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話忒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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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躍民這時候把他的人造革皮包拿了過來。

  是的,就叫這名兒,人造革皮包。

  他從皮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子,啪地往茶几上一摔,笑容滿面道:「我也有兩個好消息要說,首先,學院把我們這批人前六年的工資補發了。」

  張雪梅聞言立刻把牛皮紙袋子拿起來打開,往裡一瞧,嚯!滿滿一袋子10元大票。

  這是第三版人民幣,人民代表走出大會堂的那套,面值最大的就是10元,老百姓稱之為:大團結。

  張雪梅眼睛都亮了,「這是多少錢啊?」

  「5974塊2毛。」高躍民數過一遍了,自然門兒清。

  「發了!」高遠眼珠子也賊亮。

  他又算了算,老爸是三級教師,每個月能拿82塊6,補發了六年的工資,可不就小6000塊錢麼。

  苦日子過慣了,突然就成了半個萬元戶,這上哪說理去?

  還有啊,老爸一下補發了那麼大一筆工資,顯得我的重生毫無意義!

  想到這裡,高遠的情緒忽然低落下來。

  高躍華喝著茶,笑呵呵調侃道:「相當於零存整取了你這是。」

  高躍民笑著說:「也虧,把這六年工資存銀行里,還能產生不少利息呢。」

  「二哥,帳不能這麼算,家裡日常開銷不得花錢啊。」高躍林說道。

  「老三說得對,這就是一筆糊塗帳,算不清楚的。」高躍華稱讚了高躍林一句,又喝口茶,繼續道:「另一個好消息呢,老二你繼續說啊。」

  高躍民啪地又甩出一套鑰匙來,瀟灑地說道:「房子也重新分配回來了。」

  「今晚高低得喝兩口了。」高遠笑嘻嘻提議道。

  「我這就去炒菜。」張雪梅站了起來。

  「還炒什麼菜啊二嫂,下館子去得了。」高躍林激動地說道。

  「見點錢你就得意忘形,不許鋪張浪費。」高躍華板著臉批評高老三。

  高躍林立刻不吱聲了。

  高躍民卻說道:「下館子下館子,大哥回來了,咱們一家總算齊整了,最近這段兒咱家好事連連,也該慶祝慶祝,順便當去去晦氣了。」

  張雪梅也是個大方人,她笑著說:「大哥,你就如了躍民的願吧,前些年,全家人都憋得不輕,這日子總算有點盼頭了,吃頓好的不算過分。」

  見一家子全都眼巴巴望著自己,高躍華啞然失笑,遂答應下來,「那就鋪張一回?」

  「鋪張一回!」

  「必須的!」

  高躍華一拍大腿,站起來,說道:「雪梅你先把錢收好,趕明兒存銀行去,這麼大一筆錢,放在家裡不安全。」

  張雪梅從袋子裡數出五張大團結來揣進兜里,想著五十塊錢一家人吃啥都夠花的了,笑著說聲好,拿著袋子走進臥室,將之放進抽屜里上了鎖後走回來。

  高躍華一揮手,說道:「走,下館子去。」

  於是乎,一家人急赤白臉地出門奔國營飯店而去。

  不急赤白臉不成啊。

  國營飯店掌勺的師傅們七點半準時下班,去晚了人家就不伺候了。

  胡同口就有一家名叫紅旗飯店的老國營。

  小靳對高躍華說道:「部長,您這邊沒有其他工作安排給我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高躍華差點把他給忘了,見他跟了過來,客氣道:「一起吃個飯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擾您一家人團聚了。」小靳擺著手說道。

  高遠走過來,摸出一包煙塞到小靳手裡,笑著說:「看著面熟啊。」

  小靳臉一紅,咳嗽了兩聲後說道:「小高,說話注意分寸啊。」

  高遠哈哈一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啊,我說怎麼老覺得你挺面熟的。」

  這是看守大伯的那個小戰士。

  大伯面容溫和,笑著說道:「這幾年,多虧鵬飛照顧我的生活了,今天組織上跟我談話,讓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組織幫忙解決。

  我只提了一個,讓鵬飛跟我走。

  組織上經過全面考慮,答應了我的要求,鵬飛現在是我秘書。」


  「部長言重了,跟在您身邊這些年,我也從您身上學到了很多。」小靳靦腆一笑,又把煙遞給了高遠,說道:「這我不能要,小高你收回去吧。」

  高躍華發話了,「拿著吧,你比高遠大不了幾歲,都是新時代的年輕人,今後常來常往就是了。」

  靳鵬飛這才把煙揣進了兜里。

  212剛好過來了,靳鵬飛跟高家各位擺擺手鑽進車裡,吉普車鳴了聲笛後揚長而去。

  一家人運氣不錯,館子裡客人不多。

  張雪梅先去櫃檯那邊交了錢和糧票,做主點了溜肉片、紅燒帶魚、青椒炒肉絲、紅燒肉、酸辣土豆絲、熗拌白菜心,想了想,又加了一碗菠菜蛋花湯。

  狠狠心要了兩瓶茅台,最後點了一斤水餃。

  共花費23塊4,又額外支付了幾斤本地糧票。

  這一頓飯,半個月的工資就花沒了。

  但她還是高興,這年頭兒,一家人齊齊整整,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強。

  營業員把菜端上桌的時候,看這家人的眼神兒都煜煜生輝的。

  這得多好的家庭條件啊?

