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朱雀泣血,冷宮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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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風止於嘉峪關外。

  鐵騎踏破邊塞風雪,卻未及消融長安道上的春意。

  入城那日,天色晴朗得不像話。日光鋪陳於朱雀大街,照得積雪消融,反倒襯出幾分虛假的太平氣象。

  驍騎營甲冑未卸,兵戈森冷,與這長安春景格格不入。

  林震南策馬近前,壓低聲音:「陛下,城門守將乃是國師一黨。」

  蕭景珩頷首,目光掃過巍峨的長安城牆,城樓之上,守將遙遙而望,神情倨傲,並無絲毫迎接天子凱旋之意。

  「不必理會。」蕭景珩聲音平靜,「入宮。」

  玄甲鐵騎,如黑色洪流般湧入長安。

  街道兩側,空無一人,往日喧囂繁華的帝都,此刻寂靜得令人心悸。

  唯有風聲穿梭於空蕩蕩的樓宇之間,發出嗚咽之聲,似在預示著某種不祥。

  驍騎營將士皆是面色凝重,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越是靠近皇城,氣氛便愈發壓抑。

  直至抵達朱雀門,宮門緊閉,空無一人。

  林震南臉色鐵青:「陛下,國師竟敢如此!」

  蕭景珩卻神色如常,翻身下馬,徒步走向宮門。

  他抬手,撫摸著朱紅宮門上冰冷的銅釘,指尖摩挲過斑駁的歲月痕跡,仿佛在與這沉寂的皇城進行某種無聲的對話。

  「開門。」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宮門依舊緊閉,唯有冷風穿堂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聲響。

  林震南怒喝:「大膽!天子駕到,爾等還不速速開門!」

  宮牆之上,終於出現人影。

  為首之人,身穿玄色道袍,頭戴星冠,面容清癯,頜下長須飄飄,正是當朝國師,張靜虛。

  張靜虛俯瞰著宮門下的玄甲鐵騎,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聲音縹緲,如同來自天外:「陛下班師回朝,貧道理應恭迎。只是如今宮闈不靖,妖祟作亂,為保聖躬安危,還請陛下暫緩入宮。」

  林震南怒不可遏,正欲上前斥責,卻被蕭景珩抬手制止。

  蕭景珩抬眼,與城樓之上的張靜虛遙遙對視,目光平靜,不起波瀾:「國師之言,朕不敢苟同。宮闈不靖,妖祟作亂?依國師之見,這妖祟,莫非指得是朕?」

  張靜虛聞言,笑容愈發古怪,搖頭道:「貧道不敢妄言。只是陛下此行北伐,雖號稱斬殺蠻神,然真偽難辨,其中曲折,實不足為外人道也。為免妖邪之氣衝撞宮闈,污穢龍氣,還請陛下暫居宮外,待貧道查明真相,再行定奪。」

  「查明真相?」蕭景珩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譏誚的弧度,「國師欲查何真相?又欲如何定奪?」

  張靜虛拂塵一甩,語氣愈發高渺:「自然是查明陛下此行北伐,是否真的斬殺蠻神,還是引狼入室,假借神力,為禍朝綱。至於定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景珩身後的驍騎營,意有所指道,「自然是為大周江山社稷,為天下萬民蒼生,定奪出一個萬全之策。」

  「好一個萬全之策。」蕭景珩輕聲讚嘆,眼中寒意漸濃,「朕明白了。國師之意,是不欲讓朕入宮了?」

  張靜虛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輕蔑。

  蕭景珩不再多言,緩緩抽出腰間玉龍劍。

  劍身出鞘,寒光凜冽,映照著他冷峻的面容,以及眼底深藏的怒火。

  「既如此,朕便自己入宮。」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一道寒芒,如同驚龍出水,直衝朱雀門而去。

  劍氣縱橫,凜冽如霜,瞬間將緊閉的宮門撕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轟然巨響聲中,朱雀門洞開。

  蕭景珩持劍而立,白衣獵獵,身後是沉默肅立的玄甲鐵騎,面前是洞開的皇城宮門。

  「入宮!」

  一聲令下,鐵蹄轟鳴,驍騎營如同咆哮的鋼鐵洪流,衝破朱雀門,湧入皇城。

  張靜虛臉色驟變,拂塵一揮,厲聲喝道:「放箭!阻攔叛逆!」

  城樓之上,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射向驍騎營。


  林震南揮舞馬槊,格擋箭矢,同時高聲呼喊:「盾牌手!上前!」

  驍騎營盾牌手迅速上前,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盾牆,箭矢落在盾牌之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卻無法穿透分毫。

  鐵騎洪流勢不可擋,任憑箭雨如何密集,也無法阻擋其前進的步伐。

  驍騎營將士,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區區箭雨,豈能讓他們退縮?

