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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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導開恩,准了李健群的假。

  離過年還有三天,姐姐要回武漢與父母團圓了。

  高遠當仁不讓前來相送。

  去年電影拍完後短暫離別,李健群拒絕了高遠蹬上車送一程的心意,那是因為兩人的關係名不正言不順啊。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中,青年男女只要沒確定男女朋友關係,稍微走近一些,都會被人嚼舌根子,說兩人作風不正派。

  今年就不存在這個思想負擔了。

  廠里的幹部職工們都知道小高和小李建立了革命般的戀愛關係,小李都見過公婆了。

  見了公婆,就意味著兩人分手的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了。

  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說,不以婚姻為目的的戀愛就是耍流氓嘛。

  並且兩人根本不掩飾對彼此的愛意,在大家面前那叫一個柔情蜜意、難分難捨、如膠似漆。

  看得老同志們搖頭輕嘆,年輕人們羨慕不已。

  此時,李健群輕盈一跳,上了后座。

  學過舞蹈的姑娘太殘暴了,體態真沒的說。

  高遠車把上掛著個軍綠色大包,包里是老媽張雪梅給親家採買的老BJ特產,烤鴨、稻香村、京八件之類的。

  高遠有點擔心,以現如今火車運行的速度,姐姐到家後那兩隻鴨子非得臭了不可。

  但她擰不過老媽。

  老媽說,鴨子是風乾過的,放個五七八天也壞不了。

  他也就裝包里了。

  「坐穩了,咱出發嘍。」見她坐好,高遠笑笑,一米多的大長腿瞬間掄起來,又將車鏈條蹬出了火星子。

  「呀!你慢點兒騎。」李健群趕忙將她的書包摟進懷裡,單手環著高遠的腰,寒風一吹,俏臉緋紅。

  高遠聽勸,放慢了車速,找了個話題聊著:「對了,我一直想問一直沒好意思張嘴,咱倆都確定關係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帶我去覲見我岳父岳母啊?」

  李健群呸了一聲,說道:「我現在可不敢把你往家帶,你大學還沒畢業呢,這要是讓我父母知道了,我找了個大學生小對象,那還了得。」

  高遠哈哈一笑,道:「怕我岳父岳母說你是老牛吃嫩草?」

  「你呀,嘴裡就沒句好話。那個啥,我這次回去後先跟我父母提一提吧,看看兩位老人什麼意見,他們如果同意咱倆交往的話,明年找個時間,我帶你回家。」

  「怎麼可能不同意,我這麼優秀。再說了,嚴格說起來,你也沒畢業呢,也要到明年夏天才正式離校,現在咱倆交往,首先不算是早戀,其次屬於純潔的、對等的大學生自由戀愛,這兩點,請李老師務必向我岳父岳母闡述清楚。」

  「你別老一口一個岳父岳母的,咱倆能不能成還兩說著呢。」

  「姐姐,你這擺明了是要是背叛革命情侶的真摯感情啊。」

  李健群錘他一下,「就會胡說,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背叛那什麼……真摯感情了啊,也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麼東西。」

  高遠樂道:「琢磨你唄,順帶著琢磨琢磨咱倆未來將要一起度過的美好生活。」

  李健群噗嗤一笑,環住他老腰的手又緊了緊。

  一路風馳電掣,騎到了火車站。

  這年頭兒的春運工作比後世可輕鬆太多了,農民工進城打工的大潮還沒到來,同志們返鄉回家過年,多以乘坐客運汽車為主。

  所以,車站裡人不多。

  車票是高遠早就買好的,託了班裡一個之前在鐵路部門工作的同學搞到了一張硬臥。

  他又買了張站台票,把溫柔大姐姐送進火車包廂。

  李健群從書包里拿出一條棕色圍巾親自給高遠戴上,輕聲說道:「我親手織的,還有三條我已經給雅姐送過去了,讓她給叔叔阿姨各一條,算是我的新年禮物吧。」

  高遠心裡那個暖啊,自己淨收姐姐的禮物了,回頭說啥也得給姐姐回份大禮。

  摸著針腳細密,樣式新穎時髦的圍巾,高遠低聲道:「我後悔送你來火車站了,我應該留下你陪我一起過年。」

  「說什麼傻話呢,我也一年多沒見過父母了,不想他們啊。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傷春悲秋的了,你那些甜言蜜語,都給我攢著,等我回來後再說給我聽。