  一頓飯就造勞苦大眾半個月工資。

  瞧瞧這滿桌子的橫菜,普通人家過年也吃不上兩道啊。

  唉,只能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高家三兄弟喝著小酒吃著橫菜聊著家常。

  幾位都很有默契的沒問高躍民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高遠沒喝酒,他知道,這頓飯吃完後,回到家才是三兄弟交心的時候。

  自己今晚肯定沒辦法在家裡住了,房子還是住不開。

  「媽,咱什麼時候搬家啊?」高遠吃得滿嘴流油。

  高雅看過來,也問:「是啊媽,年前能搬回去不?」

  張雪梅笑著說:「明天我就請假過去打掃衛生,年前必須搬回去,這該死的胡同,我是一天都不想住了。」

  高躍然說道:「二嫂,我跟你一起去打掃衛生。」

  「躍然廠里不忙了?」

  「知道我考上大學後,廠領導就把我從車間調到後勤了,後勤,你們懂的,嗑瓜子兒,喝茶水兒,看報紙兒,閒得都快長毛了,領導們從年頭到年尾,能去巡視個三回就算格外關注了。」

  這話聽得幾人都笑了起來。

  張雪梅說:「成,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給嫂子搭把手。」

  高雅也自告奮勇道:「還有我,還有我。」

  「還能少得了你啊。」一想到馬上要搬離胡同,張雪梅就格外開心。

  高遠也開心,搬回到學院路,自己可就離家太近了,白天去北影廠改稿子,晚上回家睡覺,一點都不耽誤掙補助。

  這頓飯吃到八點鐘,櫃檯裡面的營業員又是大聲咳嗽,又是提高嗓門兒說話的,一家人這才明白過來,人家這是提醒咱們差不多該散局兒了。

  沒人對此有意見。

  那標語還明晃晃在牆面上貼著呢。

  禁止無故打罵顧客!

  惹不起啊惹不起。

  六菜一湯被全家人吃得乾乾淨淨,一斤水餃一個都沒剩下,餃子盤都反光。

  一行人出門,呼呼啦啦往家裡走。

  小叔這個不要臉的玩意兒還把兩個茅台酒瓶子順走了。

  按他說的,多少能賣倆錢兒。

  進了家門,高遠對大家說道:「天還不晚,我回招待所了。」

  高躍華已經從老二、老三嘴裡得知,自己這個侄子寫了個劇本,被北影廠看中一事了。

  侄子爭氣,他深感欣慰,便笑著調侃道:「怎麼,家裡住不開你啊。」

  高遠撓頭一笑,說道:「還真住不開,你們老哥兒仨今晚不得秉燭夜談,抵足而眠嗎?我這麼大人了,總不能再跟媽媽一起睡了吧。」

  張雪梅捶他一拳,「去你的!」

  高躍民看看掛鍾,笑道:「還有公交車,你回去也行,路上小心一點啊。」

  他確實有一肚子話要跟大哥說,對兒子表現出來的體貼、體諒,高躍民由衷高興。


  高遠拎起那個裝著將校呢、毛料軍裝和大皮鞋的挎包,一笑,說道:「那我回去了,大伯,回頭給您燉魚吃啊。」

  高躍華樂了,「別說,我還真饞你那口。走吧,路上小心些。」

  高遠這才出了門。

  小叔大聲說道:「明天我過去找你玩兒啊。」

  高遠連頭都沒回,也懶得搭理他,他心說,你是去找我玩兒的麼?你明顯是奔著去找女明星玩兒的。

  我太清楚你什麼尿性了。

  見個女的你就走不動道。

  高遠一路顛簸回到招待所,刷了牙洗了臉泡了腳倒頭就睡。

  第二天起來,他穿一身光板兒毛料軍裝,披著將校呢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食堂。

  一看他這身打扮,江淮延立馬噴了。

  軍裝是真挺括,將校呢也顯得他更英姿勃發,但你腳底下踩著雙老棉鞋就很搞笑了。

  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施雯心老太太也樂得不行,張嘴就損他:「小高,你要是沒皮鞋穿,我家老頭子那兒還閒著雙退了休的,改天我拿給你啊。」

  皮鞋還能退休啊。

  那不就是破鞋麼。

  高遠一腦門子黑線,從口袋裡摸出四個雞蛋來放在老太太面前,說道:「我謝謝您了,讓老爺子留著當傳家寶吧,傳個幾輩兒人,說不定都能當文物賣了。

  得,吃您一個還您四個,這便宜您占大了。」

  這話忒損了,氣的老太太給他來了下狠的,指著他的鼻子笑罵道:「你個嘴上不饒人的熊玩意兒,是想活活氣死老太太呀!」

  一桌子人全笑趴下了。

  也就是高遠這個活寶能有此待遇了,換個人,敢在施老師面前如此放肆,老太太一怒,早一秤砣偰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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