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戲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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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的有點深了,直白一點,直白一點。」

  葛優打斷高遠的話,兩眼放著光,道:「我文化水平不高,你說點我能聽懂的,最好直接告訴我,顧顏這個角色我該怎麼演。」

  李誠儒沒憋住,樂了,「說起來咱們這幫人裡面,正兒八經的大學生真不多啊。」

  王好為笑道:「小高,小梁、健群、方舒,還有小謝,也不算少了。」

  高遠把話題拉了回來,道:「優哥,你說說,顧顏的性格特點是什麼?」

  葛優琢磨琢磨,道:「他就是一個靠一技之長平淡生活著的小人物,沒什麼高大上的追求,安於現狀,外表平凡,嘴特賤,有些不招人喜歡的小毛病。

  但是善良、溫情、實在、會生活、懂感情、不虛張聲勢,還善解人意。」

  高遠一拍巴掌,說道:「你這不是全懂麼。」

  「但是我表現不出來啊。」

  「這就是我說的,你演技不達標,情感不飽滿。所以,你表演出來的人物就顯得很空泛,雖然分析的很到位,但毛用沒有。」

  「那怎麼辦啊?」

  「這又回到那個老話題了,你別老想著扮演顧顏,你得把自個兒當成顧顏。開頭兒那段詞還記得吧?」

  「記著呢。」

  高遠歪著頭,對邱沛寧說道:「姐,拿著你的馬扎坐過來。」

  邱沛寧拎著馬扎過來了,擠開謝園,在葛優身邊坐下,道:「現場演一段兒?」

  「嗯,辛苦您再跟優哥對對詞兒。」

  「沒問題。」

  「優哥你記住,平時怎麼說話現在就怎麼表達,別端著,也別想這是在演戲。」

  葛優說好。

  邱沛寧嗨了兩聲後,他深吸一口氣。

  「跟誰樂呢?熟人都來了?」

  「非得跟熟人樂啊,出門在外,就得禮貌周到,美國人特講究這個,這叫溫馨。

  這一趟,太折騰人了,沒想到出個國這麼費勁,轉機再轉機,你先把行李裝上吧,我先去趟廁所,等飛到香港得好幾個小時呢,我怕憋不住。」

  葛優突然來了精神,提高點聲音,抑揚頓挫道:「哎,哎!國際航班我不清楚,反正國內航班都有廁所。」

  王好為拍著手,驚喜道:「優子找到感覺了,這段兒演得很放鬆,恭喜你啊。」

  高遠也沖他豎起大拇指道:「你自個兒也覺得痛快了吧?」

  葛優抓耳撓腮,亢奮又激動,咧嘴笑著說:「像是……像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一下就明白該怎麼表達了。」

  高遠繼續提點他,道:「其實你還可以再放鬆一點,再教你個小技巧吧,你把說話的頻率放慢一些,溫吞的,就更抓人了。」

  葛優端起酒杯,鄭而重之說道:「到家後我好好琢磨琢磨,感謝啊,高老師,走一個唄。」

  「走一個。」

  兩人幹了一杯。

  新江大叔又送過來一大把烤肉筋。

  大家繼續大快朵頤。

  濮存昕幾個人都服氣了,在場的幾位外聘演員都是話劇咖,鮮少參與過電影拍攝。

  今兒聽了高遠這番高談闊論,皆感覺到獲益匪淺。

  這個小兄弟,在電影藝術上的造詣令人刮目相看啊。

  李健群心說,你們是沒見過他發騷的樣子。

  哎呀,沒眼看啊沒眼看。

  一頓飯吃完,彼此間的感情更深厚了。

  劇組融洽的氣氛直接拉滿。

  高遠結了帳,連串帶酒帶北冰洋汽水,攏共花了21塊錢。

  一塊錢四個串兒,這物價太感人了。

  第二天,拍攝繼續。

  第一條順利通過。

  找到感覺的葛優自信心爆棚。

  王好為喊聲好,又道:「優子不錯了,比昨兒個進步太多了。下一場,準備,開始!」

  顧顏和妻子對視著,一時間相顧無言。

  邱沛寧張了張嘴,輕聲道:「你是不是後悔送我走了?」


  「我沒那麼脆弱。」

  葛優扔了菸頭,自己加了點小動作,抬腳踩了踩,嗓音低沉且緩慢,道:「跟你結婚這麼多年,好多朋友都冷落了。這回正好,重新建立聯繫,我不會太寂寞的。」

  「也就是說,沒有一點依依惜別之情?」

  接下來,原版中葛優會說出那句經典台詞:「其實我也知道,你這一走,就是肉包子打洋狗,將來發了別忘了給我寄點錢來,就算情深義重了。」

  高遠這版沒有了,他挪到了後面。

  只見葛大爺低著頭,以沉默應對,還在用腳搓著菸頭兒。

  高遠蹲在王好為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監視器,心中雀躍不已。

  這個鏡頭有那麼點兒高級的意思了。

  尤其是邱沛寧,這會兒眼眶通紅,嘴角卻是往上翹著的,給人一種強顏歡笑的感覺。

  任誰都能看出來,她即將出國,心情激動,但面對分別,又有些傷感。

  葛優緩緩抬起頭,柔情凝視著面前這個跟自己在同一張床上睡了好幾年的愛人,抬手,停住,又抬手,摸了摸那張吹彈可破的俏臉。

  邱沛寧演技大爆發,猛地撲進葛優懷裡低聲哭泣。

  葛優後撤了半步,似乎人還沒走,就已經不習慣這種近距離的身體碰觸了。

  他嗓音低沉,拍拍妻子的後背,道:「得了得了,你要是不想走,咱這就退票去。」

  邱沛寧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剜他一眼,瞬間恢復了精氣神兒,神采奕奕、又柔又媚,「去你的,誰說我不想走了?」

