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瞧你那慫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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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大家都叫你高老師啊,『老師』這稱呼從何而來啊?」李誠儒自來熟,過來後先和高遠開了個玩笑。

  「您可以理解為尊稱,編劇老師、藝術策劃老師,全托大家尊重。」高遠也笑著說道。

  「那我也喊您高老師吧。」

  「您喊兄弟也成。」

  李成儒遞上根煙,也不矯情,道:「成,我托個大,喊您一聲兄弟。

  我說高兄弟,今兒一大早老濮給我打電話,說是邀請我來劇組試戲,還說是兄弟你點名讓我來的,把我弄了一個懵,你咋想起我來了?」

  高原把煙點了,道:「說起來也是巧合,前兩天咱倆閒聊,您不是說自個兒愛好話劇表演麼,我就留心上了。

  趕巧我們劇組一演員家裡出現點兒變故,老母親因病去世回家奔喪沒辦法出演了,我就把您想了起來。

  多少有點冒失了,您海涵。」

  「這話說的,我感謝您還來不及呢,演電影上大熒幕可是我的夢想,您幫我實現了,回頭我請您喝酒,您得給面子啊。」

  老李這人特講究有里有面兒。

  他是真正的老BJ,傳承了七八代那種。

  瞧得上眼的,以誠相待,瞧不上眼的,膀胱都不給你一個。

  顯然他瞧上高遠了,真誠想交他這個朋友。

  「您是老大哥,要請客也得我請。」高遠也特真誠,不等他拒絕,又道:「詞兒都背熟了?」

  「導演關照我,跟我交流了會兒,覺得我這氣質更適合演帛琉領事,讓我跟小謝互換了角色,詞兒我背了背,沒多大難度。」

  他很自信。

  此時,王好為拍拍巴掌,道:「新民去停機坪拍大飛機了,馬上就回,大家準備準備,等新民老師回來,我們立刻進入拍攝狀態。」

  演員們各自去做準備了,對詞兒的對詞兒,默背的默背,還有幾位在做人物的心理建設。

  葛優湊過來,含情脈脈望著高遠,嘴唇有點哆嗦,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緊張了?」高遠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第一次演男主角,昨晚烙了一宿餅,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你再看今兒這陣容,廠長都親自過來監工了,你說我能不緊張麼,怕演不好丟人。」

  葛優實話實說:「高老師再給我指點指點吧,這把成不成,我可就全指望您了。」

  高遠笑道:「你先按我教給你方法的去表演,別想得太多,儘量讓自己鬆弛下來。」

  葛優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道:「那我試試,不行再來找你。」

  扛著攝像機的張新民走進屋裡。

  高遠跟他開玩笑道:「喲,新民哥可以啊,還能去裡面拍飛機。」

  張新民把攝像機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走過來,從高遠手裡搶了煙盒,抖出一根點了,抽一口後笑著道:「也是趕巧了,我有一同學在機場地勤工作,今兒上午來了恰好碰上了。

  我跟他提了提,方不方便帶著我進去拍幾個空鏡頭。

  他說,中午前兒吧,那時候落地的班機不多,這不,剛才過來喊我,進去拍了拍飛機起落。」

  「嚯,您這人脈也太廣了,今後買飛機票提您的名好使不好使啊?」

  「那必須不好使啊,你小子當我是老廠長呢,打個電話就能讓你從濟南飛回首都來,我可沒那麼大面子。」

  汪洋笑著走過來,道:「新民,你小子這月補助不想要了是吧,居然敢在背後編排我。」

  張新民一扭頭兒,驚訝道:「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大撒把》今日開機,我這個一廠之長過來慰問慰問同志們,還需要你批准嗎?」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您親自來督戰,我們臉上有光啊。」

  汪洋懶得搭理他,環視全場,見大家都很專注,愈發滿意了。

  王好為站在屋子中央,拍拍手,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她說道:「人都到齊了,我簡單說一下,電影《大撒把》,正式開機!」

  噼里啪啦的掌聲響了起來。

  等掌聲停歇,她又說道:「攝影部門去航站樓架設攝像機,劇務去跟乘客們溝通溝通,讓大家儘量配合拍攝,千萬不要圍觀。演員的妝容都畫好了吧?」


  造型師比畫個OK的手勢,道:「四位老師的妝都畫好了。」

  王好為點點頭:「燈光師、錄音師跟新民走,我只有一點要求,現場的光一定要通透,收音往人聲鼎沸上靠。」

  兩位點頭表示明白,拿著燈光、道具跟隨張新民出了貴賓室。

  「雖然是下午開機,但我希望今天就把在機場的戲份全部拍攝完畢,大家加油。好了,走吧,去航站樓候場。」王好為說完,率先向外面走去。

  今兒拍的是顧顏送別妻子的內容。

  主人公顧顏是個攝影師,本事平平,有點嘴損,做家務是把好手。

  前文說過,原劇本上對他的描寫是,他明知道媳婦兒去過是肉包子打洋狗,還全力支持,最後被綠,繼而以離婚收場。

  he……tui!

  邏輯上就很說不過去行嗎?

  一個男人得偉大到什麼程度才會主動把老婆往老外懷裡推?