  我最多初三就回來了。」李健群把他往車廂外面推。

  「好好好,我都攢著……看好包啊,到家後給我來個電話。」高遠邊往外走邊叮囑道,他家已經安裝上電話了。

  「知道啦。」

  「我媽準備的那個包里有牛肉罐頭、午餐肉罐頭,還給你準備了一些零食,讓你餓了在路上吃,火車上的飯沒滋沒味,你別買。

  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基本雜誌,也擱包里呢,你閒著無聊就拿出來看看。」

  他跟個老媽子一樣,苦口婆心地囑咐了一遍又一遍。

  李健群縱然從小獨立慣了,此刻也感覺到內心中充斥的溫暖,連口說著好。

  從京城到武漢,途經保定、石家莊、鄭州、駐馬店、孝感等小大城市,50多個小時的車程。

  折騰這一回,直接瘦一斤。

  高遠下了車,又扒著車窗跟姐姐神情凝視了片刻,一直到「嗚嗚」的長鳴聲響起,車輪還是向前轉動,他才揮手,眼含熱淚目送姐姐俏麗的容顏漸漸消失在自己眼眸中。

  媽的,還有三年才畢業,畢業後才能向組織打報告申請結婚。

  美人近在眼前,能看不能吃,這日子,太他媽難熬了。

  高遠蹬著自行車,心情沮喪,咬牙切齒地往城裡返。

  三九天,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汪陽從伏爾加里鑽出來,裹了裹大衣抬腿走進文化部大樓。

  今兒要開大會,新春茶話會。

  名頭是茶話會,但汪陽心裡清楚,這個會議的主題是電影產業改革。

  高遠那小子給牽了個頭,前些日子自己跟高部長深談了一次,自己的一些想法被高部長採納了,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個會議。

  國內近二十家電影製片廠的負責人今天齊聚一堂。

  汪陽大步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迎來一片熱情的問候聲。

  「汪廠長好,一年多沒見,您身子骨還這麼硬朗啊。」

  「汪老好啊,北影廠去年成績不錯,其他電影不說,一部《瞧這一家子》把我們這些人全給震住了。」

  「大家好,大家好,都是為國家電影事業的發展做貢獻,北影廠做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成績,讓大家見笑了。」

  汪陽在廠里是特和善,對誰都笑眯眯的,也體諒、愛護幹部職工,但出門在位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深受同行們的敬重與愛戴。

  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瞧了瞧身邊這位,鼻子裡噴出一道渾濁的氣體來。

  徐桑楚,上影廠廠長。

  「老汪,好久不見了,你紅光依然滿面啊。」徐桑楚主動打招呼道。

  「比你強,瞧瞧你,耷拉張黑臉跟誰欠你一毛錢沒還似的,擺臉色給誰看吶?

  有這關注我的工夫,你好好擦擦你那雙的大皮鞋吧,擦亮一點兒,最好能亮瞎我們這些人的眼。」汪陽立刻諷刺他道。

  他特看不上徐桑楚,覺得這個人資產階級思想嚴重,穿西裝打領帶皮鞋鋥亮的,尤其是他那頭髮,整齊劃一向後梳,上面仿佛抹了二斤香油。

  但他也不否認徐桑楚是個很有能力的幹部。

  上影廠在徐桑楚擔任廠長後,拍攝製作出了很多優秀的、影響力深遠的經典影片。

  《芙蓉鎮》《阿Q正傳》《苦惱人的笑》《江水滔滔》等等。

  聽了汪陽的挖苦,徐桑楚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哈哈一笑,道:「我知道你這個老傢伙看不慣我這身裝扮,可你也拿我沒辦法啊,頂多就是嘲諷我兩句。」

  汪陽又哼了一聲。

  徐桑楚話鋒一轉,湊到他跟前低聲說道:「咋倆一見面就掐,定了天就算個人民內部矛盾,爭來爭去爭的就是個嘴皮子上的痛快。

  但今兒這形勢不一樣啊。

  咱們必須得團結起來,槍桿子一致對外,再任由中影那幫小赤佬壟斷髮行業務,大家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的。」

  汪陽身邊另一位,長影廠的女廠長劉儒也點頭說道:「是啊,中影公司長期壟斷影片的發行工作,每部片子卻只給我們這些生產單位70萬製作經費,我們只敢少投入,連像樣一點的片子都不敢拍。

  老廠長,您是老革命了,在咱們這夥人裡面德高望重,這事兒您無論如何都得牽頭,逼迫著中影讓出部分權力來,讓我們下面的製作單位也有口飯吃。」

  她這話一說,不管是峨影、珠江、八一,還是天山、瀟湘、廣西這些製片廠的廠長們立刻跟上,大吐苦水、怨聲載道起來。

  汪陽剛想說話,一個人走了進去。

  大家沖他看去,目光嗖嗖嗖如放射閃電一般。

  他叫丁達明,正是中影公司的老總。

  參加會議的這幫人里,最遭人憎恨的就是此人了。

  但丁達明不在乎,他早就習慣了大家對他的反感,進來後笑呵呵說道:「喲,各位來得早啊,都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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