段。

  只見李志遠兩口子推著輛自行車進了院子。

  章秋雁問道:「誰啊?二子說誰淺薄呢?」

  「嘿嘿嘿,嫂子你看。」陳小二把雜誌遞給她。

  李志遠也湊過來。

  章秋雁開始念,也是一嘴的港普:「你看這段,阿榮,你現在過得好不好?我聽說你現在跟李健群拍片,千萬不要哦,因為她的演技配不上你,同她合作會影響你的形象哦。


  我真討厭這個李健群,真恨不得替你把她扎掉。

  誒誒誒,瞧瞧底下這個落款啊,京城一位你堅定不移的崇拜者簡妮。」

  在現場觀摩拍攝的李健群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

  田壯壯扭頭瞪她一眼,立馬喊道:「停!」

  李健群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道:「不好意思啊導演,都怪我,沒憋住。」

  要是換別人,田壯壯早火了,但不遠處這位可是副總夫人,他縱有一肚子火也不敢沖李老師發。

  「啊,沒事兒沒事兒,小事故,咱們再來一遍吧。」田壯壯心說,反正膠片是你家的,你破壞了拍攝氣氛,我可就不客氣了。

  李健群滿臉愧疚,低聲對高遠說道:「我還是迴避一下吧,這詞兒寫得太氣人了,我的演技很差嗎?怎麼就配不上哥哥了?」

  高遠抓著她的柔荑,也輕聲說道:「較真兒了不是,喜劇嘛,講究一個幽默、調侃,要不我陪你去別的屋待會兒吧。」

  「嗯,行。」

  張國榮看得直樂呵,對兩人說道:「你們去吧,我再看會兒,這詞兒寫得太有意思了。」

  他過上癮了。

  高遠和李健群穿過月亮門,又回了化妝間。

  上午的拍攝總體上很順利。

  哥哥體驗了一把電視劇攝製組的大鍋飯,吃了一盒土豆燉肉,炫了仨饅頭。

  又把大家雷得不輕。

  到了下午,拍攝突然卡住了。

  原因出在江珊身上。

  章秋雁拿著幾張試卷怒氣沖沖走進她的閨房,人未到聲音先至:「甜甜,甜甜,怎麼回事你?三門考試你都不及格啊。」

  她一看滿牆上貼著哥哥的海報,回過神兒來,又道:「哦,原來你這成績一落千丈,是好這口兒鬧的。說,這大頭的是誰啊?」

  江珊委屈巴巴,聲音顫抖:「他不是大頭,他是天皇巨星張國榮。」

  「天皇,日本人啊。你糊弄誰呢?真當你媽沒文化啊,天皇可比他年輕多了!」

  離拍攝現場十米開外的張國榮庫庫庫。

  「媽,看來您也得加強學習了,連香港歌星張國榮都不知道是誰。」

  「停!」

  田壯壯喊停了,接著道:「肖雄老師不錯,珊珊差點兒,再走一遍啊。」

  於是又聯繫試了幾遍,江珊的表現始終很差。

  「珊珊你過來,我給你講講戲。」田壯壯沖江珊招手。

  江珊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過去。

  「我跟你說啊,首先李思甜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你要把握住她叛逆心理,大人越是反對的事情你越要做,必須得跟家長擰著來。

  其次你要揣摩這個人物的心理狀態是怎麼樣的,你剛才的表現太怯懦了,沒有演出那股子逆反勁兒。

  尤其是在表情上面,你要表現出一種……」

  「啊啊啊啊啊!我不聽我不聽,你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哥,救命啊!」江珊捂著耳朵原地跺腳,高聲吶喊。

  哥正在跟姐姐在隔壁院的屋裡一咬一拉絲,滋溜滋溜的,外人一看,就曉得這披薩抹了雙層芝士。

  田壯壯傻眼了,他沒想到江珊的反應會這麼大。

  李少紅、肖雄、姜黎黎、鄔倩倩幾個人也連忙過去安慰她。

  但越勸她哭的聲越大,仿佛受了很大委屈一般。

  眾人無奈,姜黎黎怒瞪著田壯壯,心裡說你跟一孩子講得那麼深,她能聽懂嗎?