  更何況,此刻他們身後,是他們浴血奮戰,誓死效忠的帝王。

  為了陛下,為了大周,縱然前方刀山火海,亦無所畏懼!

  鐵蹄踏碎宮道青石,馬槊揮舞如龍,驍騎營一路向前,勢如破竹,無人可擋。

  宮廷禁軍,在驍騎營的鐵蹄之下,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鮮血染紅了宮牆,屍體橫陳於宮道,往日莊嚴肅穆的皇城,此刻已然化作修羅地獄。

  蕭景珩策馬在前,手中玉龍劍寒光閃爍,所過之處,血雨腥風。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冰,仿佛一尊殺神降世,收割著一切膽敢阻擋他前進的生命。

  皇城禁軍,雖人數眾多,卻早已被國師一黨架空,哪裡是驍騎營的對手?

  更何況,此刻的驍騎營,士氣如虹,戰意沸騰,早已殺紅了眼。

  他們要為北境陣亡的袍澤報仇,要為死去的驍騎營英靈復仇,更要為他們的陛下,掃清一切障礙,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一路血戰,驍騎營終於抵達冷宮。

  冷宮依舊破敗,荒涼,與記憶中別無二致。

  蕭景珩勒馬停在冷宮門前,翻身下馬,徒步走向冷宮深處。

  林震南緊隨其後,驍騎營將士則將冷宮團團圍住,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冷宮之中,陰森,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蕭景珩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推開破舊的宮門,走進曾經居住多年的房間。

  房間依舊簡陋,陳設依舊簡單,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仿佛時間在這裡停滯了一般。

  唯有窗欞上,多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以及蛛網密布的角落,顯示著歲月的流逝。

  蕭景珩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陽光透過窗欞,照亮了房間一角。

  他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酒罈之上。

  酒罈之上,落滿了灰塵,壇口被泥封住,封泥之上,隱約可見「慶功」二字。

  蕭景珩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拂去酒罈上的灰塵,指尖輕輕摩挲著壇身上的「慶功」二字,眼神複雜,難以言喻。

  如今,天下看似太平,他亦班師回朝,然而佳人已逝,物是人非。

  慶功酒猶在,卻再也等不到與他一同飲酒之人。

  蕭景珩沉默良久,緩緩起身,拿起酒罈,抱在懷中。

  「陛下...」林震南欲言又止,他從未見過陛下如此神情。

  蕭景珩搖了搖頭,打斷了林震南的話,抱著酒罈,轉身走出房間。

  「去劍閣。」

  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決絕之意。

  劍閣,皇城禁地,歷代帝王藏劍之所。

  亦是,國師張靜虛,閉關修行之地。

  驍騎營護衛著蕭景珩,一路前往劍閣。

  劍閣位於皇城深處,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閣樓高聳入雲,氣勢恢宏,四周遍布機關陷阱,守衛森嚴。

  然而,在驍騎營的鐵蹄之下,一切防禦都顯得蒼白無力。

  機關陷阱,被驍騎營將士強行破除。

  守衛禁軍,被驍騎營鐵騎斬殺殆盡。

  當蕭景珩抵達劍閣之時,劍閣大門緊閉,四周一片寂靜,仿佛空無一人。

  蕭景珩抱著酒罈,走到劍閣門前,抬手,輕輕叩響閣門。

  咚,咚,咚。

  沉悶的叩門聲,在寂靜的劍閣前迴蕩,傳入閣樓深處。

  片刻之後,閣門緩緩開啟。

  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童子,出現在門口,童子面容清秀,神情淡漠,眼神空洞,仿佛一具傀儡。


  「陛下,國師有請。」童子聲音機械,毫無感情。

  蕭景珩頷首,抱著酒罈,邁步走進劍閣。

  劍閣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閣樓正中,擺放著一張巨大的供桌,供桌之上,香爐裊裊,青煙繚繞。

  供桌之後,一道身影盤膝而坐,身穿玄色道袍,頭戴星冠,正是國師張靜虛。

  張靜虛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蕭景珩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陛下,別來無恙?」

  聲音依舊縹緲,依舊高渺,仿佛神祇俯瞰凡塵,帶著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意味。

  蕭景珩抱著酒罈,走到供桌前,將酒罈輕輕放在供桌之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張靜虛。

  「國師,好久不見。」

  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如同平靜的海面之下,涌動著洶湧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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