  說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走了!」

  ………………

  哎呦,這段戲份兩人演的那叫一個流暢自然、渾然天成。

  在場的各位都拼命鼓掌。

  王好為雙眼都亮晶晶的,開心地說道:「太好了,這段表演太好了!」

  高遠也覺得特別棒,他豎起大拇指道:「優哥,寧姐,這份兒的!」

  葛優嘿嘿笑道:「你還是叫我優子吧,猛地一叫優哥,我還怪不習慣的。」

  稍微喘口氣兒,喝點水,繼續開拍。

  還是顧顏送別妻子的戲份。

  「各部門準備起來。」

  「優子和沛寧走一遍戲。」

  兩人按照導演的吩咐走了一遍,效果出奇的好。

  王導喊道:「好,新民開機,準備實拍。」

  安檢入口處,葛優一遍遍叮囑著:「你記住啊,先交申報單、護照,領登機牌,託運行李,然後填出境單……」

  邱沛寧誒誒應著,目光卻始終追隨著白皮膚黃頭髮的老外,絲毫不掩飾對資本主義腐朽生活的嚮往之情。

  「過了,下一場!」

  高遠問王好為道:「不再保一條嗎?」

  王好為笑道:「這兩人狀態太好了,正處在完全深入到角色中的狀態中,得趁熱打鐵啊。」

  「您經驗豐富,聽您的。」高遠從善如流。

  邱沛寧推著行李車往裡面走,邊走邊說道:「我走了,你也好好的。」

  「嗯,來信吧。」

  葛優眼巴巴看著她進了安檢,自己貼在透明窗戶前打量著在辦理手續的妻子。

  邱沛寧視乎感受到了葛優的目光,回身一個飛吻,笑容燦爛,目光中隱約有淚光閃現,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葛優把整張臉都貼在了玻璃上。

  此時,他突然轉過頭來,喊道:「停!」

  王好為都驚了,沖張新民擺擺手。

  張新民鬆開了摁在拍攝鍵上的手指頭。

  王好為站起來,問道:「優子,怎麼了?」

  葛優搓搓臉,道:「感覺不對,情感不夠強烈,可是顧顏的情感又是內斂的,中間這個分寸感很微妙,在強烈和內斂中找到這個平衡點,對我來說有點難。

  導演,您給我幾分鐘時間調整調整。」

  不僅是王好為,高遠他們幾個都懵圈了。

  我靠,你進化得這麼迅速嗎?


  都知道給自己找不足了。

  王好為輕笑道:「好,你先找找狀態,我們不著急。」

  葛優點點頭,一個人又跑到窗戶邊蹲下,摸出根煙來點了,低著頭也不說話。

  乘客們好奇地打量著劇組這幫人,有幾個還指指點點的。

  高遠沖錢康使了個眼色。

  錢康會意,走過去跟乘客們笑談起來。

  高躍林摸過來,問道:「優子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呢,昨兒怎麼沒見到你啊。

  「把握不住人物的心理,自個兒找狀態去了。」高遠解釋了一句。

  「很敬業啊。」

  「你昨天幹嘛去了?」

  高躍林嘿嘿一笑,道:「老劉家和老韓家扛不住,搬走了,我跟導演請了天假,回去拆房子了。」

  高遠一聽也精神倍增,道:「老宅子全須全尾歸咱了?」

  高躍林點著頭說:「嗯,歸咱了,等蓋完後我去街道房管所辦個手續,把名字一改就齊活了。」

  「這可是件大喜事,值得包頓餃子吃。」

  「那就包唄,找個禮拜天兒,我買肉買菜,去你家包餃子。」

  中國人,尤其是北方人,沒啥喜事是包頓餃子慶賀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包兩頓。

  葛優足足抽了三根煙,悶頭兒想了五分鐘,方才站起身走到導演身邊,說:「導兒,再試試?」

  王好為瞧著他,點頭道:「那就再試試。」

  葛優走回到玻璃前,把臉貼上去,瞧著正在裡面辦手續的邱沛寧。

  還是不對。

  他蹲下來又搓臉。

  王好為也看出來了,馬上喊了停,勸說道:「優子,別勉強自己。」

  葛優這會兒不服輸上了,堅定道:「再來!」

  於是再來。

  這場戲足足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他還是沒找到那個微妙的感覺,心煩意亂,抓耳撓腮的。

  高遠勸道:「這眼看就快中午了,要不先吃飯,下午再接著拍。」

  葛優苦笑道:「不行,下午就更找不著感覺了,我緩緩,然後繼續。」

  咋還成犟種了呢?

  高遠無奈,也看出了優哥對戲的執著。

  一個人的成功從來都不是沒理由的。

  優哥後世為什麼能成為人民喜愛的表演藝術家?

  你以為他只是因為表演天賦很高嗎?

  錯了,他認真摳戲、摳人物的時候,你們都沒見到過。

  又是十分鐘過去了。

  葛優信心十足地說道:「導演,我提個請求。」

  王好為笑道:「你說。」

  葛優又看看高遠,道:「待會兒甭管我怎麼演,讓新華老師一直跟著我,也別走戲了,直接開拍,這個片段我只能一遍過,過不了就完犢子了。」

  王好為想了想,點頭說:「好,那就直接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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