  她才十三歲啊。

  田壯壯老臉通紅,想想也是,江珊就是個孩子,自己那套表演理論她根本聽不進去。

  濮存昕皺著眉頭沉聲說道:「小梁,你去把遠子喊過來。」

  梁天是個明白事兒的,聞言一笑,轉身出了屋,奔隔壁院兒,喊道:「高老師,麻煩您來搭把手,珊珊控制不住情緒了,急需要你的幫助。」

  高遠正抱著女朋友啃的勁兒勁兒的,雙手也沒閒著,已經攻下了臀部陣地,聽到喊聲嘴巴瞬間抽離了紅唇。

  李健群也從他大腿上下來了,顧不上臉紅心跳,快步向外面走去。


  高遠兩個大步竄到院子裡,急切道:「怎麼回事?」

  梁天一瞧,這孫子嘴角上還有一抹口紅印,立刻明白兩人剛才在幹嘛。

  但他裝糊塗,道:「珊珊發揮得不好,田導給她講戲,沒說兩句那孩子就情緒崩了,說聽不懂,喊哥哥救命。幾位女同志怎麼都哄不好,濮老師差我過來喊您過去勸一勸。」

  為了劇組的團結,高遠這兩周一直忍著,他甚至覺得沒有必要為了爭權奪利這點破事兒跟田壯壯計較什麼。

  早知道這傢伙如此不靠譜,當初就應該把王好為大姐請過來掌鏡。

  現在他有點後悔了。

  田壯壯畢竟年輕,年輕就意味著心高氣傲。

  他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來,田壯壯這個貨真正改變性格,是在因為拍攝的作品《藍風箏》中涉及敏感問題,被禁導整整十年後才徹底轉變的。

  於是他更後悔當初請老田來執導這部劇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當務之急是趕緊去安撫一下自己的親妹子。

  「走,我過去看看。」他大步流星跨過月亮門。

  剛走到屋門口就聽到一陣嗚咽聲。

  「珊珊,哥來了,喲,怎麼了這是?梨花帶雨的,誰欺負我妹妹了?」高遠說著,環視一圈。

  一見高遠走進來,江珊從肖雄懷裡掙脫出來,兩步竄到高遠跟前,猛地撲進了他懷裡,淚眼婆娑指著田壯壯的鼻子氣呼呼說道:「他!他淨講一下我聽不懂的大道理!

  他越說我,我越演不好!

  哥,我被他批評得信心全無,你換人吧,我不演了!」

  高遠蹲下來,讓江珊坐在自己腿上,輕聲安撫道:「咋還使上小性兒了呢,這做派,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面對困難也一往無前的珊珊啊。

  健群給我那條手絹來。」

  李健群從口袋裡摸出一方手帕,也蹲下來捧著江珊的小臉給她擦拭著淚水。

  「沒這麼欺負人的,我才十三歲啊,他就讓我把握人物的逆反心理,讓我揣摩李思甜的思想觀念,我怎麼把握?怎麼揣摩?我又不是專業演員,有本事你教給我具體該怎麼演!」江珊繼續抽搭,越說越委屈。

  田壯壯走過來,慚愧道:「老高,這是我的錯,我對珊珊太嚴格了,沒考慮到她年齡小,理解不了那麼複雜的理論知識。」

  高遠怒目瞪著他,腮幫子也鼓了起來,最終化為一聲嘆息,道:「哥哥的戲拍完了嗎?」

  田壯壯說道:「磕磕絆絆,算是拍完了吧。」

  看一眼天色,高遠說道:「今兒就先這樣吧,收工下班!」

  說罷,他抱起江珊抬腿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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