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姐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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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回來了。」跟弟弟四年沒見過面了,看著高大帥氣的弟弟,高雅也有些激動,說話帶上了顫聲。

  高遠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姐姐摟進懷裡。

  一想到上輩子和姐姐的疏離,他心裡一陣隱隱作痛。

  猛地被弟弟摟進懷中,高雅臉都紅了,手裡的挎包掉在地上。

  感覺到後脖子上有淚珠滑落,高雅這才伸手在高遠的後背上拍了拍,輕聲說道:「好了好了,大小伙子了,還噼里啪啦掉淚珠子,丟不丟人呀。」

  高遠抹了把淚,把頭從姐姐瘦弱的肩膀上正過來,破涕而笑,低聲道:「姐我太想你了,真沒忍住,也不想忍著。」

  端詳著弟弟英俊的面龐,高雅眼眶紅紅的,「姐也想你啊,無時無刻不在想。姐回來了,咱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爸媽也出來了。

  高躍民抿著嘴,緊緊攥住張雪梅的手,不讓她去打擾姐弟倆的濃情時刻。

  張雪梅早已淚流滿面。

  一直到女兒從兒子的懷抱里「掙脫」出來,兩口子才快走兩步,來到女兒身前。

  「小雅……」張雪梅喊了一聲,淚水又止不住湧出眼眶。

  高躍民嘴角雖然掛著笑,高遠卻發現,老爸的眼圈也通紅一片。

  「爸、媽,女兒回來了。」高雅向前跨出一步,一手牽著媽媽的手,一手牽著爸爸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丫頭,這些年,你受苦了。」張雪梅抱著高雅語帶激動道。

  「雪梅,孩子剛到家,大冷的天兒,別讓孩子在外面杵著了,咱去屋裡說話吧。」高躍民平靜下來,說道。

  「對,媽,我姐這一路奔波,想必十分疲憊了,咱回屋,讓我姐喝杯水,好好休息休息。」高遠也說道。

  張雪梅點著頭,挽著高雅的胳膊笑著說:「回屋,回屋裡咱娘兒倆好好說會兒話。」

  高雅也笑著點頭。

  高遠拎著姐姐的大挎包也跟著向南屋走過去。

  「就沒人關注我嗎?我就這麼不受待見?」這時候,又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高遠扭頭一看,嘿,小叔!

  高躍林也拎著個軍綠色,上寫:為人民服務的大挎包靠南牆站著,怎麼看怎麼不著調。

  他這才想起來,當年上山下鄉,小叔和姐姐是一起走的,去的也是同一個地方——龍江墾區。

  當年上山下鄉的政策中有這麼一條硬性規定:非獨生子女家庭,至少有一人要去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於是,小叔去了。

  高遠還小,高雅就響應號召去了農村。

  「小叔,我幫您拎包。」

  高遠見到小叔還是很高興的,上輩子,若不是小叔帶著他天南海北的闖,他被喬遠南打壓的真就只能在京城賣屁股勉強度日了。

  走過去,高遠從小叔手裡接過挎包,掂了掂分量,還挺沉。

  「還是你小子有眼力見兒,枉我沒白疼你一回。」高躍林呲著牙樂。

  他顴骨很高,兩腮塌陷,眼眶烏黑。

  高遠一瞧就知道小叔這兩年沒少受罪,不覺鼻頭一酸,險些又掉下淚來。

  對於弟弟的歸來,高躍民儘管很高興,臉上卻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尤其看了他這副松松垮垮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高躍民哼了聲,不悅地說道:「杵那兒幹嘛?晾給誰看吶?還不趕緊滾到屋裡來。」

  高躍林這輩子最怕二哥,滿腦袋都是童年被二哥摁在地上揍的陰影,見二哥又耷拉臉了,他忙不迭說道:「哎,這就來了。」

  屁顛兒屁顛兒向屋裡走去。

  高遠樂得不行了,這就叫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啊。

  拎著兩個大挎包進了屋裡。

  見老媽拉著姐姐的手坐在床邊問著她這些年過得如何,日子苦不苦。

  高遠注意到姐姐原本俊俏的臉龐上如今布滿了被歲月雕刻過的痕跡,艱辛的勞動,姐姐的臉都皴皮了,雙手上也滿是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都這樣了,她跟母親還報喜不報憂,說自己挺適應農村的生活,日子雖然過得緊巴了一點,但是通過這四年跟農民兄弟姐妹們的親密相處,深切體會到了他們的不容易,也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很多之前沒學過的知識。