  高遠覺得矯情,為了展現男人的胸懷刻意往噁心里去塑造人物。

  於是他將這段劇情做了修改,隱去了顧顏的心理活動,台詞減少,使得影片開頭更加乾脆、沉靜、耐人尋味。

  顧顏送別妻子,眼睜睜看著她辦理完值機手續,又跑到二樓,見她推著行李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義無反顧奔向資本主義的理想國度去尋找她自以為美好的人生了。

  他心情失落、五味雜陳地想要回家。

  這時候,被一個男人喊住了,男人也要出國,妻子突然暈倒,男人著急趕飛機,便把妻子託付給顧顏照料。

  這個妻子就是林周雲。

  此時的林周雲正在孕期,顧顏把她送到醫院,結果林周雲流產了。

  林周雲感謝顧顏幫忙,兩人客氣地留了聯繫方式,都以為自此以後就是路人。

  沒想到的是,生活能力極差的都市麗人在家裡殺雞,搞得跟大型車禍現場一般,她想起了顧顏,兩人便有了第一次交集。

  一年後,二人再次巧遇,林周雲說自己快走了。

  顧顏衷心祝福,隨即提出給她拍些照片以作留念。

  林周雲爽快答應下來,兩人去了很多名勝古蹟,拍了很多照片。

  又一年後,林周雲連續被拒簽兩次,還是沒能走成。

  兩人在電報大樓再次偶遇,顧顏向林周雲提出來搭夥過年。

  高遠在這裡也做了些改動,把年假縮短為四天,更符合這個年代的特徵。

  愉快地過了個年,兩人驀地發現,其實兩個人在一起蠻合適的,於是越走越近,約定好逢年過節就在一起過。

  偏偏這時候,林周雲的簽證下來了……

  整個故事,開頭略顯碎片化,戲劇的張力全在後面的情節中。

  為了適應這個時代的特色,高遠對整部電影做了重新梳理。

  比如說,這年頭兒首都國際機場是沒有直飛美國的航班的。

  他就改為,讓顧顏的妻子先飛上香港,在香港經停後再飛紐約。

  加了句台詞:「這一趟,太折騰人了,出國也很費勁的,轉機轉機再轉機,我也不容易……」

  攝像機位搞定了。

  王好為在跟高遠做最後的交流。

  高遠說道:「導兒,您也別太心急了,機場的戲份很重要,我不追求拍攝進度,我要的是精彩度。」

  王好為知道高遠很看重這部片,於是點點頭,道:「好,咱們齊心協力,一定把這部片子拍成精品,爭取拿個大獎回來。」

  副導演錢康帶著倆劇務正在跟乘客們做溝通。

  「待會兒開拍後,願意露臉地往這邊來,不願意的請您離遠一點,別耽誤拍攝,我在這裡感謝大家的配合了。」

  「不不不,別看鏡頭,該幹嘛幹嘛,看鏡頭就太刻意了,您當攝像機不存在就是了。」

  溝通完畢,劇組也拉開了架勢。

  葛優拿著半根煙,坐在窗戶前,神情緊張地左顧右盼。

  王好為往監視器後面一坐,見大家都準備好了,大聲喊道:「先走一遍啊,優子和沛寧準備了,我喊123就開始走戲。


  1、2、3,開始!」

  大熱的天,光線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穿一件白襯衣,外面罩著件黑色大衣的葛優汗流滿面,四處張望。

  米黃色風衣、白色高領毛衣,大波浪,倆耳垂上掛著一對閃閃發光耳墜的邱沛寧推著行李車吧嗒吧嗒走過來。

  「嗨↗↘↗,嗨↗↘↗……」她笑容滿面,逢人就打招呼,又美又颯,又騷又浪。

  顧顏站起來,照樣拿著半截煙,接上了話:「跟誰樂呢?熟人都來了?」

  「非得跟熟人樂啊?出門在外,就得禮貌周到,美國人特講究這個,這叫溫馨。」

  邱沛寧一撇嘴,四下里看了看,說出了高遠修改的那句台詞:「這一趟,太折騰人了,沒想到出個國這麼費勁,轉機轉機再轉機,你先把行李裝上吧,我先去趟廁所,等飛到香港得好幾個小時呢,我怕憋不住。」

  「國際航班我不清楚,反正國內航班都有廁所。」

  王好為皺皺眉頭,說道:「停一下!」

  葛優和邱沛寧同時望向王好為。

  王好為想了想,起身走過來,說道:「太乾巴了,感情沒發揮出來啊,尤其是你,優子,沛寧說完,已經向前走去找廁所了,你還在那兒小聲嘀咕,你老婆能聽得見嗎?」

  葛優撓著頭,道:「不好意思啊導演,我沒發揮好,有點緊張了。」

  王好為清楚葛優是第一次拍戲,她很寬容,笑著說:「沒關係,一遍不行咱們就多走兩遍。我跟你說,你和沛寧要有眼神的交流,你別把台詞說得那麼僵硬,就跟一對夫妻日常聊天一般。」

  葛優偷瞄邱沛寧,臉忽地紅了,道:「導兒,我不太敢看她啊,她太好看了,我怕把持不住。」

  邱沛寧踹他一腳,氣呼呼道:「瞧你那個慫樣。」

  王好為樂不可支道:「大膽一點,別像沒見過女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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