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謝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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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棟吸著鼻子,仰著脖子,倔強開口:「我不管....」

  「韓棟,你煩不煩?」

  虛弱中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

  韓棟脊背一僵,整個人呆在原地不敢動彈。

  帳篷簾被掀開,呼嘯的北風卷著雪沫撲進來,幾粒火星從炭盆中炸起,魯賢推著輪椅緩緩走了進來。

  輪椅上的男子約莫50多歲,滿頭的髮絲卻已然染成了銀色。

  身上披著厚厚的銀狐裘,歪坐在木椅上,枯瘦的手指搭著扶手,指尖泛著青紫。

  木輪碾過氈毯,發出咯吱地輕響,帳篷外的梆子聲搖搖傳來。

  謝恆忽然悶咳出聲,嘴角溢出的鮮血順著下顎線蜿蜒,在狐裘領口洇成暗紅的花。

  謝桂瞳孔驟縮,猛地上前,「三哥。」

  謝恆虛弱抬了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無事。」

  按下謝桂的手,謝恆智慧的雙眸看向韓棟,「韓將軍,一團乃虎嘯軍支柱,如今已早未進新鮮血脈,你可是準備讓一團的兒郎死在敵人的圍攻之下?或是....讓虎嘯軍英明掃地?」

  他的聲音輕得像雪粒落地,帳中卻驟然死寂。

  韓棟的手按在劍柄上,玄鐵護腕與劍鞘相撞的噹啷聲格外刺耳。

  謝恆面無表情收回目光,在魯賢的推動下來到輿圖前,他的指腹在輿圖的陰山隘口重重一抹。

  「前有草原,後有諸侯與朝廷。」謝恆嘲諷勾唇,指尖點在眾人現在所在的位置,「若不補充人手,將軍要拿什麼抗敵?用一團將士的命?用虎嘯軍全員的命?用國公爺的命?」

  韓棟渾身的力道突然泄了,他雙目無神盯著謝恆指尖停留的位置,喉結上下滾動。

  謝恆手抵唇,又咳了起來,鮮血一滴一滴落在狐裘上,他卻仿若未覺。

  「韓將軍可知三皇子當初為何設立十二團?又為何會讓十二團的將領公舉?」

  在軍營中,軍令如山,統帥具有絕對的領導地位,兩者相輔相成。

  但三皇子當初建議國公爺將統帥集權分為十二團,讓各團將領都有公舉權,這是從未有過的先例,卻讓虎嘯軍越發強大。

  一個人的眼界與思維總是有局限的。

  大家所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也就不同,只有將這些想法統一起來,才能讓其更加強大,密不透風,無縫可鑽。

  但...這也是因為三皇子足夠有自信,足夠有能力讓大家服從。

  韓棟深呼吸,明白了謝恆所言。

  「謝將軍,我懂你之意....」韓棟洪亮的聲音小了許多,「我只是....」

  謝恆閉了閉眼,嘆聲道:「我們都想為先後與太子、三皇子復仇,也想讓這亂世不再亂,百姓喜樂。」

  劇烈咳了幾聲,他虛弱開口:「可韓將軍,如今不比以往了...」

  虎嘯軍畢竟已消失多年了....威望還在,可卻沒了以往的威懾。

  韓棟緊抿唇瓣,看向上首的定國公,「國公爺,我同意,但不止是七團人可以參加考核,所有團的士兵都可以,能者居上!」

  定國公眼眸微閃,「正該如此。」

  他看向謝恆,眼底的關切無法掩飾。

  「大冷天的,你出來幹嘛?」

  三團右將魯賢差點踉蹌。

  國公爺....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剛剛是誰讓人來傳訊的,說韓棟軟硬不吃。

  現在裝的好像啥都不知道一樣。

  他默默和符清羽交換個眼神,又齊齊垂眸。

  謝恆不愧是久經沙場的第一謀士,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配合定國公。

  「好久沒見大家這麼全了,一時想得慌,便讓魯右將帶我來了。」

  定國公剛想再說什麼,關心謝恆的謝桂沒憋住了。

  「國公爺,您就不要再和三哥對話了,他都沒啥力氣了。」

  定國公:「....」

  謝桂這老傢伙一碰上他三哥,沉穩的性格瞬間沒了。

  算了,反正此次公舉已經達成目的了。


  謝恆的身子確實也不適合多在外停留。

  「好好好,謝七將軍,快帶你三哥回去吧。」

  謝桂二話不說擠開了魯賢,推著謝恆往回走,一邊走他一邊念叨。

  「魯右將,你也真是的,大冷天的帶我三哥出來幹嘛?出都出來了,也不多給他罩幾件衣衫,這臉色都白得不行了。」

  吐槽完魯賢,他又念叨起謝恆。

  「三哥,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我知道你想我了,但你可以讓我過來啊,自己出來幹嘛?」

  謝恆冷厲的眸光在他一字一句的念叨下,逐漸染上幾分笑意。

  老七...還是那個老七。

  乍一見面還真當他沉穩了,結果.....

  笑著搖搖頭,配合應道:「好,都聽你的。」

  一群人望著三人離去,帳外的北風卷著雪片呼嘯而過,卻好似少了幾分刺骨,多了幾分暖意。

  帳篷內再次恢復寂靜。

  好一會兒,定國公收回悵然的目光,長長嘆了口氣。

  「老三的身體....」

  施原不自覺捏緊了手,抵著腮幫,沉聲道:「符左將,三弟近日咳血的情況又嚴重了?」

  虎嘯軍十二團的將領都是結拜兄弟,私下以排名稱呼。

  且巧合的是,謝恆與謝桂在他們本家也是老三與老七。

  一提到謝恆的身體,符清羽原本帶笑的臉漸漸黯淡了下來。

  「是,天氣越發寒冷,將軍的身體....」

  深呼吸,有些艱難啟唇,「軍醫說恐怕挺不過這個冬日了。」

  這話落下,符清羽全身的力氣好像都泄了,眼裡是深沉的悲傷。

  將軍與他有知遇之恩....

  「砰」茶盞碎裂的動靜如同此時此刻眾人的內心。

  定國公抖著手,將碎裂的茶盞放下,慘白扯唇:「不可能的,老三那傢伙命硬著呢。」

  韓棟眼眶又紅了,怒吼吼開口:「放他丫的狗屁,勞資這就去把鄭老頭宰了,讓他胡言亂語!謝恆那王八蛋走了,誰還來管我!」

  可他的手連劍鞘都握不住了。

  沉重的氣氛在帳篷內蔓延,每個人都壓抑著自己的悲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施原突然啟唇:「國公爺,不知可尋到了八眼神醫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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