  現在她完全理解了工農相結合的重要性。

  高遠心疼極了,放下挎包他把老爸拉到旁邊,輕聲說道:「爸,給我張日用品券,再給我拿三毛錢,我去供銷社給我姐買點蛤蜊油抹抹手。」

  他這麼一說,老爸也向女兒的雙手望了一眼,眼淚就有點控制不住了。

  哪有當爹的不心疼閨女的。

  他飛快地低頭揉了揉雙眼,抬起頭後顫聲說道:「咱爺兒倆分頭行動,你去做飯,我去供銷社給你姐買蛤蜊油。順便把攢的肉票全用了,等我回來後,你給你姐做頓好吃的。」

  「也成,家裡正好還有一條黑魚,廚房裡也有鳳芝嫂子給的酸菜,我一起做了。」

  「好,今天咱家雙喜臨門,好好吃一頓不算過分。」

  「三喜臨門,您恢復工作也算一喜。」

  高躍民哈哈大笑道:「沒錯兒,三喜臨門。」

  說完,他去裡屋拿了日用品券和錢出來,出門去供銷社買東西了。

  高遠給小叔、姐姐倒了熱水後,也去廚房裡忙活起來。

  一個小時後,酸菜魚、土豆燉肉、酸辣白菜幫、白蘿蔔燉牛肉被端上了桌。

  分量都很足,一家三口一個月的配給豬肉、牛肉被高遠全用在這頓飯里了。

  他一點都不覺得心疼。

  姐姐太瘦了,用骨肉如柴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小叔也是一副面黃肌瘦的樣子。

  高遠不用問就能猜到,兩人這些年在北大荒吃了太多的苦。

  一家五口圍桌而坐。

  看著大碗裡色香味俱全的菜,高雅又開始掉淚。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北大荒之所以被稱之為北大荒,是因為那大片的土地自古就是荒蠻之地。

  那裡荊棘叢生,沼澤遍布,風雪肆虐,野獸成群,人跡罕至。

  惡劣的自然天氣條件下,無論種植點啥成活率都很低。

  當地的百姓別說吃肉了,能吃頓飽飯都是奢望。

  面對這一桌子肉菜,感受到家人親切的關懷,高雅再次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捂著臉嚶嚶而泣。

  她一哭,張雪梅也跟著掉淚。

  氣氛有些凝重。

  高遠是最見不得女人哭泣的,他夾了一大塊肉放進姐姐面前的小碗中,安慰道:「姐,再哭,肉都柴了。」

  噗嗤。

  「就你會搞怪。」高雅破涕為笑,又白了高遠一眼,這才夾起肥瘦相間的肉塊送進小嘴中。

  她細嚼慢咽,眼睛一下就亮了,稱讚道:「好吃哎,小遠,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一手?味道絕了!」

  小叔聞言也夾了塊肉送進口中,咽下後沖高遠豎起大拇指道:「肥而不膩,香味濃郁,就叫一地道!」

  高遠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先回答姐姐的提問:「也沒刻意學,就是跟大龍去他爸單位食堂里玩兒,見他爸手藝高超,請教了幾次而已。」

  接著又對小叔說:「咱們這四九城,馬路不多,全是地道。」

  小叔哈哈大笑起來。

  老媽緊著往女兒的碗裡扒拉肉,慈眉善目說著:「吃,多吃一些,瞧瞧你都瘦成什麼樣了,這段時間在家裡,讓你弟好好給你做幾頓好吃的,趕緊把這弱不禁風的身子骨補起來。」

  高雅嘿嘿笑著說:「我也吃不了多少肉,也擔心餓久了,猛地吃頓好的,胃會受不了。媽您別給我夾了,讓我的胃慢慢適應,好吧。」

  高躍民點頭道:「丫頭這話說得對,人餓久了,是不能一次性多吃的,這會兒丫頭和老三的胃動力不足,多吃,一下子吸收不了,更容易傷胃。」

  當醫生的張雪梅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我這不是心疼孩子嘛,你倆別給我上課了。小雅、躍林,你倆慢慢吃,回來了,家裡總不會缺你倆一口吃的。」

  高遠這時候才問道:「小叔,姐,你倆怎麼這會兒回來了?墾區支部肯放人?」

  高雅笑著解釋道:「姐有把握考上大學,跟支部書記打了申請報告後,支部領導們經過研究,允許我提前回城。至於小叔……」

  高躍林接過話茬:「我去醫院開了張肝炎證明,拿給支部領導一看,幾個領導嚇壞了,生怕我把肝炎傳染給其他知青,二話沒說就給開了放行證,讓我回家來治病。」


  您才是真的高!

  高遠也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這年頭兒,得了急性黃疸型肝炎真會死人的。

  這病傳染性極強,通過空氣傳播,由不得領導們不重視。

  高躍民聽了弟弟的話,沒好氣兒地哼了一聲,說道:「你也就這點兒起子了,都快30的人了,一點都不著調,居然還幹這些謊稱患病糊弄領導藉機回城的破事兒!

  你怎麼就不知道給你侄女、侄子做個好榜樣啊?

  你還有個當叔叔的樣子嗎?」

  一聽二哥又在說教,高躍林立馬梗著脖子反擊道:「二哥,您這話我就不愛聽,合著就小雅是你親閨女,我就不是你親弟弟了是吧?你這也太雙重標準了。

  我也在北大荒待了四年,你知道我這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小雅能靠考大學回城,憑什麼我就得繼續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待著?

  我沒指望你和大哥幫我想辦法弄回來,我自個兒想法子回來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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